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10、周二合作

　　周二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向越推开了穗工坊的玻璃门。
　　安穗趴在柜台上，左手压着一张白纸，右手拿铅笔在画草图。她听到风铃响，没抬头，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声。
　　"早到了五分钟。"她说。
　　"习惯提前。"向越走到柜台前，把一份文件夹放在台面上，"合同副本，盖了骑缝章。"
　　安穗直起身，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两页。她的食指上贴着创可贴，肉色的，边缘已经翘起，露出底下红色的伤口。
　　向越的目光在那根手指上停了一秒。
　　"冰上婚礼的活动方案，"他从包里抽出另一份A4纸，"我简单写了需求。五十对对戒，参与活动的情侣现场DIY，需要半成品银坯，你们指导他们完成最后几步。成品带走，作为纪念。"
　　安穗接过方案，快速浏览。纸上列着活动时间、人数、流程、预算。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预算数字，眉头皱起来。
　　"预算太低。"她把方案拍在柜台上，"五十对，材料加人工，这个数做不下来。"
　　"多少能做？"
　　安穗从柜台下翻出计算器，按了一串数字："材料成本，一对银坯八十克，五十对就是四公斤。银价现在五块八一克，光材料就两万三。再加上场地布置、工具损耗、我们这边出三个指导人员，人工费一天一千五。总成本三万二。你的预算两万五，差七千。"
　　向越靠在柜台上，手指敲了敲台面："那如果我包材料，你只出技术和人工呢？"
　　"银价波动你承担？"
　　"我承担。"
　　安穗把计算器推到一边，重新拿起铅笔，在刚才那张草图背面画起来。她画了两个并排的圆，代表对戒的截面。男款宽，女款窄。然后在圆的外侧画出冰裂纹，和之前单枚的设计不同，这次裂纹是成对的，两枚戒指并在一起，裂纹能拼成完整的图案。
　　"冰裂纹对戒，"她一边画一边说，"分开是独立的，合起来是一幅图。寓意你自己想。"
　　向越看着草图。铅笔线条很硬，但拼合处的裂纹设计巧妙，像两块浮冰撞在一起，裂缝恰好吻合。
　　"可以。"他说，"内壁刻什么？"
　　"活动日期，或者情侣想刻的话。现场刻，我教他们。"
　　"你亲自去？"
　　"不然呢？"
　　向越把方案拿回来，在预算栏做了修改："材料我包，人工按你说的，一天一千五，三天活动，四千五。再加上你店里的正常营业损失，我补五千。总费用，一万五。"
　　"不用补营业损失。"安穗把草图撕下来，夹进文件夹，"我只收该收的。三天，一万五，不含材料。"
　　"好。"向越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方案上签字。他的字很大，笔画粗，占满了签名栏。
　　安穗把文件夹放到一边，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枚半成品银坯，固定在台钳上。她拿起小锤子，在银坯表面轻轻敲击，测试冰裂纹的效果。锤击声很轻，笃、笃、笃。
　　向越站在柜台对面，看着她工作。她的手指很稳，每一锤落下的位置都经过计算，裂纹从敲击点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
　　"你手上伤怎么来的？"他问。
　　安穗没停手："焊枪烫的。常有的事。"
　　"不戴手套？"
　　"戴手套手感不对。"
　　向越从柜台上的工具盘里拿起一把小锉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锉刀很旧，木柄磨得发亮。
　　"你这里就你一个人？"他问。
　　"嗯。"
　　"忙不过来的时候呢？"
　　"熬一熬就过来了。"
　　向越把锉刀放回工具盘，金属碰撞盘底，发出一声脆响。
　　"周六来上课。"他说，"学滑冰。你不是要做冰主题的戒指吗？不了解冰，怎么做？"
　　安穗放下锤子："我不去。"
　　"为什么？"
　　"没时间。"
　　"周二下午你能空出来谈合同，周六空不出来两小时？"
　　安穗把银坯从台钳上取下来，对着灯光检查裂纹。光线穿过裂缝，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只是做戒指，"她说，"不需要会滑。"
　　向越从柜台上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她的名片，在背面写下一行字："了解敌人要先成为敌人，了解客户要先成为客户。"
　　他把名片推过去。
　　安穗看了一眼，把名片翻过来，正面朝上："你不是我敌人。"
　　"那更好。"向越转身往门口走，"周六上午十点，第一节课。穿厚袜子，冰鞋磨脚。"
　　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安穗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那枚敲出裂纹的银坯，没说话。
　　门关上。她把名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字迹潦草，但笔画有力。她把名片插进工作台的缝隙里，露出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