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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程念慈点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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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穗从越冰场出来,直接去了念慈咖啡。
店里没客人,程念慈坐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看到安穗,她把杯子放下,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
"去哪了?脸色这么差。"
安穗端起温水,喝了一口:"还扳手。"
"还扳手还了两小时?你身上怎么有消毒水味?"
安穗把杯子放下:"向越发烧了,39度。我送药。"
程念慈的眼睛亮了。她绕过吧台,走到安穗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她:"你送他药?"
"他帮我修屋顶,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个屁。"程念慈拉过椅子,坐在安穗对面,"安穗,向越喜欢你,你也喜欢他,装什么?"
安穗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我只是不讨厌他。"
"你从来不让人靠近你三米内。他扶你腰你都没翻脸,这叫不讨厌?你给他送药,坐他床边,这叫礼尚往来?"
安穗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教我滑冰,身体接触难免。我送他药,是因为他修屋顶淋雨,我造成的。"
"你造成的?台风是他能控制的?"
安穗不说话。她看着窗外,海韵路上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疾驰而过,黄色的制服在阳光下很刺眼。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程念慈说,"像一只刺猬,别人一靠近就炸毛。但向越不一样,他不怕你的刺,还给你送吃的,修屋顶,生病也不怪你。这种男人,你上哪找?"
"我不需要人靠近。"
"你需要。你只是怕。"
安穗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漫开。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是怕。"她说,"我是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有人会一直对我好。"安穗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我妈走了,我爸再婚,所有人都走了。向越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新鲜。等新鲜感过了,他也会走。"
程念慈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从吧台后面拿出一块抹布,把桌上的水渍擦掉。
"那如果他不走呢?"她问。
"没有如果。"
"如果有呢?"
安穗没回答。她走到门口,手已经碰到门把。
"安穗,"程念慈在身后说,"你爸不要你,是你爸的问题。你妈走了,是命的问题。你不能因为别人对不起你,就提前判向越死刑。这不公平。"
安穗停在门口,背对着程念慈。她的肩膀微微弓着,像承受着某种重量。
"公平,"她说,"是小孩子才信的东西。"
她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响了一声,声音干涩。
程念慈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拿起刚才擦杯子的抹布,继续擦,动作很慢。
周四下午,安穗去越冰场上滑冰课。
她换好鞋,走进冰场。下午三点,人不多,三四个年轻人在练习,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很脆,像玻璃碰撞。
向越站在冰场中央,背对着她,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女人很高,穿白色运动套装,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拎着一份文件夹,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安穗停在入口处,手扶着栏杆。她看到女人伸出手,给向越整理衣领。动作很自然,手指捏住向越的衣领,往上提了提,又抚平肩上的褶皱。向越没躲开,他低头看着文件夹,说了什么,女人笑了。
安穗的脚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冰刀在橡胶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向越转过头,看到她:"安穗,过来。"
安穗没动。
向越滑过来,停在她面前。他穿黑色训练裤,深灰色长袖上衣,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这是虞听晚,"他说,"我前队友。现在国家队助理教练。"
虞听晚滑过来,停在向越身侧。她比向越矮半个头,但气场很强,站姿笔直,像一棵白杨。她打量了安穗一眼,微笑:"你好,经常听向越提起你。说他有个很厉害的戒指师傅。"
"我不是他师傅。"安穗说。
"向越,你还是老样子,不会介绍人。"虞听晚转头对向越说,声音里带着熟稔的笑意,"这是安穗吧?比照片里好看。"
"你们聊。"安穗转身往换鞋区走,"我不打扰。"
"课不上了?"向越滑过来,挡在她面前。
"今天不想滑。"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安穗走到长椅边,坐下脱鞋。冰鞋很紧,她解鞋带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她解了三次,才把死结解开。她把脚抽出来,塞进帆布鞋,把冰鞋扔回鞋筐,动作很重,鞋筐发出哐的一声。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安穗。"向越在身后叫她。
她没停,推开门,走进海韵路的热浪里。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冷气。她站在阳光下,眨了眨眼,眼睛被光线刺得发酸。
她走回穗工坊,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她走到工作台,拿起锤子,在银坯上重重敲了一下。笃。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店里回荡。
她敲了第二下,第三下。银坯表面出现凹痕,裂纹不规则地蔓延。她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十秒,把银坯扔进废料盒。
手机响了,是向越:下周六上课时间不变?
她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打了几个字:不去了。又删掉。又打:有事。又删掉。
最后她没回复,把手机反扣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