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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她凭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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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殿出来后,伊丽莎白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没有边界的海面。
海是没有尽头的,就像她回家的路。
星月城为了庆祝胜利,篝火堆砌了整整三里。
士兵和民众围着火焰载歌载舞,烤肉与麦酒的香气混杂在欢呼声中,人们在庆祝战争结束了,他们活下来了。
但这都与她无关。
广场上的火点了三天三夜。
伊丽莎白站在人群外头,火光照着一张张高兴的脸。
她看了会儿,觉得没劲,转身往边上走。
墙根底下种着一排野蔷薇,白日里该是热闹的,这会儿花全开完了,花瓣落了一地,枝干上光秃秃的,全是刺。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握住一根蔷薇枝。
很熟悉的痛苦,她没有松手,反而越握越紧了,她把那份疼痛一点一点往里逼,想看看它能走多深,能不能穿过那层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东西,走下去。
平心而论,疼痛是一种很好的东西,它比那种虚无缥缈的的绝望更加真实。
掌心黏了一片,几根断刺留在皮肤里,伊丽莎白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鲜血在指纹间慢慢洇开,顺着指纹的沟垄往下淌。
活着的东西才会流血。
“神明。”
“只有神明才能在世界之间穿梭。”
“就当那个世界的伊丽莎白已经死了。”
大祭司的话像是最毒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回放,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伊丽莎白咬紧牙关,眼眶热得发酸,她抬起头,努力把眼泪逼回去,但她绝不允许自己在这个地方掉眼泪。
“既然没有人能做到,那我就做第一个。”她死死捏着那朵带血的蔷薇,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锚点。
“我一定要回去。”
哪怕鲜血流干,哪怕粉身碎骨。
她都要去做。
伊丽莎白笑了。
远处广场的火沸腾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如雷的欢呼声,一大蓬火星升起来,照亮了天际。
手垂下去,血顺着手指滴在泥里,落在那些踩烂的花瓣上。
伊丽莎白没管它。
"喂!你流血了!”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少年从矮墙的另一边翻过来,一只脚勾在墙头的藤蔓上,差点摔个嘴啃泥。
他瘦得像一根稻草,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截被太阳晒得发红的小臂,深棕的头发,乱糟糟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翻下来一把抓住她手腕。
“放手。”
伊丽莎白有些不适应,少年却没管她,直接掰开她的手指。看到掌心里横七竖八的刺伤和已经渗进去的毒刺尖,他皱起了眉。
"松开松开,还攥着不撒手呢!刺还在里头你当好玩呢。"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就着远处的火光眯着眼看,手指捏住一根断刺,往外一拔。
“忍着,还有俩,放心,我这不收你钱。”
几根断刺被他丢进泥里,他抓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盖了上去。
他掌心底下亮起灰色的光芒,伊丽莎白感觉到有股凉意在她的伤口上蔓延,痛苦随着他的魔法消失了。
伊丽莎白整个人呆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完好无损,只是伤口处还残留着一小圈很淡的银灰色痕迹。
银灰色的魔法,和父亲的一模一样。
伊丽莎白的眼眶一热,她迅速低下头,把泛起的酸涩压下去,不让面前人发现。
“好了好了,治好了。”少年没发现,他拍了拍手。“我和你说,这是宣箩蔷薇,有毒的,被它扎了,几天都好不了。”
“你是牧师?”
洛普僵了一下,马上又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我?牧师?你看我像吗?牧师都穿袍子,我连鞋都穿不起。”
"你用的是什么属性的能量?"
洛普没说话,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墙头的藤蔓,指节上有一道旧伤,是在码头搬货时被绳子磨的。
“黑暗系。”伊丽莎白说,熟悉的元素属性让她百感交集。
洛普低下头,她应该要跑了,说不定还要嫌恶地骂他一句晦气。
毕竟在众人心里,黑暗系和死人打交道,不吉利。
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洛普有些惊讶。
“你不跑?”他问,按照正常的事实走向,她应该晦气地甩甩手,然后嫌恶地跑掉。
他治的都是实在没钱的人,他们没钱去找牧师,没办法才让他这个黑暗系的给他们看看,而面前人看着还挺有钱的样子。
“为什么要跑?”伊丽莎白不解。
"我是黑暗系,你应该也看到了,刚才那个……颜色不太一样。灰色的,大部分牧师治疗的时候是白光,或者金光,五颜六色的,总之看着就特别神圣。我这个,很多人不喜欢,之前我在码头那边帮一个搬货的治了手上的擦伤,他本来挺高兴的,然后看到我的魔法颜色,脸色立马变了,第二天码头就开始传各种乱七八糟的话,说我去死人那里拿来的,说我是不是晚上偷偷去挖坟了,好多次了,你知道的,那些人什么都能编出来,但是其实黑暗系也是正儿八经的元素属性,跟水啊土啊一样,只是数量少,少不代表邪门,对吧。"
“嗯,”伊丽莎白点头,道,“你的能量属性很熟悉,我父亲的能量属性和你一样。”
“真的!那他怎么样了?你父亲?我们这属性到处遭人白眼。"难得知道有人和他一个属性,洛普终于找到了同类,虽然同类不在他面前,但他还是很高兴,开始絮絮叨叨地讲着他的过往。
"小时候就没人跟你玩,谁家死了牲口,病了痛了都能算到你头上,晚上做噩梦来敲你门,天亮了在街上碰见,眼睛朝天上看。
"我这还算轻的,打小就一个人,没什么可丢。"他抬头看伊丽莎白一眼,"你父亲要是拖家带口,那更难熬。"
“他年轻的时候被很多人误解过。”伊丽莎白说,“后来那些人就闭嘴了。”
“他很强吗?我是说你的父亲。”
“很强,整个王国能胜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她想到父亲每次释放魔法时,指尖的那一缕银灰色的光,她一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颜色。
“真的?!黑暗系也能到这个地步吗?”少年的眼睛发亮。
“当然,只要想做,一定会成功的。”伊丽莎白看着远处的烟火。
少年看着面前的人确实不像要跑的迹象,明天的午饭还没着落,广场那头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洛普往后退了半步,摊开手掌。
“一个铜币。”
“什么?”
“那个,拔刺不收钱,但是刚才那个治疗…”他咧嘴笑了一下,“还是得收你一点,我在码头给人治伤都是按伤口大小算的,你这个算小号伤口,不贵。”
伊丽莎白这才想起面前的人突然闯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可她没有请他治,他自己从墙头翻过来,抓着她的手,把刺拔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她一句。
现在他伸手要钱。
“你说送的。”伊丽莎白说。
“客气话。”洛普理直气壮,“你还真听。”
“客气话?”
“本来两样,拔刺一样,止疼一样,我算你一样,这就是送了你一样。”他把手往前又送了送。
伊丽莎白一时有些无语,算了算了,于是她拿出一枚金币放在他掌心。
看着手中的金色,洛普僵住了。
“……你哪儿来的这个?!!”
“报酬,我没让你治,你治了,所以这是报酬,不是诊金。”
“我管他报酬还是诊金!”他朝巷口那边瞟,“我问你哪儿来的。”
“家里给的,不够吗?”
她没付过钱,宫里的东西是摆好了在那儿的,游历的时候也是侍卫官跟在后面付钱。
“这太大了,我找不开啊……”洛普看着掌心的金币,“我全身上下连十个铜币都凑不齐……”
“不用找。”
“那这玩意儿我也花不出去啊,码头我找不到人找开啊,我明天拿它去买两个馒头,卖馒头的马上就得喊巡街的。”
他把金币递回去,“我不要这个,你换个小的给我。”
“没有。”
“……”
“你连一个铜币都没有,开玩笑的吧,你真的一个铜币都没有吗?”洛普指着手里的金币,声音炸开。
好吵……
伊丽莎白有点烦,这人话怎么能那么多。
“怎么可能有人出门只带金币不带零钱。”洛普自言自语。“诶!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真的只有这一枚金币?"
伊丽莎白低头看了看那枚金币。
她确实只有金币,母亲给她装的好多都是金币,确实还有几袋银币和铜币,但都压在金币袋下面,她没翻到。
她也觉得没必要翻,一个铜币还是一枚金币,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
洛普盯着她看了很久。他把金币举到眼前,用牙咬了一下,又凑到远处的火光底下翻了个面。
“是真的。”他小声说。
洛普把它攥紧了,赶忙塞进怀里,怀里冰凉的金币顿时让他精神百倍。
金币欸,他这辈子到现在就没摸过金子,有了这枚金币,他今年都不用为了吃饭发愁了。今天他洛普走大运了,让他遇上这么个肥羊。
可他也不能占她太大便宜,良心过不去,于是他和伊丽莎白商量着。
“我别的不会,就会治点伤,那这么着,以后你哪儿疼了哪儿破了,你就来找我,这周边的事我都知道,我叫洛普,就住在西头第三条巷子,你一问就知道了,还有,我和你说,你这样不行,你这样走在街上就是一肥羊,肯定挨宰,那些人鼻子比狗都灵。”
说完,洛普手舞足蹈地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哎,你叫什么?”
“伊丽莎白。”
“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