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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只有你了 ...

  •   黑木的眼角瞥到老四倒下去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猛地抽了一口气。他的瞳孔放大了,嘴唇不可置信地张开,刀势在一瞬间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老四!”
      老四死了。
      一个孩子杀了他。
      不,不是孩子,那是个什么怪物?
      那片刻的凝滞足够了。
      厄齐的长枪已经等了太久。
      枪尖上的金芒在那一刻爆发到了最亮,整杆枪像是被点亮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像狼嚎一样的破空声。
      枪尖从黑木耳侧刺入,刺穿了气管,刺断了颈动脉,从另一侧穿了出来。
      黑木的刀从手里脱出,在半空中翻了几圈,插进了地里。他的身体晃了两晃,然后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圈混着血的泥水。
      厄齐拔出长枪,枪尖一甩,血珠在地上打出一条暗红色的线。他转过身,朝老四倒下的方向走去。
      麦琪靠在树干上,长剑已经消散了,重新化成一摊普通的水。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背靠着树干,抬头看着厄齐走过来。
      奇牙也从树林里回来了,手里的细剑上滴着血,他朝厄齐点了点头,表示那个弓箭手已经解决了。两个法师在黑木倒下之后就停止了施法,呆呆地站在原地,被随行的护卫按倒在地。
      厄齐走到麦琪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天才,见过怪物,见过把天赋当水喝的世家子弟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十岁的孩子,一个被孤儿院判定为“智力有问题”的,缩在墙角发呆的小女孩,用天赋碾压了一个经验丰富的中级战士。
      她的仪态也让他警惕。
      她站得太端正了,脊背挺得太直了。
      那不是平民百姓家孩子会有的仪态,那是从小被训练,被雕琢,被某种严苛的规矩塑造出来的样子。
      就连她的战斗方式也是。
      那种面对危险时近乎本能的冷静,那种对节奏和破绽近乎直觉的把握,那种在绝境中露出嘲讽笑容的底气。
      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天赋好可以让她觉醒得早,可以让她能量核转得快,但天赋不能教会她在战斗中面带平静地嘲讽对手,不能教会她用陈述句激怒敌人,不能教会她那种骨子里的,对敌人的轻蔑。
      那些东西是教出来的,是养出来的,是从小在某个环境里耳濡目染,日复一日地刻进骨头里的。
      一个被遗弃在孤儿院的,智力残缺的孩子,从哪里学来这些东西?
      她是谁?
      “你是谁?”厄齐开口了,但握枪的手指没有放松,枪尖斜斜地指着地面,随时可以在半秒之内抬起来。
      麦琪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两块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蓝宝石,冰冷而通透。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她的睫毛最后颤了一下,然后那双蓝色的眼睛缓缓地合上了。她的身体顺着树干慢慢地滑下去。
      厄齐上前一步,又停住了。
      水苏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跪在麦琪身边,把她从地里捞起来,抱在怀里,用自己已经脏得不行的裙子裹住她,一只手不停地拍她的脸,嘴里反复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是哑的,每个音节都像是磨出来的。
      厄齐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把金狼枪从地上拔起来。
      他什么都没再说。
      马车回到宅邸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门廊上挂着的灯被吹得摇摇晃晃,灯光在地上画出忽大忽小的光圈,仆人跑出来牵马,看见车门碎裂的模样,又看见水苏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脸色都变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厄齐站在门厅里,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臂上那道刀伤被木属性能量侵蚀过,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绿色,皮肉外翻。
      他随手接过仆人递来的绷带,自己绕了两圈,用牙齿咬住一端扯紧,然后对管家莫里斯说。
      “去查。”
      第二天下午,厄齐独自一人去了西城的信息交易所。
      信息交易所不是官方的机构,是一间开在旧货市场后面的灰色铺子,掌柜的是一个退了役的情报官,专门替人打听各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厄齐把麦琪的身高体重发色瞳色写在纸上,又附上了她被发现的日期和地点,推过柜台。掌柜收了钱,说三天内给答复。三天之后掌柜的回了一封信,信纸只有巴掌大,上面写了一行字。
      查无此人。
      水苏请了城里最好的牧师来。
      牧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水属性的职业徽纹,三条并行的波浪线。
      她站在床边,双手悬在麦琪身体上方,掌心向下,淡蓝色的能量从她掌心里渗出来,像一层薄纱一样覆盖在麦琪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扫过。
      水苏站在她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互相掐着指节,指节都被掐白了。
      老牧师收了手,摇了摇头。
      “夫人,她的身体没有伤,能量核也稳定,只是在休眠。”她顿了顿,把长袍的袖子拢了拢,“她不醒,不是身体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我说不好。”老牧师拢了拢袖子,“这种情况我从来没见过。身体机能在恢复,能量核在正常运转,伤口也在愈合,但她就是不醒。她的意识被困在识海的某个角落里了,外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我试过用安神术去引导她的识海归位,但法术刚触碰到她识海的边缘就被弹了回来。”
      牧师走了。
      房间里很安静。
      她看着床上那个孩子,目光从麦琪的眼睑滑到她微微翕动的鼻翼,再滑到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
      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浅红色印记,是之前战斗擦伤的,现在已经在愈合了,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浅一些,泛着淡淡的粉色。
      水苏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轻轻覆在那只手背上。
      窗台上放着一串贝壳做的风铃,用透明的线串起来,挂在窗边好几年了。平时不太响,只有风特别大的时候才会叮叮当当地碰几下。
      今夜没有风,但风铃在响,零零碎碎的,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
      书房里的灯已经亮了好几夜了。
      厄齐坐在桌后,面前摊着莫里斯送来的三份报告。
      第一份是周边三座城市所有世家在过去一年内的名单,标注了各家各户适龄子女的情况,嫁了谁,娶了谁,生了几个,死了几个。
      第二份是所有向地方治安官报备过的失踪人口记录,大部分是贫民,少部分是商人子女,没有一个是世家出身的中级战士。
      第三份报告更薄,只有两页纸,列出了最近半年来各城孤儿院的收容记录,包括麦琪被送入孤儿院的那一天。
      记录上写着:麦琪,约十岁,智力缺陷,因贫困由格塔镇的妇人送入三角城孤儿院。
      “长官,这是三个月内周边所有贵族和富商家庭报备过的儿童失踪记录,三起,第一起是戈登伯爵家的小女儿,五岁,发烧引起脑膜炎,病死的,有教会开具的死亡证明,第二起是北镇商会会长的外甥女,九岁,父母离异,被生父带走,第二天生母报案说失踪,但孩子还在生父那里,是家庭纠纷,第三起是洛林城城主的侄女,十一岁,走失了两天,第三天在西城门外找到了,孩子贪玩,跑到城外树林里迷了路。”莫里斯说。
      都不是她。
      厄齐把三份报告翻了两遍,又在桌上摊开,同时比对着,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稳稳烧着,偶尔因为灯油的杂质而轻轻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声。
      一个孩子不可能凭空冒出来,没有任何世家报失,没有任何城市有符合她特征的孩子失踪,没有名字,没有父母,没有来历,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颗石子从天上掉下来,砸进了乱石坡的雪地里,然后被一个买酒的女人捡走。
      厄齐看着最上面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日期,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利玫和大月两国休战不到半年,边界上的哨塔还在加固,双方都处在一种紧绷的平衡里。
      一个十岁的中级战士,天赋卓绝,战斗姿态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骨子里的傲慢,不可能来自一个普通人家,如果她来自某个世家,又有什么理由让她流落到孤儿院,装成一个智力残缺的孩子?
      莫里斯退下来。
      厄齐把那份战斗记录翻开。
      纸页上画着战斗现场的示意简图,标注了每一个人的位置和行动轨迹。他的目光在代表麦琪的那条轨迹上停了很久。
      从马车到老四倒下的位置,移动距离不到三十步,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路线上。剑的轨迹也被标出来了,挑,拨,引,刺,总共不到十招,每一次出手都打在了老四力量转换的间隙上。
      “那个被杀死的匪徒,老四,”厄齐忽然开口了,“是中级土属性战士,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至少二十年。而这个孩子十岁,和他同级。”
      “以弱胜强,四两拨千斤。”厄齐把报告合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水苏推开了门。
      “你有事找我?”
      “她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水苏的声音有些哑,“上午喂了一次水,咽下去了,下午又喂了一次,也咽了,就是不醒。”
      “我有话跟你说。”厄齐开口了。
      “她的来历,我查过了,周边几个城镇没有符合她特征的失踪儿童,莫里斯把范围扩到了贵族和富商,也没有。
      她像是凭空出现在那片乱石坡上的,一个十岁的中级战士,天赋在整个都城里都找不出几个来。”
      水苏不说话,只是听着。
      “而且她在战斗中的表现,不是靠天赋就能做到的。”他继续说下去,“她虽然是为了激怒老四才说那些话,但她对老四的评价很精准,她说的没错。”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不能排除她是故意接近我们的可能性。”
      厄齐把目光从火焰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水苏,“两国休战不到一年,边境刚刚安定下来,任何一个来路不明的战斗人员都可能是隐患。她和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和你睡在同一个宅子里。如果她的目的是刺杀,是渗透,是打探军事情报,你拦不住她,我也未必能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
      “她救了我的命,她拦住了那些匪徒,她用身体挡在我前面。她那个时候头疼得快要站不住了,她还是挡在我前面。”
      “我知道。”
      “她跟我说你放心。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挡在我一个大人前面,跟我说你放心。”
      “我知道。”他说,
      “我看到你守在这个房间里,吃饭都是侍女端上来你随便吃两口,我看到了你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艾雅的替身,从你第一眼在孤儿院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姐姐,她不是艾雅。艾雅走了三年了,这个孩子是谁,从哪里来,她靠近你有什么目的,这些你都不愿意想,因为你不愿意承认她可能不是一个无辜的需要保护的孤儿,你需要她是无辜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把对艾雅的感情放在她身上而不用感到愧疚。”
      水苏的身体晃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脸上那一层被愤怒撑着的表情碎了一道裂缝,裂缝底下露出的是被戳中了痛处的,赤裸裸的慌乱。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壁炉里那根松木烧断了,塌下去,溅起一蓬火星。
      “我没有要把她当成艾雅。”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争辩,
      “我只是……她需要有人照顾她,而我刚好可以照顾她。”
      “姐姐,她那天和老四交手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都看到了,她说的那些话,她应对战斗的方式,她打完之后的样子,没有一样是一个被遗弃在孤儿院的残障孩子应该有的,她受过训练,而且是系统的,长期的,高强度的训练,你告诉我,一个被人扔在孤儿院门口的傻孩子,谁训练的她?”
      “你想做什么?”
      “在她醒过来之前,不能让她离开房间。”厄齐说,“等她醒了,我必须亲自问她一些问题。在那之前,她只能是这个房间里的病人。”
      “你要扣押她?把她抓到监狱去?”
      “我要确保这个家的安全,我只有你了,姐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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