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和你再见一面

7、第 7 章 记忆碎片

　　“你们真的想好了吗？催眠一个孩子，探她的记忆，这跟搜身不一样，这是在翻她的脑子。她要是真的只是个可怜的孤儿，那咱们这么做，对她不公平。”
　　“她不是普通的孤儿。”厄齐说。
　　“我知道，你说了，十岁的中级战士，天赋超群，姿态像贵族，来历一片空白。”
　　奥尔把怀表在掌心里掂了掂，“但你想过没有，厄齐，一个十岁的孩子，被人用粗布裹着扔在孤儿院门口，半年来不跟任何人说话，对外界没有反应，然后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忽然爆发出天赋，救了人之后又缩回去了——这样的孩子，你跟我说她可疑，我倒是觉得她可怜。”
　　水苏抬头看了奥尔一眼。
　　“我没说她不可怜。”厄齐说，“但可怜和可疑，不冲突。”
　　奥尔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好呀，”奥尔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哄邻居家不肯吃饭的小孩，“我叫奥尔，是你厄齐叔叔的朋友。你厄齐叔叔这个人吧，脸臭得很，但人不坏，你别怕他。”
　　没有反应。
　　奥尔直起腰，回头看了厄齐一眼，压低了声音：“你说她之前在战斗中眼睛是清的？”
　　“是的，很亮，她在马车里看到斧头劈过来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奥尔往前倾了倾身子，把怀表提到伊丽莎白眼前，手指一松，怀表垂下来，开始慢慢地左右摆动。
　　蓝钢指针在白色表盘上一格一格地跳，发出清脆的、均匀的嗒嗒声。
　　他催动了能量核。
　　识海侵入术以风属性为基底，将施术者的一部分意识提炼成一缕极细的精神丝线，钻入对方的识海之中。
　　表壳上的鎏金纹样在摆动中一明一暗，像一只金色的眼睛在一眨一眨。
　　奥尔的声音变了，像是呼吸一样平缓的节奏，每个字和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刚好卡在怀表摆动的节拍上。
　　“你叫什么名字？”
　　伊丽莎白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又不动了。
　　奥尔没有急，拇指在表链上轻轻摩挲，怀表的摆动幅度又大了一点。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不急不缓，像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
　　“你叫什么名字？你记得的你的名字吗？”
　　伊丽莎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伊丽莎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里说话，“妈妈叫我伊丽莎白。”
　　奥尔没有停。
　　他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但他捏着怀表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他听到了“妈妈”那两个字，也看到了麦琪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角那一瞬间的颤动。
　　他没有急着追问关于妈妈的事，而是换了一个更宽泛的问题，声音低缓，每个字之间都留出足够长的空隙，像是一颗一颗地把石子投进很深的水井里，等着听水花溅起来的声音。
　　“你是从哪里来的？”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
　　“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没有回答。
　　“你认识黑木吗？”
　　没有回答。
　　奥尔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他在催眠术上浸淫了将近十年，什么样的被催眠者都见过。
　　有人会哭，有人会笑，有人会反复说同一句话，有人会把自己的秘密倒豆子一样往外倒，拦都拦不住。
　　但这个孩子不一样。
　　她不是不配合，不是抗拒，她的意识通道是敞开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顺利地进入了她的识海，没有任何屏障，没有任何阻挡。
　　问题在于，通道那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的空。
　　她不是不想回答。
　　她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回答。
　　奥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帮我看好我的身体，”他把表链从手指上解下来，重新打开表盖，秒针还在走，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我要是半个时辰没出来，就往我脸上泼冷水。越冰越好。”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呼吸频率调慢，慢到和伊丽莎白的呼吸重合在一起。
　　他的能量核开始转动，催眠属性的能量从胸腔涌出来，细得像一根丝线，沿着怀表的银链子向上爬，爬过他的指尖，爬过表壳上的漩涡纹路，钻进表盘，又从表盘的缝隙里溢出来，化作微光，一缕一缕地飘向伊丽莎白的眉心。
　　这是一种风险很高的操作，普通催眠师不会轻易尝试，因为识海深层是一个人最原始，最不设防的地方，被催眠者在那个层面会变得极度脆弱，而催眠师本人也会因为精神力的深度投入而失去对现实世界的部分感知。
　　他的意识沉了下去。
　　黑暗。
　　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
　　奥尔在黑暗中漂浮着，感觉像是沉进了墨汁里，四面八方都是黏稠的，无声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虚空。
　　他的精神力铺开到了极限，像一张巨大的网，在黑暗里拖行。
　　他看见了。
　　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团很淡很淡的白雾，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朵睡着的云。
　　雾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奥尔朝那团雾走过去，脚步不自觉放轻了。
　　他走到离雾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看清了雾的里面——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雾气中央，侧躺着，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合拢放在脸颊下面，睡得很沉。
　　那团白雾裹在她周围，不浓不淡，像是有人专门给她盖了一层薄薄的纱。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的，不太敢往前走了。那团雾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感觉到那团雾在看他。
　　奥尔站住了，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朝前，做了一个最无害的姿势。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我没有恶意，我只想看看她。
　　把他在一瞬间里从头到脚照了个透亮，那种注视停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收了回去。
　　他想去碰触那个睡着的孩子，突然眼前闪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一点微光。
　　他朝那片光走过去，穿过黑暗，穿过虚空，然后脚下一空，整个人从一个无形的边界上翻了下去。
　　他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草是刚修剪过的，草叶短而整齐，叶片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裤脚。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甜味，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花香，混着湿润的泥土和阳光晒过石头的味道。
　　他站在这片草地上，抬头看见了一座宫殿。
　　锡亚尔宫。
　　他认出了这座宫殿。锡亚尔宫，建在旧都的最高处，整座建筑用白色花岗岩砌成，正门前的台阶有三百多级，两侧立着历代王族的石像，石像的眼眶里镶嵌着夜明珠，入夜之后会发出幽蓝色的光。
　　这座宫殿已经三十年没有住过人了。
　　三十年前那场变故之后，王室搬离了旧都，锡亚尔宫便空置了，只留了仆人打扫。
　　但奥尔眼前这座锡亚尔宫不是那样的。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叶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钻石。喷泉里的水柱在唱歌，水花溅起来的时候会形成不同形状的图案，有时像一只展翅的鸟，有时像一条摆尾的鱼。
　　宫墙上挂着的旗帜是崭新的，在风里猎猎作响，金色和蓝色的底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小小的女孩趴在草地上，手肘撑着地面，两只脚翘起来在身后交叉着晃来晃去，她在看一只蜗牛。
　　蜗牛在一片草叶上慢慢地爬，触角伸得很长，左右摆动，壳上螺旋状的纹路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女孩看得入了神，她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蜗牛的壳，蜗牛立刻缩了回去，她赶紧把手收回来，等了很久，等到蜗牛又慢慢地把触角伸出来，才舒了一口气，继续趴着看。
　　奥尔站在草地边上看着这个画面，胸口的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画面在他眼前流转，像是有人翻动了另一页。
　　还是那个女孩，但长大了一些。头发长了，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穿着白色的骑马装，腰上系着一条蓝色的缎带，脚上蹬着一双擦得很亮的小牛皮短靴。
　　她站在城墙上。城墙很高，风很大，吹得她的马尾横起来。
　　她双手撑在城墙垛口的石头上，踮着脚往下看。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奥尔看不清他的脸，男人的身形是模糊的，只能分辨出一个高大的轮廓和一头深色的短发。
　　他站在女孩身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垛口上，另一只手指着远方，指着城墙下那片广袤的土地。
　　“伊丽莎白，你看到这片土地了吗？”
　　女孩点了点头。
　　“等你长大，你会继承我的爵位，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女孩又点了点头，没有转头看父亲，依旧踮着脚，两只手撑在石头上，看着远方。
　　她面容平静，好像父亲说的不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画面流转。
　　女孩跪在一尊神像前，神像很高大，座下刻着繁复的祈祷文，空气里有檀香和蜂蜡混合的气味。
　　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唇翕动。
　　她祈祷的内容奥尔听到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愿望都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举到神明面前，以一种拼了命也要去实现的虔诚。
　　希望母亲的病能好起来，希望父亲健康平安，希望弟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希望自己明天的功课能做到让老师满意。
　　念给神听的，也念给自己听的。像是在用自己的全部力气去换这些愿望的实现。
　　第四幕很短。
　　只有一个画面。
　　色彩从温暖的金色一下子变成了刺目的的暗红。
　　那个侍女，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她的眼睛对着奥尔的视线，像是在看着伊丽莎白，也像是在看着奥尔。
　　那个眼神里怨毒，急切，绝望，太多了，浓得像一碗没兑水的药汁。
　　奥尔还来不及细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就从画面深处传了过来。
　　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狠狠地撞在奥尔的胸口上，把他整个人从这段记忆里弹了出去。
　　他在黑暗中翻了几个跟头，意识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