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13、手作时光

　　周五下午，安穗从便利店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泡面和两罐啤酒。她走到穗工坊门口，停下脚步。
　　街尾，原来关门的剧本杀店，现在挂上了新招牌："手作时光·DIY体验馆"。招牌是粉色的，霓虹灯管，门口立着一个两米高的充气卡通熊，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粘土杯子。店门口排着队，七八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在拍照。
　　安穗站在原地，看了两分钟。一个穿JK制服的女孩从"手作时光"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奶油胶手机壳，上面粘满了塑料蝴蝶结和亮片。女孩经过穗工坊门口，瞥了一眼玻璃门上的A4纸，没停，继续往前走。
　　安穗推开门，走进店里。她把泡面和啤酒放在柜台上，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开最新一页。今天的营业额：零。
　　程念慈推门进来，风铃响得急促。她今天没穿连衣裙，穿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 oversized 卫衣，头发扎成马尾。
　　"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什么？"
　　"街尾那家！'手作时光'！全国连锁，抖音粉丝五十万，小红书天天推。她们主打奶油胶、粘土、流体熊，还有DIY戒指！"程念慈把一叠传单拍在柜台上，"这是她们发的，你看看价格！"
　　安穗拿起传单。粉色的纸，印着各种项目的照片。DIY银戒：99元/枚，含材料，含指导，含拍照打卡。限时优惠：情侣对戒199元，送拍立得一张。
　　"99块，"安穗说，"材料是铜镀银，成本不到十块。"
　　"顾客不知道啊！她们看的是价格，是装修，是能不能发朋友圈！"程念慈指着玻璃门外，"刚才我数了，半小时进了十二个人。你这里呢？今天进了几个？"
　　"零个。"
　　"昨天？"
　　"一个。问了价，走了。"
　　程念慈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抱胸："安穗，你得变。装修，拍照，短视频，至少发一条吧？"
　　安穗把传单折好，扔进垃圾桶："我不做那种东西。"
　　"哪种？"
　　"塑料蝴蝶结，亮片，奶油胶。"安穗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枚银坯，固定在台钳上，"我做的是戒指，不是玩具。"
　　"但顾客喜欢玩具。"
　　"那她们去玩具店。"
　　程念慈叹了口气。她站起来，走到玻璃门前，看着街尾排队的队伍。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她说，"不是她们抢你生意。是这条街要改造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手作时光'能开进来，说明她们有关系，能拿到长期租约。你呢？房东老陈随时可能不租给你，把铺子给连锁品牌。"
　　安穗拿起小锤子，在银坯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很响。
　　"那我就换个地方。"
　　"换哪？珠海租金哪里便宜？横琴？唐家湾？你去那，谁找得到你？"
　　安穗又敲了一下。笃。
　　"或者，"程念慈转过身，"你接受向越的帮助。他有钱，有人脉，帮你做个推广，换个好位置，不难。"
　　安穗放下锤子："我不靠男人。"
　　"不是靠男人，是利用资源。"
　　"资源用完了，要还。"安穗把银坯从台钳上取下来，扔进废料盒，"我还不起。"
　　程念慈看着她，没再说话。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走了。
　　安穗站在工作台后，看着垃圾桶里的传单。粉色的纸，边角翘起来。她弯腰捡起来，展开，盯着那张奶油胶手机壳的照片看了十秒，然后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工作台上的工具和半成品拍了一张。照片里光线昏暗，背景杂乱，锤子和锉刀摊在一起，毫无美感。她打开小红书，上传照片，配文："穗工坊，DIY银戒，预约制。"
　　她点了发布，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柜台上。
　　十分钟后，她拿起手机。零赞，零评论，一个浏览。她删掉帖子，把手机塞进抽屉。
　　晚上八点，向越发来微信：下周六上课时间不变？
　　安穗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打字。她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
　　凌晨一点，她还在工作台敲敲打打。不是订单，是给自己做一枚戒指。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她敲得很重，银坯表面出现凹痕，她又用锉刀磨平，再敲，再磨。
　　凌晨两点，她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手指上还沾着银粉，台钳上夹着那枚变形的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