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11、冰上私教课

　　周六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安穗站在越冰场门口，没进去。
　　她穿一条黑色运动裤，裤脚塞进一双厚棉袜里，袜子是灰色的，起了球。上身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套着黑色T恤。她没背包，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拎着一瓶矿泉水。
　　玻璃门里透出冷白色的光。她透过玻璃看到向越在冰场中央，穿黑色训练裤，白色长袖上衣，正在给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示范后内刃。小女孩摔了，向越扶她起来，拍掉她裤子上的冰屑，说了什么，小女孩笑了。
　　安穗在门口站了三分钟。九点五十分，她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前台小张抬头："安小姐！向总说了，您来了直接进，鞋给您留好了，37码，新的。"
　　安穗没接话，走到换鞋区长椅末端坐下。长椅上放着一双白色冰鞋，皮面很新，鞋带是淡蓝色的，没泛黄。
　　她脱掉帆布鞋，把脚塞进冰鞋。新鞋很紧，脚趾顶到鞋头，有点疼。她拉紧鞋带，打了个死结。
　　向越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来了。"他说。
　　"嗯。"
　　"鞋合脚吗？"
　　"顶脚。"
　　"新鞋都这样，滑两次就松了。"向越伸出手，"起来，我带你进去。"
　　安穗没握他的手，自己扶着长椅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冰场边缘。她抓住红色栏杆，把右脚放到冰面上。
　　冰面比上周更滑。她重心往前压，膝盖弯曲，双手张开。她松开栏杆，滑出去半米，没摔。
　　"不错。"向越滑到她身侧，"记得动作。"
　　"我没忘。"
　　"那试试前葫芦步。脚尖并拢，脚跟向外推，画一个葫芦。"
　　安穗试着做。右脚脚跟向外推，冰刀在冰面上刮出一道弧线，但左脚没跟上，她重心偏移，往左歪。
　　向越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扶正。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牛仔外套，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安穗身体僵了一下。她推开向越的手，自己抓住栏杆。
　　"别碰我腰。"她说。
　　"不扶腰你摔。"
　　"摔了我自己起。"
　　向越收回手，滑到她面前半米处："好。我不扶。你自己来。"
　　安穗深吸一口气，松开栏杆。她双脚并拢，脚跟同时向外推，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两个对称的弧线，像葫芦的下半截。然后脚尖并拢，收回。一个完整的前葫芦步。
　　"可以。"向越说，"再来。"
　　安穗做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的时候，她没控制好力度，右脚冰刀卡到冰面接缝，往前扑。向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她撞到他胳膊上，牛仔外套的金属扣子磕到他肩膀，发出一声轻响。
　　"说了别碰。"安穗甩开他的手。
　　"你摔了，我负责。"
　　"我不需要你负责。"
　　向越看着她。她的耳朵红了，但表情没变，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你自己滑一圈。"他说，"我跟着，不碰你。"
　　安穗弯下膝盖，双手微微张开，像走钢丝一样往前滑。向越滑在她身后两米处，速度很慢，保持着距离。她滑过半圈，重心不稳，晃了几下，但没摔。她扶住栏杆，停下来，胸口起伏，喘着气。
　　"还行。"她说。
　　"比上周好。"向越滑过来，停在她旁边，"休息五分钟。"
　　他滑向场边，从休息区的桌上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安穗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没冰。
　　"你这里怎么不卖咖啡？"她问。
　　"喝了咖啡手抖，不适合初学者。"
　　"我不抖。"
　　"你抖。"向越指了指她的手，"刚才扶栏杆，手指在颤。"
　　安穗把手插进口袋："冷的。"
　　"冰场温度零下五度，你穿牛仔外套，不冷才怪。"向越脱下自己的白色长袖上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背心。他把上衣递过去："穿上。"
　　"不用。"
　　"穿上。不然下节课你感冒，耽误进度。"
　　安穗接过衣服，套在牛仔外套外面。衣服很大，袖子长出一截，下摆盖住屁股。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清洁剂混着冰面的气息，很冷，很干净。
　　"你教我滑冰，"她说，"图什么？"
　　"图你会滑了，能帮我测试冰场体验。"
　　"撒谎。"
　　向越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那图什么，你自己想。"
　　安穗没接话。她把水瓶放在栏杆上，双手插进口袋，看着冰面。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冰面反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面碎镜子。
　　"继续。"她说。
　　向越把水瓶放下，滑回冰场中央。安穗跟上去，滑得很慢，但稳。向越教她后外刃，身体重心向右压，左脚抬起，用右脚外刃滑行。安穗试了三次，第三次成功滑出两米，没摔。
　　"可以。"向越说，"今天就到这。"
　　"还能再滑。"
　　"再滑脚要起泡了。新鞋磨脚，你没贴创可贴。"
　　安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袜子边缘露出一小块皮肤，已经红了。
　　"我没带创可贴。"
　　向越滑到场边，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盒创可贴，走回来，蹲在她面前。他抬起她的右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把袜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脚踝上磨红的皮肤。他撕开创可贴，贴上去，动作很快，但很轻。
　　安穗的脚僵在他膝盖上。她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很短，能看到后颈上有一颗小痣。
　　"左脚。"他说。
　　安穗把左脚抬起来。他同样贴上创可贴，然后把她的脚放回冰面。
　　"下次来，自己贴。"他站起来，"或者穿厚一点的袜子。"
　　"没有更厚的了。"
　　"买。"
　　"没钱。"
　　向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滑向换鞋区，把自己的冰鞋换下来，穿回一双黑色运动鞋。
　　安穗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到长椅边，坐下脱鞋。新鞋脱下来，脚趾头已经红了。她穿上帆布鞋，把新冰鞋放进鞋盒，推到长椅下面。
　　"鞋放这？"她问。
　　"你的。我买的。"
　　"多少钱？"
　　"不用钱。"向越把医药箱放回柜子，"算在课程费里。"
　　"我没付课程费。"
　　"那就欠着。"向越走向冰场侧门，"下周六，后外刃进阶。别迟到。"
　　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外的热浪涌进来，和冷气撞在一起，形成一团白雾。
　　安穗坐在长椅上，看着脚上的创可贴。肉色的，普通款，不是粉色小熊。她用手指按了按边缘，站起来，推门出去。
　　海韵路的阳光很烈，她穿着向越的白色上衣，袖子卷了三道才露出手。她没把衣服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