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27、躲和追

　　接下来一周，安穗开始躲着向越。
　　她不去滑冰课，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向越发来三次消息：周六上课时间不变？/ 新到了一批冰鞋，给你留了一双。/ 屋顶师傅来修了，你不在，我让他先走了。
　　她都没回。
　　程念慈每天来穗工坊，带着咖啡和早餐。第一天是三明治和热美式，第二天是肠粉和豆浆，第三天是菠萝包和冻柠茶。
　　"向越买的。"程念慈把东西放在柜台上，"他每天早上七点去排队，买好了让我送来。他说你知道是他买的，让我别说，但我偏要说。"
　　安穗看着那份早餐。菠萝包表面的酥皮已经软了，冻柠茶杯壁上凝着水珠。
　　"我不吃。"她说。
　　"那你扔掉。"程念慈拉开椅子坐下，"但我明天还会送。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向越说了，送到你肯见他为止。"
　　"他有钱没处花？"
　　"他有钱，且愿意花在你身上。"程念慈翘起二郎腿，"安穗，你到底在躲什么？"
　　"我没躲。"
　　"那你为什么不去上课？"
　　"忙。"
　　"忙什么？你店里现在每天最多两个客人，大部分时间你在敲废料。"
　　安穗没说话。她拿起锤子，在银坯上敲了一下。笃。
　　"你在试他。"程念慈说。
　　锤子停在半空。安穗转头看她。
　　"别装了。"程念慈说，"我认识你十年。你每次遇到对你好的人，就先跑，跑远了看对方追不追。追了，你再跑。再追，你再跑。跑到对方不追了，你就说'看吧，我就知道会走'。如果对方一直追，你就说'看吧，他这么执着，肯定有问题'。"
　　安穗放下锤子："我没有。"
　　"你有。"程念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向越追了你多久？三个月。送吃的，修屋顶，教滑冰，过生日，做戒指。你躲一周，他送一周早餐。你再躲一周，他再送一周。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躲到他放弃。"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安穗说，"他只是新鲜感。"
　　程念慈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她拿起柜台上的菠萝包，掰成两半，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塞回纸袋。
　　"安穗，"她说，"你知道向越昨天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她躲她的，我等我的。我不逼她，但她每天得吃饭'。"
　　安穗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擦掉上面的银粉。
　　"他傻。"她说。
　　"他是傻。"程念慈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但傻得真诚。这种傻，你这辈子遇不到几个。"
　　门关上。安穗站在工作台后，看着那份早餐。菠萝包和冻柠茶，是她以前跟程念慈说过的，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早餐组合。她没跟向越说过。
　　她走过去，拿起菠萝包，咬了一口。酥皮已经软了，但面包芯还是甜的。她咀嚼了二十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她没吃光。她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和冻柠茶放进冰箱。
　　第二天，程念慈又来了，带着虾饺和皮蛋瘦肉粥。安穗吃了三个虾饺。第三天，程念慈带了牛肉丸粉和冻奶茶。安穗吃了半碗。
　　每天，她吃一点，剩下的放进冰箱。冰箱渐渐满了，塞着各种早餐的残渣。
　　周五晚上，安穗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堆满的纸袋和塑料盒。她把它们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台面上。三明治、肠粉、菠萝包、虾饺、牛肉丸粉、糯米鸡、马拉糕……
　　她数了数，十二份。十二天，向越每天换着花样买，每天让程念慈送来。
　　她拿起一个纸袋，上面印着"金悦轩"的logo，是珠海有名的早茶店。纸袋已经被冰箱的冷气浸得发软，但还能闻到一点虾饺的鲜味。
　　她把纸袋折好，扔进垃圾桶。然后又捡回来，展开，抚平，放在工作台的抽屉里。
　　周六早上，她没去冰场。她坐在店里，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六点。向越没来。他只是让程念慈送来了今天的早餐：一份叉烧酥和一杯热豆浆。
　　安穗看着那份早餐，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向越发了一条微信：明天上午十点，冰场。
　　向越秒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