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醉酒 ...
-
晚上八点,程念慈在念慈咖啡办"生日续摊"。
她硬把安穗拉过去,说是"姐妹局",结果沈确也在,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拎着一瓶啤酒。向越不在。
"向越呢?"安穗问。
"他冰场有事,晚点来。"程念慈把一杯长岛冰茶塞进安穗手里,"你先喝,今天你是寿星,必须醉。"
安穗看着那杯深褐色的液体。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她喝了一口,很甜,像可乐,但喉咙里烧起一条线。
"这什么?"
"长岛冰茶。四种基酒,后劲大。"程念慈给自己倒了一杯莫吉托,"慢慢喝,别一口闷。"
沈确晃过来,坐在安穗对面:"安老板,生日快乐。我送什么礼物好呢?"
"不用。"
"那不行,向越都送了,我不送,显得我不懂事。"沈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过去,"打开看看。"
安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银质的,造型是一片羽毛。
"意大利手工的,"沈确说,"配你的工装衬衫,应该挺酷。"
"太贵了。"安穗把盒子合上,推回去,"我不要。"
"不要就扔。"沈确把盒子放在桌上,没再推,"向越送你什么?戒指?花?"
"蛋糕。"
"就蛋糕?"
"还有向日葵。"
沈确笑了。他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向越那家伙,开窍了。以前国家队,有女粉丝送花,他转手送给保洁阿姨。现在知道送向日葵了,进步巨大。"
安穗没说话。她端起长岛冰茶,又喝了一口。甜腻的液体滑进胃里,烧得慌。她吃了两块程念慈点的薯条,继续喝。
向越是九点半到的。他推门进来,穿黑色T恤,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他看到安穗,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喝多少了?"他问。
"两杯。"程念慈抢着回答,"长岛冰茶,度数高。她脸都红了。"
安穗的脸确实红了。从颧骨到耳垂,一片绯红,像被人扇了两巴掌。她的眼神还清醒,但语速变慢了,手指在杯沿上画圈。
"你迟到了。"她对向越说。
"冰面维护,耽误了。"
"罚酒。"
"好。"向越拿起安穗面前的半杯酒,仰头喝完。冰块撞到他牙齿,发出咔咔声。
沈确吹了声口哨:"向越,你以前可不喝女人喝过的杯子。"
"现在喝。"向越把空杯放回桌上。
程念慈又端来两杯酒,一杯给向越,一杯给安穗:"交杯酒!寿星和迟到的,必须喝一杯!"
"别闹。"向越说。
"没闹,规矩!"程念慈把杯子塞到两人手里,"快,喝了这杯,百年好合!"
安穗端着杯子,看着向越。向越也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咖啡店的暖黄灯光下很亮,像冰面反射的光。
"喝不喝?"安穗问。
"你喝我就喝。"
安穗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酒液很凉,但喉咙里像着了火。她喝完,把杯子倒扣在桌上,一滴不剩。
向越也喝完,动作比她快。他把杯子放下,伸手扶住安穗的胳膊:"你站得稳吗?"
"稳。"安穗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向越的手收紧,抓住她的上臂。
"我送她回去。"向越对程念慈说。
"回哪?她住工作室后间,那床一米二,你俩挤不下。"程念慈眨眨眼。
"我送她回她自己租的地方。"安穗说,"我知道地址。"
安穗租的公寓在情侣路附近的老小区,步行十分钟。向越半扶半架着她,走出咖啡店。夜风一吹,安穗的醉意涌上来,脚步发飘。
"我能走。"她说,推了推向越。
"能走就别靠我身上。"
"我没靠。"
安穗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向越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扶正。她今天穿了一条程念慈硬塞给她的裙子,黑色,到膝盖,配一双借来的高跟鞋。她没穿过高跟鞋,脚踝在鞋里打滑。
"把鞋脱了。"向越说。
"不。"
"那我背你。"
"不。"
向越蹲下去,把她的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安穗的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很凉。她缩了缩脚趾,没再逞强。
向越一手拎着鞋,一手扶着她胳膊,慢慢往前走。海韵路的店铺大多关门了,只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分开。
"向越。"安穗突然说。
"嗯?"
"我妈走了。我爸不要我了。陈慧茹对我好,是因为我爸在。我爸要是没了,她也不会看我一眼。"
向越没说话。他的手在她胳膊上收紧了一点。
"你也别对我好。"安穗说,声音含糊,但字字清楚,"对你好我会习惯,习惯就会怕。怕有一天你走了,我受不了。"
"我不走。"
"骗子。"安穗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没有泪,但像烧着两团火,"所有人都这么说。我妈说'过两天就回家',我爸说'穗穗永远是爸爸的小棉袄'。都是骗子。"
向越把高跟鞋放在地上,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宽,手指很长,掌心有薄茧。
"我不骗你。"他说。
"证据呢?"
"没有证据。"向越说,"只有时间。你看着,我不走。"
安穗盯着他看了十秒。然后她的身体软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向越伸手抱住她,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很重,带着酒气。
"你身上好凉。"她说。
"冰场待久了,体温低。"
"像死人。"
"没死。"向越把她扶起来,重新架着她胳膊,"走吧,回家。"
他们走到安穗租的公寓楼下。老小区,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漆黑一片。向越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台阶,扶她上到三楼。
安穗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门打开,里面很小,一室一厅,四十平米左右。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桌上堆着设计稿和工具书。
向越把她扶到卧室床上。床单是灰色的,洗得发白。他帮她脱掉外套,盖好被子。安穗的眼睛已经半闭,嘴里还在嘟囔:"你别走……"
"我不走。"向越说。
"骗子……"
向越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床单上,像一蓬黑色的水草。她的呼吸很快变得深沉,睡着了。
他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客厅里有一张折叠椅,他展开,坐下。椅子很窄,他的腿伸不直,只能斜着放。他从桌上拿起一本设计稿,翻了翻,是安穗的手绘,各种戒指的草图,密密麻麻。
他坐在椅子上,看了二十页设计稿,然后合上,放在胸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