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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也许匕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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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结束后,他们便回到了三角城,伊丽莎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近乎不眠不休地冥想修炼。
她要变强。
她现在是中级战士,往上还有高级,宗师,大宗师,圣者,圣座,半神。
每升一阶都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苦修,能在中年达到宗师已是天赋超群,圣座已是各国倾国力供养的镇国之宝,而圣座离传说中的神域还隔着一整片无人涉足的海。
但她必须做到。
她本就天赋惊人,这个月的进展快得惊人,她能感知到自己的能量核从一团模糊的雾气逐渐凝实,变成一颗流转着银色与墨色交融光晕的球体。
她觉得,她很快就能触碰到那个门槛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门槛,只要再落下一滴水,它就会溢出来,她就能突破那道看不见的壁障,进入全新的境界。
可是,那一滴水始终没有落下来。
就差一点,她就可以突破高级职业师的门槛。
起初她以为是正常的波动,毕竟修炼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她把自己的意识全部沉入了自己的能量核深处。水蓝色的能量像一片无边的海洋,在她体内翻涌,奔流,咆哮,几乎要冲破她的身体。
可它就是卡在了那里。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她日夜不休地冥想,冲击,压缩,释放,可那丝距离依旧纹丝不动。
她试过强行压缩水能量核心,也试过用自己的灵魂感知去撕扯那道无形的壁障。
她什么都试了,可每一次都差一点点。
“为什么?”她看着月亮。“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伊丽莎白蜷缩在窗台上,像一只小兽一样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水蓝色的能量在她的皮肤下无序地流窜,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在月光下凝成细碎的水雾。
她想哭,但眼眶发烫,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冥想和修炼支配了她所有的时间,她瘦了,颧骨微微凸起,原本丰润的下巴线条变得锋利。
“伊丽莎白,你不能再这样了……”水苏端着一碗热汤,眼里全是担忧,她不知道伊丽莎白那天经历了什么,只看到她每天不吃不喝地修炼,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缘。
“我没事,我再试一次,一定可以的。”
又是半个月过去,可再试一次变成了十次,百次,千次。
还是失败。
无休止的失败让她几乎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呢?
伊丽莎白睁开眼,她开始质疑自己。
这片大陆天才何止千千万,多少天之骄子一辈子停在圣者,连大祭司所在的半神,百年都未必出一个。
成神的,一个都没有。
她凭什么痴人说梦!
水蓝色的光晕在掌心中流转,明灭不定。
她知道瓶颈迟早会来,她早就知道,可它来得太快了,快到近乎摧毁了她的意志。
她有天赋,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们夸赞她是王国难遇的天才。
她自己也知道,从前修炼对她来说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她从感知到学徒用了极短的时间,从学徒到初级是水到渠成,从初级到中级是顺势而为,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关卡停留过太久。
父亲没有当面夸过她,但有一次她在走廊上无意中听到父亲在和母亲说话,父亲说“她比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强”。
她把那句话藏在枕头底下,像藏着一枚看不见的勋章。
可是如今那枚勋章不见了,她在中级巅峰卡了太久太久。
伊丽莎白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以前不会这样的。”
夜晚,她独自坐在窗台上,双脚悬在窗外,月光倾泻在她身上,银白如水,她把手举到眼前,那枚蓝宝石戒指在月光下变成了近乎黑的深蓝。
在这个世界,月亮和她的世界一模一样,同样的圆缺盈亏,同样的潮起潮落,每次看到月亮,她都会产生一种可怕的错觉。
她好像还坐在王宫最高的塔楼上,脚下是熟悉的都城灯火,身后是父亲沉稳的脚步声和母亲温柔的笑语。
可她一低头,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她不认识这里,陌生的月光洒在陌生的土地上,照着她这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如果我从窗台上跳下去,或者让匕首划开我的脖子,我的灵魂能回家吗?”
您可以告诉我吗?
她看着高悬的月亮,有些迷茫
伊丽莎白很漂亮,月光下的她像一尊被时光遗弃的精致瓷像,带着一种破碎的,近乎让人窒息的美感。
但此刻的她毫无温度,如同一个被抛弃的玩偶。
她低头看着手心的纹路,认真思考,灵魂会是永恒的吗?
如果她已经死亡,那能不能让她的灵魂回到原来的世界?如果她的灵魂能离开这具躯壳,那是不是就能穿越那片虚空,回到父亲母亲身边?如果回不去,至少……也不用再承受这种无限接近却永远够不到的绝望了。
这个念头像蛇一样盘踞在她心里,伊丽莎白闭上眼睛,夜风掠过她的颈侧,像一把没有落下的刀,驱使着她向前倾了倾身体,脚下的虚空仿佛在温柔地迎接她。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水苏走了进来。
“又没睡?”水苏端着烛台慢慢走过来,她把烛火放在窗台边的矮柜上,“我看到你房间灯亮着。”
“睡不着。”
水苏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悬在窗外的双脚。
“海边的月亮太亮了,经常照得人心慌慌的。”水苏陪着她看月亮,“不过有时候睡不着,我也会坐在窗台边上看,看一会儿就困了。”
她把另一个小碟子放在伊丽莎白手边,里面是一小块蛋糕。
“你最近不怎么吃东西,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拼命修炼,但你要是再这么瘦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伊丽莎白低头看着这块蛋糕,眼睛酸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水就在几步之外,但她怎么都够不到。
水苏看着她,她认识这双眼睛,在孤儿院那天她就认识这双眼睛,骄傲张扬,缜密自信。
而如今,这双眼睛里满是挫败。
水苏没有走,只是靠在窗台边,安静地陪着她。
伊丽莎白望着远处的海面,把那个念头一点咽回去。
大祭司说过,除了神明,没有人能穿梭于世界之间。
死亡只会把她变成这个世界的一具烂在地里的无名尸骨,而她的灵魂也会被虚空吞噬,父亲母亲,连她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她攥紧膝盖上的裙摆,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她还有父亲母亲在等她,她还有要完成的事。
那该死的瓶颈,她迟早会砸碎它。
哪怕现在的她,被困在将满未满的绝望里,但她知道,她永远不会从这扇窗跳下去。
因为她是伊丽莎白。
仅此而已。
过了几天,莫里斯和厄齐回来了,两人都换了新军服,因为那次护卫海战,莫里斯升了一级,厄齐的领口别了一枚他在陆兰海战里拿到的功勋章。
水苏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宴,伊丽莎白吃完就上楼了,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阅着书房里的几本水系魔法典籍,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最后一条批注只有两个字。
不对。
而现在她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从圣殿借来的望翎大陆通史,那本书很厚,羊皮封面被虫蛀了好几个小洞,翻开的时候有一股旧纸和霉菌混在一起的气味。
十级之上,神之阶,从未有人踏足。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门上被敲响了。
“请进。”
厄齐穿着军服,肩章上的铜星在门廊的灯下闪了一下,这半年他人瘦了一圈,颧骨的棱角比以前更突出了,但站姿还是一样,腰背笔直。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授勋令。
厄齐把这份授勋令摊开,伊丽莎白看到是褒奖莫里斯的话语,“临阵指挥果断,战术运用得当”。
“有事吗?”
“你才是那场战斗的指挥者,对吗?”厄齐开门见山。
“莫里斯先生才是船长,先生。”
“是吗?”厄齐翻阅着文件,“可分散补给船,佯装冲撞,在开阔海域制造浓雾,用火船配诈降信号这些命令,这完全不符合莫里斯的作战习惯。”
“厄齐先生,人的作战风格是会变的。”
“是吗?”厄齐合上文件,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伊丽莎白,那双眼睛里满是坦然,“可海蝎子号那场仗,胆子大到几乎可以说是胡来,莫里斯擅长的是用防守,我们上次作战还是一年前,我自信还是了解他的作战风格。”
伊丽莎白见他心里认定那场战斗就是她做的,多说也无益。
“你要把我抓进去吗。”
“为什么?”
“如果这份授勋令上的是我,那等待我的不是铺天盖地的荣耀,而是密不透风的算计,不是吗?”伊丽莎白合上书本,“我如今在军中毫无根基,或许他们会来邀请我,带着文书,金印还有一把藏在袖口的匕首,”
伊丽莎白忽然笑了,笑容天真而锋利,“也许匕首也是黄金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