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2、新领居

　　向越站在冰场边缘，看着制冰机运转。
　　机器是进口的，德国品牌，花了四十万。冰面厚度现在四厘米，还需要再浇一层水，达到五厘米的标准。温度控制在零下五度，湿度六十。他弯腰，用手指敲了敲冰面，声音清脆，像敲在玻璃上。
　　"向总，"前台小张跑过来，"今天预约满了，还有二十几个现场排队的，要不要加场？"
　　"不加。"向越直起身，"冰面每天最多承载三百人，超了质量下降，体验不好。"
　　"可是……"
　　"让他们明天预约。告诉他们，明天预约的送一杯热可可。"
　　小张跑回去。向越摘下护具手套，从侧门走出冰场。
　　门外是海韵路。这条路不宽，双向两车道，两边种着老榕树，树根把人行道地砖顶得七扭八歪。路左边是奶茶店、剧本杀、文创店，右边是五金店、干洗店、一家开了二十年的兰州拉面，还有一家没有招牌的银饰店。
　　向越注意到那家银饰店，是因为它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字："穗工坊·DIY戒指·预约制"。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带反复加固。门脸很窄，大概只有他冰场入口的三分之一。里面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看不清人。
　　他昨天就注意到了。开业那天，他站在门口迎客，看到一个女人从那家店里出来，穿沾满银灰色粉末的工装裤，灰扑扑的帆布鞋，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她走到垃圾桶前，把垃圾袋塞进去，然后站在那，看了他这边五分钟。他这边音响放着开业音乐，舞狮队在门口翻腾，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她就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眉头皱着，像在研究一道错题。
　　他本想过去打招呼，但她转身回了店里，把门关上。那扇玻璃门很旧，推起来会发出吱呀声。
　　向越走到隔壁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结账时，他指着右边的银饰店问收银员："那家店开了多久？"
　　收银员是个中年女人，正在刷短视频，头也不抬："两三年吧。生意不好，老板是个女的，怪得很，不爱说话。"
　　"手艺怎么样？"
　　"不知道，没去过。"收银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隔壁滑冰场的老板吧？昨天开业那个？"
　　"是。"
　　"厉害啊，年轻人。"收银员把手机放下，"那条街尾，原来也有一家DIY店，上个月关门了。现在的小姑娘喜欢拍照打卡，你那个冰场亮堂，适合拍照。她那店黑咕隆咚的，谁去啊。"
　　向越笑了笑，没接话。他拎着矿泉水往回走，路过穗工坊时，放慢脚步。
　　玻璃门里，那个女人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弓着。台灯照亮她面前一小块地方，她的手在动，拿着一个小锤子，在敲什么东西。锤击声很轻，笃、笃、笃，像啄木鸟。
　　向越站在门口，看了十秒。他想起昨天她站在垃圾桶旁皱眉的样子。
　　他伸手，想敲门。冰场那边传来小张的喊声："向总！有个小孩摔了，家长闹起来了！"
　　向越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回冰场。
　　玻璃门里的锤击声没停。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