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25、活动日

　　周六上午九点，越冰场门口排起了队。
　　海报贴在玻璃门上，蓝白色调，一只男人的手托着银坯，下面写着"来滑冰，做戒指"。传单上周就发完了，微信预约通道爆满，现场还来了二十几对没报上名的情侣。
　　安穗在A区，一张长桌后面，桌上摆着工具箱、银坯、锉刀、锤子、刻字模具。她穿一件黑色工装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旧疤。她的面前坐着一对情侣，女孩穿粉色羽绒服，男孩穿牛仔外套。
　　"先量指围。"安穗把指围尺递给女孩，"左手无名指。"
　　女孩量了指围，报出数字。安穗从盒子里挑出一对银坯，男款宽，女款窄，放在绒布垫上。
　　"今天做素圈，"安穗说，"内壁可以刻字，日期或者名字缩写。外壁我帮你们敲冰裂纹，或者保持光滑，你们选。"
　　"冰裂纹！"女孩说，"像海报上那种！"
　　"好。"安穗拿起小锤子，示范敲击力度，"轻一点，是细纹。重一点，是粗纹。自己试。"
　　女孩接过锤子，在银坯上敲了一下。力道太轻，没留下痕迹。男孩敲了一下，太重，银坯凹进去一块。
　　"废了。"安穗说，"换一根，继续。"
　　女孩吐了吐舌头，男孩挠挠头。安穗又递给他们一对新银坯。
　　B区，向越在冰面上教滑冰。他穿白色长袖上衣，黑色训练裤，脚上是专业冰鞋。他面前站着七八个初学者，排成一列，扶着栏杆。
　　"重心压低，"他说，"膝盖弯曲，想象坐在椅子上。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松手，滑一步。"
　　"三、二、一——"
　　七八个人同时松手，往前滑。三个摔了，四个晃了几下站稳，一个直接扑进向越怀里。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穿红色羽绒服，扎两个羊角辫。
　　向越扶住她，单膝跪地，帮她拍掉裤子上的冰屑："疼吗？"
　　"不疼。"小女孩说，"我再试一次。"
　　"好。这次脚分开一点，像小鸭子。"
　　小女孩重新站好，向越帮她调整冰鞋鞋带，手指在鞋带上快速穿梭，系成一个蝴蝶结。他站起来，牵着小女孩的手，带她滑了一步，两步，三步。
　　A区，安穗敲完最后一对银坯的冰裂纹，抬头揉脖子。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冰场中央。向越正半蹲着，给那个小女孩系鞋带。他的头发被冰场的冷风吹得乱飞，嘴角有笑意。
　　"老师，"面前的情侣叫她，"我们刻什么字？"
　　安穗收回目光："想刻什么刻什么。模具在那边，自己挑。"
　　女孩和男孩头碰头，小声商量。安穗又看了一眼冰场。向越已经站起来，牵着小女孩的手，在冰面上慢慢滑。小女孩的羊角辫随着动作晃动，像两只小鸟。
　　"老师？"
　　"嗯？"
　　"我们刻'永远'，可以吗？"
　　"可以。"安穗把刻字模具递过去，"用锤子敲，力度均匀，别敲歪。"
　　女孩开始刻字，男孩在旁边拍照。安穗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六个小时，她已经指导了十二对情侣，嗓子有点哑。
　　下午三点，活动进入尾声。最后一批情侣做完戒指，带着成品离开。安穗开始收拾工具，把锉刀、锤子、刻字模具分类放回箱子。她的手指上又多了两道新伤，是帮一个客人敲裂纹时被锤子蹭的。
　　向越滑过来，停在她面前。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
　　"怎么样？"他问。
　　"还行。"安穗把最后一枚刻字模具扔进盒子，"五十对，做了四十八对。两对废了，我补了新的。"
　　"客流呢？"
　　"你自己不会看？"
　　向越环顾四周。冰场里还有十几个人，是买了正常门票的客人，正在练习。休息区坐着几对刚做完戒指的情侣，拿着成品在拍照。
　　"比预期好。"他说。
　　"嗯。"安穗合上工具箱，"我走了。明天还有一天。"
　　"等等。"向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瓶润喉糖，"你嗓子哑了。含着。"
　　安穗接过瓶子，拧开，倒出一粒，放进嘴里。薄荷味很冲，从喉咙凉到肺里。
　　"难吃。"她说。
　　"有效就行。"向越滑回冰场中央，开始检查冰面。他弯腰，用手指敲了敲冰面，声音清脆。
　　安穗把润喉糖揣进口袋，拎着工具箱往换鞋区走。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向越正在冰面上滑最后一个检查圈，冰刀划过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然后被制冰机重新浇平。
　　她推开门，走进海韵路的热浪里。口袋里的润喉糖慢慢化开，甜味渗出来，混着薄荷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