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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高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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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安穗被电话吵醒。
是前台小张:"安小姐,向总今天没来,电话也不接。您知道他在哪吗?"
安穗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她昨晚三点才睡,现在眼睛还睁不开。
"不知道。"
"他住冰场楼上的休息室。您能帮忙去看看吗?我们这边走不开,早上有儿童班。"
安穗挂了电话,爬起来,套上昨天的T恤和牛仔裤。她走到冰场,推开门。冷气开得很足,前台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看到她,眼睛一亮。
"安小姐!休息室在二楼,楼梯在那边!"
安穗走上楼梯。二楼是一条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休息室"。她敲门,没人应。她拧开门把,门没锁。
房间里很小,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向越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朝着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已经见底。
安穗走过去,站在床边。向越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枕头上。他的脸很红,呼吸很重,带着鼻音。
"向越。"她叫了一声。
没反应。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很烫,像摸到了热水壶。
向越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她两秒,才聚焦:"你怎么来了?"
"还扳手。"
"扳手可以明天还。"
"我顺便送药。"安穗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退烧药和一支体温计,"张嘴。"
向越张开嘴。安穗把体温计塞到他舌头底下,看了眼手表。五分钟后,她取出来,39度2。
"吃药。"她倒出两粒退烧药,递给他。
向越撑着床坐起来,接过药,吞下去。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子是空的。
"水没了。"他说。
"等着。"安穗拿起杯子,下楼接了一杯水,上来递给他。
向越喝了半杯,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他靠在床头,看着安穗。她站在床边,没坐,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照顾人的方式像在修机器。"他说。
安穗:"你要求真多。那你自己来。"
"我没要求。只是陈述事实。"向越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发出痰音,"你站着不累?"
"不累。"
"椅子在那边。"
安穗没动。她看着床头柜上的药盒,又看着向越的脸。他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
"饿吗?"她问。
"不饿。"
"渴了再叫我。"
向越闭上眼睛,没说话。安穗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胸口起伏。他的呼吸很慢,每次吸气,肋骨下的皮肤微微凹陷。
五分钟后,向越又睁开眼:"你还在?"
"等你不烧了再走。"
"为什么?"
"免得你死在这,我成最后见过你的人。警察要问我话,麻烦。"
向越笑了一下,又咳嗽。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盒,安穗先一步拿起来,抽了一张,递给他。
"谢谢。"他擦了擦嘴,"你其实可以坐。"
安穗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椅子是塑料的,很矮,她的膝盖几乎顶到床沿。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握,指节发白。
"你修屋顶,"她说,"淋了雨。"
"嗯。"
"为什么不戴雨衣帽子?"
"风大,吹掉了。"
"你可以等雨小一点再修。"
"裂缝在扩大,等雨小了,你店里全淹了。"
安穗的手指绞紧了一些。她看着床单,白色的,上面印着越冰场的logo。
"下次,"她说,"叫专业师傅。"
"下次再说。"向越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你自便。"
安穗坐在椅子上,没动。她听着向越的呼吸慢慢变深,变均匀。他的眉头皱着,即使在睡梦里,也没松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挡住外面的光。房间里暗下来,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
她坐回椅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静音,刷了一会儿工作台的订单。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蓝白色的。
一个小时后,她伸手,又摸了摸向越的额头。还是烫,但比刚才好一点。她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拧开门把,走出去。
前台小张在楼下,看到她,迎上来:"安小姐,向总怎么样?"
"烧没退,但睡着了。让他睡,别打扰。"
"好的好的。谢谢您!"
安穗推开门,走进海韵路的阳光里。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冰场的二楼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她把手插进口袋,往穗工坊走。口袋里还有半盒退烧药,她忘了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