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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闭边缘 ...

  •   “一城.一事.故事长明.属于他们的幸福故事开始了。”

      冰上戒指/文/晋江首发
      柒金贝/2026.8.6

      2025.5.5号的珠海下午阳光很舒服的时候,安穗把计算器按了第三遍。
      数字没变。还是负的。
      她拿起柜台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是程念慈早上送来的,现在下午四点,杯底沉着一层没化开的糖——程念慈总忘她喝黑咖啡不加糖。
      工作室里弥漫着松香和金属氧化物的味道。十五平米的前厅,玻璃柜里摆着三十几枚戒指,款式冷硬,没有花,没有蝴蝶结,没有现在小姑娘喜欢的" ins风"。靠墙的工作台上,锉刀、锤子、喷枪、各种型号的钳子摊成一片。后间更窄,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迷你冰箱,冰箱里塞着半打啤酒和一盒过期三天的便当。
      房东老陈上午来过电话。不是微信,是电话,说明事情严重。
      "小安啊,下个月开始租金涨五百,要么季度付改半年付。这条街要改造,我不涨别人也涨,你考虑考虑。"
      安穗说"好",没还价。她知道还价没用。这条叫"海韵路"的老商业街,因为靠近情侣路,最近被某个文旅集团盯上了,整条街的房东都在等拆迁或改造,能宰一笔是一笔。
      她放下搪瓷杯,从抽屉里翻出账本。纸质的,黑色封面,已经用了三年。翻开最新一页,红色水笔写的数字像一道道伤口。
      一月:-3200。二月:-4100。三月:-2800。四月:-5600。五月:-3900。六月:-6200。
      六个月,亏了两万六。她手里还剩一万八,够活三个月。三个月后,要么关门,要么借钱。
      安穗不借钱。她谁也不欠,谁也欠不了她。
      她起身,从工作台上的废料盒里挑出一枚做废的银圈。昨天客人要刻字,她手抖了一下,"永远"的"永"字刻成了"水"。客人没发火,只是笑着说"算了,我下次再来",然后走了,没付定金,也没留电话。
      安穗把废戒指固定在台钳上,拿起锉刀,一下一下磨掉那个错字。锉刀刮过银面的声音很刺耳,像猫抓玻璃。她磨了十分钟,把"水"字磨平了,银圈细了一圈。她又拿起刻刀,重新刻"永"字。第一刀下去,手又抖了,刻偏了。
      她盯着那道歪掉的刻痕,把锉刀摔在台面上。锉刀弹起来,掉在地上,砸到她的帆布鞋尖。她没捡。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程念慈拎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穿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刚烫过,卷得像方便面。
      "你干嘛呢?拆房子?"程念慈把咖啡放在柜台上,环顾四周,"你这跟犯罪现场似的。"
      "没干嘛。"安穗弯腰捡起锉刀,放回原位,"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温暖啊。"程念慈把其中一杯推过去,"新豆子,埃塞俄比亚的,尝尝。"
      安穗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焦糖拿铁,全糖。
      "我不喝甜的。"
      "哦,忘了。"程念慈毫无愧疚地坐下,自己打开那杯焦糖拿铁,"你那个账本,我早上瞥见了。"
      "你翻我抽屉?"
      "你抽屉没关严,它自己跳进我眼睛的。"程念慈吸了一大口咖啡,"安穗,关门吧。"
      安穗没说话,拿起那枚废戒指,继续刻字。
      "我不是打击你。你看看这条街,"程念慈指着玻璃门外,"左边那家奶茶店,上个月换了老板。右边那个文创店,上周贴出转让。你对面,原来那个花店,现在改成剧本杀了。你知道剧本杀是什么吗?就是一群人关在小黑屋里假装杀人。现在的小姑娘喜欢那个,不喜欢做戒指。"
      "我知道剧本杀是什么。"
      "你知道个屁。你除了做戒指,还知道什么?"程念慈把腿翘到椅子上,"做线上啊。抖音,小红书,你拍点视频,'今天教客人做一枚莫比乌斯环',加点滤镜,配点音乐,流量来了,订单不就来了?"
      "我不会拍视频。"
      "我教你啊。"
      "我不学。"
      "为什么?"
      安穗放下刻刀,把戒指举到灯光下。那个"永"字还是歪的,但比刚才好一点。
      "我妈留下这个店,是让我做戒指的,不是让我做视频的。"
      "阿姨都走多少年了,她要是知道你快饿死了,肯定让你拍视频。"
      安穗把戒指扔进废料盒,发出一声脆响。
      "你咖啡送完了,可以走了。"
      程念慈没动。她盯着安穗看了十秒,叹了口气。
      "隔壁那条横街,新开了一家真冰滑冰场,叫'越冰场'。昨天开业,人山人海,排队排到马路牙子上。我闺蜜群里有三个人已经去打卡了,发朋友圈,点赞过百。"
      "所以呢?"
      "所以,"程念慈凑近,"人家那才是生意。你这是什么?情怀?情怀能当饭吃吗?"
      安穗把废料盒的盖子盖上,推到工作台角落。
      "能。"
      "能个屁。"程念慈站起来,整理连衣裙,"我走了,晚上店里忙。你那个房租,真撑不住了跟我说,我先借你两个月。"
      "不用。"
      "死要面子。"程念慈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对了,那个滑冰场老板,据说是个退役运动员,北京人,一米八八,肩宽腿长,帅得跟电视剧似的。你要真关门了,去他那应聘吧,卖卖门票也比在这饿肚子强。"
      门关上。风铃的余音在空气里颤了三下,停了。
      安穗坐回工作台,打开台灯,重新挑了一枚银坯。这次她不刻字了,做一枚最简单的素圈。锉刀划过银面的声音重新填满房间。
      她没去看隔壁的滑冰场。她不需要知道那里有多少人排队。她只需要把这枚素圈做完,明天有个客人来取。客人是三个月前预约的,婚戒,要两枚,素圈,内壁刻日期。定金付了八百,尾款一千二。做完这两枚,她这个月的房租有着落了。
      台灯的光圈很小,只照亮台钳周围三十厘米。安穗在这三十厘米里,把外面的世界关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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