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18、退课

　　接下来三天，安穗没去冰场，也没回向越微信。
　　她把精力全部投入工作。焊枪每天亮十二个小时，她做了五枚团建订单的戒指，三枚生日戒指，两枚修复单。她的手指上多了两道新伤，一道是锯子划的，一道是抛光机烫的。她贴上创可贴，继续干活。
　　周五下午，向越推开了穗工坊的玻璃门。
　　安穗在柜台后，正在给一枚戒指做最后抛光。她听到风铃响，抬头，看到向越站在门口。他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黑色运动裤，手里没拿东西。
　　"今天不营业。"她说。
　　"我预约了。"向越走到柜台前，"周二下午，谈工作。冰上婚礼的活动细节。"
　　"改天。"
　　"为什么改天？"
　　安穗关掉抛光机，店里安静下来。她把戒指放进绒布盒子，盖上盖子。
　　"忙。"
　　"你忙什么？"向越环顾四周，"店里没客人。"
　　"我有订单。"
　　"订单做完了。"向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放在柜台上，"婚庆公司的二十对，昨天已经发货了。互联网公司的三十枚，周三交的。你现在手里，只剩三枚生日戒指，下周才到期。"
　　安穗看着手机屏幕上，向越和婚庆公司负责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她没说话。
　　"你到底想怎样？"向越问。
　　安穗把盒子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开："我不想怎样。我只是不想去了。"
　　"不想去哪？"
　　"冰场。"安穗说，"你有更适合陪你滑冰的人，我不去了。"
　　向越愣了一下："你说虞听晚？"
　　"我说谁不重要。"安穗把账本合上，"合同我会做完。冰上婚礼的五十对，我按时交货。做完之后，我们两清。"
　　"她只是我前队友。"向越说，"退役后没联系，这次来谈公事。青少年花滑培训的合作项目。"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但我想解释给你听。"
　　"我不听。"安穗站起来，转身走进后间，把门关上。
　　后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迷你冰箱。她站在床边，双手撑在墙上，额头抵着墙皮。墙皮很粗糙，蹭得皮肤发疼。
　　她听到前厅传来脚步声，向越绕过了柜台，走到后间门口。门没锁，他拧开门把，推开门。
　　安穗转过身，背靠着墙："谁让你进来的？"
　　"门没锁。"
　　"出去。"
　　向越没动。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枚银坯。是刚才她在工作台上敲的那枚，表面有凹痕，裂纹不规则。
　　"你扔在废料盒里的，"他说，"我捡起来了。还能修。"
　　"修不修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向越把银坯放在后间的床头柜上，"你教我滑冰，我教你做戒指。这是交易，还没完成。"
　　"交易取消了。"
　　"我不同意。"
　　安穗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她想起虞听晚给他整理衣领的样子，手指捏着他的衣领，动作自然亲昵。
　　"向越，"她说，"我不习惯人对我好。你要是只是一时兴起，现在就停。别等我习惯了，你再走。"
　　向越走进后间，站在她面前。空间很小，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冰场的冷气混着某种清洁剂，很冷，很干净。
　　"我不停。"他说，"我也不会走。你可以习惯，习惯了我也不走。"
　　安穗的手在身后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没说话。
　　向越转身，走出后间，穿过前厅，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响了一声，余音在空气里颤了三下。
　　安穗站在后间，看着床头柜上那枚银坯。她走过去，拿起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银坯表面的凹痕硌着皮肤，有点疼。
　　她把银坯揣进口袋，走回工作台，打开台灯，继续干活。灯光照亮台钳周围三十厘米，她在这三十厘米里，把外面的世界关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