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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早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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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穗醒来时,头痛得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她的太阳穴。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灰色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吊灯边缘。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五秒,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卧室。
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她低头,看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黑色裙子,丝袜破了一个洞,在膝盖上方。她皱了皱眉,把丝袜脱掉,扔在床边的地上。
卧室门开着一条缝,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音。像是纸张翻动,又像是呼吸。
安穗赤脚下床,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向越坐在折叠椅上,身体歪向一边,头靠着墙壁,睡着了。设计稿还放在他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他的腿太长,椅子太短,右脚悬在空中,左脚踩在地上。他的T恤皱巴巴的,领口歪斜,露出锁骨。
安穗看了十秒,然后退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运动裤和一件旧T恤,换上。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三个鸡蛋、半把挂面和一瓶老干妈。
她烧水煮面。水开了,她打进去两个鸡蛋,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散。客厅里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向越醒了。
安穗端着两碗面走出厨房。面条上卧着荷包蛋,撒了一点葱花——那是她窗台花盆里种的,剪了两根。
向越已经站起来,正在折叠椅子。他的头发翘着,左脸有一道红印,是靠在墙上压出来的。
"你醒了。"他说。
"嗯。"安穗把一碗面放在桌上,"吃。"
向越坐下,拿起筷子。面条是清汤的,没有油花,只有一点盐味。他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好吃。"他说。
"难吃也忍着。只有这个。"
安穗坐在对面,低头吃面。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窗外传来鸟鸣,是楼下的榕树上有鸟在叫。
"我不习惯家里有人。"安穗突然说。
"我知道。"
"以后别在我家过夜。"
"好。"
"沙发也没有,你只能坐椅子。"
"我知道。"向越吃完一碗面,把碗放下,"慢慢习惯。"
安穗抬头看他:"谁要习惯你?"
"你。"向越说,"你慢慢习惯我。我不急。"
安穗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着向越,他的眼睛很亮,没有睡意,像早就醒了,只是等她。
"碗放那,"她说,"我自己洗。"
"我洗。"向越端起两个碗,走进厨房。厨房很小,他站在水槽前,肩膀几乎碰到两边的墙壁。他打开水龙头,洗碗,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安穗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他的后背很宽,T恤被肩膀撑起来,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他的腰很细,运动裤的裤绳垂下来,随着动作晃动。
"你昨晚说梦话了。"向越背对着她说。
"说什么?"
"说'妈,我不疼'。"
安穗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她没说话。
向越洗完碗,用抹布擦干,放进碗柜。他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
"你后颈有颗痣。"他说。
"我知道。"
"很好看。"
安穗站起来,把椅子折叠好,靠在墙边:"你该走了。我今天有订单。"
"什么订单?"
"修复。一枚老戒指,断了,要焊接。"
"我帮你。"
"不用。"
"我学过焊接。"向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我爸是工程师,我跟他学过电焊。虽然和银焊不一样,但原理相通。"
安穗抬头看他。他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没刮干净。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很清醒。
"你学了有什么用?"她问。
"有用。"向越说,"以后你忙不过来,我能搭把手。"
"我不需要搭把手。"
"你需要。"向越从桌上拿起她的钥匙,"走吧,去店里。我帮你焊那枚老戒指,你教我。"
安穗伸手去抢钥匙,向越把手举高。她够不着,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她的额头撞到他下巴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吗?"向越问。
"不疼。"
"我疼。"向越揉了揉下巴,"你头很硬。"
"知道就好。"安穗抢过钥匙,往门口走,"走了。你回你的冰场。"
"我跟你去店里。"
"我说了不用。"
"我说了我要去。"
安穗停在门口,手已经碰到门把。她回头看着向越,他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随你。"她说,推开门,走出去。
向越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晨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台阶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安穗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向越的影子跟在后面,像被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