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15、台风夜

　　周六凌晨，珠海挂起八号风球。
　　暴雨从晚上十点开始下，到凌晨一点，已经变成倾盆。海韵路的老榕树在风里摇晃，树枝抽打着路灯，发出噼啪声。积水漫过人行道，流进店铺门槛。
　　安穗被一阵滴水声吵醒。她睡在工作室后间的单人床上，睁开眼，听到前厅传来滴答声。
　　她爬起来，推开后间的门。前厅的台灯还亮着，工作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她抬头，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水正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台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骂了一句，抓起抹布盖在台面上，把工具和材料搬到干燥处。但东西太多，工作台、抛光机、台钳、半成品盒子，她搬了十分钟，水已经漫到地面。
　　程念慈的电话打了进来："你那边怎么样？我店里漏水了，正在抢救！"
　　"屋顶漏了。"安穗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搬着一箱银料，"我在搬东西。"
　　"需要帮忙吗？"
　　"你顾好你自己。"
　　安穗挂断电话，把最后一箱材料塞进柜子。水从天花板裂缝里流得更急了，像一条细线，落在地上，溅起小水花。她抬头看着天花板，裂缝在扩大，墙皮泡软，鼓起来，像一个大水泡。
　　她搬来梯子，架在工作台旁边。梯子很旧，是房东留下的，铝合金材质，踩上去吱呀响。她爬上去，伸手去摸天花板上的裂缝。墙皮很软，一碰就掉，露出里面的水泥板。水从水泥板的缝隙里涌出来，浇在她头上。
　　她抹了一把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裂缝。她需要防水胶带，或者塑料布，把裂缝封住。但她店里没有这些。
　　梯子下面传来脚步声。她低头，看到向越站在梯子上方，穿一件黑色雨衣，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雨衣的帽子没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
　　"你怎么来了？"安穗问。
　　"路过。"向越把工具箱放在地上，"看到里面亮着灯，屋顶在冒烟。"
　　"那是水蒸气。"
　　"我知道。"向越脱掉雨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袖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爬上梯子，站在安穗下面一级，"扳手。"
　　安穗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递上去。向越的手很冷，碰到她的手指，她缩了一下。
　　"屋顶的防水层老化了，"向越说，"裂缝在防水层下面，得把这块板子撬开，重新填胶。"
　　"你会修屋顶？"
　　"我爸是工程师，我跟他学过。"向越用扳手撬开天花板上的石膏板，水涌出来，浇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继续撬，"递胶枪。"
　　安穗从工具箱里翻出胶枪和防水胶，递上去。向越把胶打进裂缝里，动作很快，但很稳。雨水从撬开的洞口灌进来，他的T恤全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安穗站在梯子下方，仰头看着他。手电筒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水珠反射着光，像一层油。
　　"好了。"向越把石膏板按回去，用胶带固定，"暂时不漏了。明天找专业师傅来换防水层。"
　　他从梯子上下来，站在安穗面前。T恤湿透，贴在皮肤上，能看到腹肌的轮廓。雨水从他的裤脚流下来，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安穗从后间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他。毛巾是灰色的，边缘磨出了毛边，但很干净。
　　"擦擦。"她说。
　　向越接过毛巾，擦头发。毛巾很快湿透，他拧了一把，水落在地上。
　　"谢谢。"安穗说，"修屋顶的钱，我从货款里扣。"
　　"不用。"
　　"我不喜欢欠人。"
　　"那你欠我一次。"向越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下次请我吃饭。"
　　"我只说周二下午谈工作。"
　　"那就周二谈工作，顺便吃饭。"
　　程念慈推门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看到向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向老板，你怎么在这？"
　　"修屋顶。"向越拿起雨衣，套在身上，"我走了。明天记得叫师傅。"
　　他推开门，走进暴雨里。雨衣的帽子被风吹掉，他没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程念慈看着安穗："他帮你修屋顶？"
　　"嗯。"
　　"浑身湿透？"
　　"嗯。"
　　"安穗，"程念慈把湿头发拨到耳后，"这男人可以。"
　　安穗没说话。她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条湿毛巾，攥在手里。毛巾还残留着向越的体温，很凉，但还有一点热。
　　她把毛巾扔进洗衣机，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