《冰上戒指》加贝乐

28、主动

　　周日上午九点五十分，安穗推开了越冰场的玻璃门。
　　向越正在冰场中央，给一个年轻女孩示范前葫芦步。他穿黑色训练裤，白色长袖上衣，背对着门口。听到风铃响，他转过身，看到安穗，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来了。"他说。
　　"嗯。"
　　"鞋给你留好了，新的，37码。"
　　"我不穿新的。"安穗说，"穿旧的。磨脚但舒服。"
　　向越笑了笑。他滑向换鞋区，从长椅底下拿出那双旧的白色冰鞋，淡蓝色鞋带，已经泛黄。他放在安穗脚边。
　　"穿吧。"
　　安穗坐下，脱掉帆布鞋，把脚塞进冰鞋。鞋带系紧，她站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冰场边缘。
　　向越滑过来，伸出手："我扶你。"
　　"不用。"安穗抓住栏杆，把右脚放到冰面上，"我自己来。"
　　她松开栏杆，滑出去一步，两步，三步。后外刃，重心向右压，左脚抬起。她滑了两米，没摔。
　　"不错。"向越滑在她身侧，"没忘。"
　　"我没忘。"安穗滑到栏杆边，停下来，"我想继续学。"
　　"学什么？"
　　"滑冰。"她转头看着他，"但你不许再靠那么近。"
　　"好。"
　　"不许碰我腰。"
　　"好。"
　　"不许扶我手。"
　　"那你怎么学？"向越问，"后外刃进阶，需要我带你转体。不碰手，不碰腰，怎么带？"
　　安穗想了想："你可以用绳子。"
　　"绳子？"
　　"绑在我腰上，你拉着绳子。我摔了，你拽绳子。不碰我。"
　　向越看着她，五秒。然后他笑出声，笑声在冰场里回荡，被冷气冻成碎片。
　　"好。"他说，"用绳子。"
　　他滑到场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红色的尼龙绳，大概两米长。他把一端系在安穗腰上，另一端攥在手里。
　　"这样？"他问。
　　安穗低头看着腰间的绳子。红色的，在她黑色运动裤上很显眼。她拉了拉，系得很紧，不会松。
　　"可以。"她说。
　　向越拉着绳子，往后退了两米。绳子绷紧，安穗的腰被往前拽了一下。
　　"滑。"他说。
　　安穗弯下膝盖，重心压低，开始滑。向越拉着绳子，跟着她的速度，保持两米的距离。她滑得稳，他就松一松绳子。她晃了，他就拽紧，把她拉回来。
　　滑了半圈，安穗试着做后外刃转体。重心偏移，绳子猛地绷紧，向越的手一拽，把她拉正。
　　"转体的时候，"向越说，"肩膀先动，腰跟着转。绳子会告诉你我的力度。"
　　安穗又试了一次。肩膀先转，腰跟着，绳子传来向越的拉力，引导她完成转体。她转了一圈，没摔。
　　"可以。"她说。
　　"再来。"
　　他们滑了两个小时。绳子始终绷着，像一条红色的脐带，连接着两个人。向越的手始终攥着绳头，指节发白。安穗的腰被绳子勒得有点疼，但她没叫停。
　　十一点，安穗停下来，扶着栏杆喘气。她的额头上有汗，在冷空气中冒着白气。
　　"休息。"她说。
　　向越松开绳子，滑到场边，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安穗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没冰。
　　"你躲了我十二天。"向越说。
　　"嗯。"
　　"为什么？"
　　"试你。"
　　"试什么？"
　　"试你能坚持多久。"安穗把瓶盖拧上，"很多人，追几天就放弃了。你坚持了十二天，每天买早餐，每天让程念慈送。"
　　"那试出结果了吗？"
　　"试出来了。"安穗看着冰面，"你比较傻。"
　　向越笑了。他靠在栏杆上，双手搭在红色不锈钢上，手指修长。
　　"我不傻。"他说，"我只是知道，你在试我。我知道你在试我，我还愿意被试。这不叫傻，叫心甘情愿。"
　　安穗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向越。"
　　"嗯？"
　　"下次别买早餐了。"她说，"浪费钱。我不一定吃。"
　　"那买什么？"
　　"什么都不用买。"安穗转头看着他，"你来就行。"
　　向越的笑容停了一秒。他看着安穗，她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嘴唇干燥，起了一层皮。她的眼睛很亮，像冰面反射的光。
　　"好。"他说，"我来。"
　　沈确从二楼休息区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走到场边，看着安穗腰上的红绳子，又看着向越手里的绳头。
　　"你们玩什么呢？"他问，"捆绑play？"
　　"学滑冰。"安穗说。
　　"学滑冰用绳子？"沈确看向向越，"你以前教国家队，也用绳子？"
　　"不用。"向越把绳子解开，绕成一圈，放进口袋，"她是第一个。"
　　"荣幸。"安穗说。
　　她滑向换鞋区，坐下脱鞋。沈确走到向越身边，压低声音："你赢了。我赌她一个月才来，她十二天就来了。"
　　"我知道她会来。"向越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向越滑向场边，把安穗的旧冰鞋放回鞋盒，"她吃菠萝包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