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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大祭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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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往一步一步地向海里走去,海水不冷,很舒服的感觉。
海水一点一点没过她的脚踝,膝盖。
她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那人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环下来,很亲密地贴着她,她有些不适应。
这个人靠的太近了。
怎么会有人如此无礼!
伊丽莎白是这样想的,她也这样说了。
“你太失礼了!你…”
可她还没说完,那人亲昵地贴着她的脸颊。
那个人的头发垂下来拂过她的脸颊,头发很长,带着一种她叫不出名字但很熟悉的味道。
“做的好。”
头发的主人在她耳边说,像是在夸一个刚学会系鞋带的孩子。
伊丽莎白想转头看清她的脸,却被那双手禁锢着,无法动弹,但她可以想象到那张看不见的脸上一定带着笑意。
这让她打了个寒颤。
一下子惊醒了,伊丽莎白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床单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心跳得像是在胸腔里关了一只在拼命撞笼子的鸟。
那道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胃里翻涌,一阵一阵的恶心从腹腔底部往上顶。
好恶心。
那个声音很温柔,她记得那种温柔,不知为何,那种温柔让她想到了一个场景。
狗做对了动作,然后主人弯腰下来,用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顶。
很温柔,很恶心。
她想吐,但胃里只有之前喝的几口水。
她弯下腰,指尖发白。
玉雅看到她这个样子,赶忙拧了块热布,给她擦汗。
“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
伊丽莎白想到那种耻辱的感觉,收拾好情绪回答,“没事,都过去了。”
她不想讨论这个诡异的梦境了,岔开了话题。
“战争快结束了,玉雅婶婶打算去哪里啊?还是回到木叶村?”
玉雅一时有些发愣,她放下了毛巾,“我不知道……”
她是个孤儿,没见过父母,在木叶村东边一个红薯西边一个土豆养大的,长大了稀里糊涂地嫁了人,过的不好,好不容易有了个关系亲近的人,所以她一直任劳任怨,不停地欺骗自己,麻痹自己,可那个男人卷走家当抛弃她终究撕开了她一直欺骗自己的假象,这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一文不值。
去哪里呢?
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也没了去处。
玉雅的手无意识地落在那本药剂书上,过了很久,才抬头道。
“等结束再说吧,我在星月城先找点事干,这里总会要人的,你这孩子还是先把自己养好再说别的吧。”
伊丽莎白看着那本药剂书,心里有了打算。
门突然被开了,住她旁边的那个年轻小伙风风火火地进来,手里攥着没吃完的半块饼。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大祭司!大祭司要来星月城了!”
“什么?”伊丽莎白顿住了。
“圣殿刚贴的公告!白纸黑字,还盖了星月城的魔法烙印,就在下个月初,来为海战阵亡的将士做亡魂祝祷。现在城里已经在准备仪仗了,码头那边在搭祭坛架子。”
大祭司!
艾瑟尔要来这里。
按照这段时间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这个世界和她的世界唯一不同的事就是她的父亲去世了,但其他的别无二致。
不出所料的话,这里的大祭司应该也是艾瑟尔。
伊丽莎白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大祭司艾瑟尔穿着象牙白长袍,胸口用金线绣着日轮与麦穗,白底金边短披肩,手持日轮权杖站在阳光下。
他悲悯地向人群弯下腰去,想倾听孩童一样倾听着他们的告解。
“请保佑我儿子。”
“我丈夫真的死了吗?他不会再回来了吗?”
“祭司大人,我好饿……”
……
他看起来并不像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完美地符合了民众心目中倾听世人苦难的聆听者。
温柔,神圣。
艾瑟尔是神明忠诚的仆人,利玫的先知,受到国人敬仰。
如果谁能帮助她,解开这个谜团,伊丽莎白认为只有他。
她有一种直觉,不知道,没来由的。
她不用再被动地等待,伊丽莎白睁着眼,看帐顶那根歪了的木撑。
往后几天,她数着日子过。
她问过玉雅,大祭司来了住哪。
“城西的神殿,”玉雅很激动,大祭司来到星月城是星月城的荣耀,她从来没有见过大祭司,但她的兴奋一点没少。
“祈福礼在广场,结束了大祭司会去神殿倾听民众的声音!”
伊丽莎白点点头,没再问。
伊丽莎白下床的次数多了,但她没去码头,没力气,只在近处的街走,看着白花一束束摆上。
“伊丽莎白也准备去祈福吗?”玉雅问。
“看看。”她说。
原野上白布一排排铺开,军旗半垂。
没人说话,风把旗子吹的猎猎作响。
艾瑟尔终于来了。
果然是他,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艾瑟尔·伊莱斯,光明属性大祭司,深褐色的卷发被一层轻薄的白纱覆盖,纱上用金色和银色的绣线织着古老的暗纹,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庞,只露出一双深邃而沉静的眼睛,额间的金色链条额饰在晨雾中泛着微光,深蓝色的内袍外,罩着那层洁白如雪的圣纱。
圣洁得近乎易碎,但眼神里又透着无可撼动的坚定。
他走过泥泞的战场,长袍下摆拂过染血的碎石。
那双深色的眼睛目光低垂扫过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悯。
他执起日轮杖,杖尖点地,淡金光纹荡开,他体内庞大的光明魔力如潮水般涌出,他仰起头,额间的金色额饰折射出刺目的光。
他看见那些纠缠不休的灰黑色怨气被金色的光丝一层层剥离,包裹,战场上残留的黑雾,死气与血腥气被彻底压制,连泥泞里爬出的怨灵触须也被瞬间灼断,他深蓝色的衣袍因魔力涌动而猎猎作响,金线刺绣亮起炽白的光。
“凡在此地倒下者,无论出身,军阶,罪过与遗憾,光记其名,土收其骨,风送其魂,愿你们卸下甲胄,放下刀剑,愿伤口不再疼痛,黑暗不再追随,愿你们走向晨曦,走向没有号角的黎明。”
他的魔力温暖纯净,足以驱散亡灵怨念,净化被侵蚀的土地。
无数道光芒像羽毛一样缓缓上升。每一道升空的光羽,都带走了一分他体内的魔力。
艾瑟尔在光明魔法的造诣在利玫无人可比,他实力及其强大,但在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太多了,留下的遗憾也太多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白纱下的嘴唇也渐渐失去了血色。
他缓缓起身,抬起手,一层温暖的光如涟漪般掠过众人肩背。
那是光明系魔法中的“抚慰”,能缓解战场带来的恐惧与创伤。
有人终于哭出了声。
“名册所载,无人记得者,光明皆记得。”
光尘没入天空,他合上名册,但他的魔力已经快要见底了,额间的银链变得冰凉,深蓝色的衣袍也因为主人的虚弱而显得有些黯淡。
他慈悲地看着哭泣的幸存者,日轮杖点地,“光会为他们驱散黑暗,以光之名,照见归途,你们要替他们看明天的太阳。记住他们的名字,在光明中,我们与他们永存。”
仪式结束后,艾瑟尔来到了神殿休息,月光透过琉璃穹顶洒下,他独自坐在祭坛前,白纱半退,露出略显疲惫的侧脸。没有白天数以万计的信徒,他看起来就像一尊易碎的美丽雕像。
黎明破晓,神殿门口人山人海,
疲惫的平民,断肢的伤兵,还有失去孩子的母亲,数千名信徒和难民挤在白玉阶梯下,哭喊、祈求、忏悔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嗡鸣的潮水。圣殿骑士的长戟在日光下闪着冷光,勉强维持着台阶的秩序,但人群依然像海浪一样往前涌动,所有人都想离圣殿之门更近一步。
艾瑟尔站在大门内的白玉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人海。
和昨天一样,白纱覆顶,深褐色的卷发在纱下若隐若现,额间的银链冠饰在光影中透着冰凉的圣洁。身后跟着十二名高阶祭司,两侧肃立着全甲骑士,他站在万人目光的终点,像一尊不可攀越的神像。
她要怎么靠近他呢?伊丽莎白看着人潮想,人太多了。
艾瑟尔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睁开眼,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兴味。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圣殿骑士长。
“打开正门。”
骑士长愣了一下:“大人,门外现在极度拥挤,为了您的安全……”
“开门吧。”
厚重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
“吱——轰!”
所有正在推搡、哭喊的民众瞬间安静了。强烈的神圣威压让他们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随后,如退潮一般,前排的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艾瑟尔缓步走出大门,他站在台阶的最高处,深蓝色的金绣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白纱遮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生。温和的光明魔力化作实质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让最疯狂的暴民也无法再往前迈出半步。
艾瑟尔的目光越过跪倒的人海,他微微抬手,日轮杖在地面轻点。
“嗡——”
金色的光纹荡漾开来,他看到了远处坐在树枝上的伊丽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