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12、沈确

　　周三下午，沈确推开越冰场的玻璃门。
　　他穿一件深蓝色 polo 衫，卡其色休闲裤，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在灯光下反光。他手里拎着一份文件夹，走进休息区，环顾四周。
　　冰场里人不多，三四个年轻人在练习，其中一个女孩摔了，笑声传过来。向越不在冰面上。
　　"你们向总呢？"沈确问前台小张。
　　"在库房，清点新到的冰鞋。"小张抬头看了他一眼，"您是沈总吧？向总说了，您来了直接进去。"
　　沈确没动。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他注意到沙发对面的长椅上放着一双白色冰鞋，淡蓝色鞋带，旁边是一件牛仔外套。
　　冰场侧门打开，向越走出来，穿黑色T恤和运动裤，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来了。"向越走过来，坐在沈确旁边，"投资报告呢？"
　　"这不就是。"沈确拍了拍文件夹，"上季度流水不错，但利润率太低。你冰场维护成本太高，制冰机电费一个月就两万，再加上人工、租金……"
　　"说重点。"
　　"重点就是，"沈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你需要增加营收项目。比如，企业团建、亲子活动、情侣套餐。我帮你联系了几家公司，他们有兴趣做团建。"
　　向越接过纸，看了一眼："谢了。"
　　"谢什么，我是股东。"沈确往后靠，目光扫过长椅上的牛仔外套，"那是谁的？"
　　"客人的。"
　　"女客人？"
　　向越没回答，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沈确笑了。他站起来，走到长椅边，拿起那件牛仔外套，在手里掂了掂。外套很小，袖子短，领口磨出了毛边。
　　"那个做戒指的？"他问。
　　"放下。"
　　"还真是。"沈确把外套放回长椅，"我听说过她。海韵路有名的怪人，店开了三年，不拍视频，不做推广，靠情怀硬撑。你找她做什么？"
　　"定制戒指。"
　　"定制戒指需要你把外套给她穿？"
　　向越站起来，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水："你管得太宽了。"
　　"我管得不宽，谁管？"沈确跟过来，靠在饮水机旁边，"向越，你什么性格我清楚。国家队那会儿，队里多少姑娘追你，你眼皮都不抬。现在对一个做戒指的这么上心，不对劲。"
　　"她手艺好。"
　　"手艺好的多了去了。"沈确压低声音，"你喜欢她？"
　　向越喝了半杯水，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我是你投资人，也是你朋友。你感情用事，影响判断，我的钱就危险。"
　　向越转身往冰场走："你的钱很安全。"
　　沈确跟上去，两人站在冰场边缘。安穗正好从换鞋区走出来，她已经换好了鞋，穿那件向越的白色上衣，袖子卷了三道，下摆塞在裤腰里。她看到沈确，停下脚步。
　　"安穗，"向越滑过去，"这是沈确，我朋友。也是冰场的投资人。"
　　安穗看了一眼沈确，没伸手："你好。"
　　沈确伸出手："你好，沈确。经常听向越提起你。"
　　安穗的手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她转头对向越说："我走了。下周六再来。"
　　"等等。"沈确收回手，笑了笑，"向越很少亲自教人滑冰。我跟他认识十年，没见过他给谁买鞋、贴创可贴。你是第一个。"
　　安穗转头看他，眼神很平："我付了钱。"
　　"你付了多少？他那双鞋是意大利进口的，定制款，一双三千八。你付的三百块课时费，连鞋带的零头都不够。"
　　安穗看向向越。向越站在冰场边缘，没说话。
　　"鞋多少钱，"安穗说，"跟我没关系。他让我穿，我就穿。他要是现在让我脱，我脱下来还他。"
　　沈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看向向越："这姑娘有意思。"
　　"她就这样。"向越说。
　　"哪样？"安穗问。
　　"嘴硬。"向越说。
　　"我心也硬。"安穗转身往门口走，"你们聊，我不打扰。"
　　"安穗。"沈确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回头。
　　"我下周想做个戒指，"沈确说，"送给我妈，六十大寿。向越说你手艺好，我能不能预约？"
　　"不能。"
　　"为什么？"
　　"我不接急单。"安穗推开门，"而且，你手太糙。"
　　沈确低头看自己的手。常年健身，指节粗大，掌心有茧。他抬头，安穗已经走出去，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她什么意思？"沈确问。
　　"意思是你手糙，银料会刮花。"向越滑回冰场中央，"她说过，我的手还行。"
　　沈确看着向越，半晌，笑出声："向越，你完了。"
　　"我知道。"向越在冰面上滑了一个后外刃，冰刀划出弧线，"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