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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活着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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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蓝色的天幕被映成了暗橘色,云层底部反射着火焰跳跃的光斑,明灭不定,像是天空本身也在燃烧。
火墙还在燃烧,但海蝎子号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在火船引爆的同时,它的舵手已经把舵轮打满了,船头在燃烧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又急又窄的白色弧线,
但现在,海蝎子号已经看不见影子了,海面上,在火圈的正中心,那艘被改造成火船的六号补给船如今被烧得只剩一个焦黑的龙骨框架。
船身还在水面上孤零零地漂着,只剩下一个燃烧的的残骸。
“他们炸了自己那艘补给船!少校!他们把最后一艘也炸了!这群疯子,难道他们已经弹尽粮绝,连撤退都带不走了?还是说这从头到尾都是陷阱——他们根本没打算投降?”
严禄没有回答副官。
在火墙的中心,在光焰最刺目的地方,他的元素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火墙周围的海面出现了一片平静区。
不应该这样的。
火焰把大量的水蒸发成水汽,按道理来说海面现在应该波涛汹涌,元素乱流四窜。
但火焰周围那一圈海水太平静了,平静的诡异。
这种精细度的水元素操控,他一直在怀疑对面有一个他还没见到的指挥官,而这片反常的平静区终于给了他一个答案的方向。
对面可能藏着一个他没能感知到的高级指挥官。
这不可能是一个高级职业师做的。
但不管哪个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继续追下去,风险比预想的高。
他的快船已经成功烧毁了两艘补给船,加上被对面自己炸掉的那一艘,六艘已经去了一半,任务指标,军部给他的最低指标是毁掉至少一半补给船,阻止星月城获得足够的粮食和药品补给。
他完成了,虽然不是完美完成,但完成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少校,六艘补给船,我们烧了两艘,他们自己炸了一艘,已经三艘了,剩下的几艘已经跑远了,要继续追吗?”
“发信号,全舰队收拢编队,向东撤离。”
他完成了任务。
他保存了所有主力舰。
他没有被任何诡计骗进陷阱。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那片平静区是一个十岁的孩子用最后一丝能量编织的谎言。
海蝎子号的帆兜满了风,拖着残破的身躯往星月城方向全速航行。
甲板上很安静。
炮手们悬着的心还没放下来,蹲在炮位旁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帆缆手在桅杆下面,手握着缆绳但没有拉,呆呆木木的,有人在用袖子擦脸上的海水和汗,擦完左边的脸发现右边的脸又被海风吹湿了。
不管了!爱咋样咋样!!!
脚下的是甲板,呼吸的是空气。
虽然他们一开始没想着活,但能活,谁会想着去死呢?
那不蠢蛋嘛!
“我们活着!我们还活着!!!”
“老子回去后要和他们好好说说这一战的神勇!”
“感谢主,感谢菩萨,感谢八方神仙,我是你们最虔诚的信徒……”
……
远处海面上,三艘补给船的帆影正在缓缓向海蝎子号靠拢。
一艘完好,一艘左舷有被弹片划过的轻伤痕迹但帆还挂着,一艘的桅杆歪了一点但还能航行。
保住了。
三艘。
幸存的三艘。
而更远处,三根烟柱还插在海平线上,那是被烧毁的三艘补给船留下的最后痕迹。
一半没有了,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另一半还在。
“伊丽莎白,你指挥了一场不可能的战斗。”莫里斯看着周边的三艘补给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很聪明。”
“谢谢您的夸奖,虽然这次不是很完美,但您说的没错,我本来就是天才。”不同于莫里斯之前见到的冷静有礼,女孩的脸上满是得意张扬,充满活力。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过下一秒,伊丽莎白就支撑不住倒下了。
码头上的人翘首以盼,期盼着军队们带着物资凯旋归来,虽然这次的物资不多,但如果没有物资,星月城就要在无药无粮的情况下硬撑三天。
这对城里的伤员还有老弱妇孺来说无疑是噩耗。
“船!船回来了!码头——码头上!”
码头比玉雅几天前送补给船出港的时候更拥挤。
栈桥两侧的缆绳桩上坐满了人,海风很大,把岸边的渔网吹得猎猎作响,
人群里嗡嗡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太多了,她听不清,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词——“科恩”,“四艘”,“中了埋伏”,“被打散了”。
海平线上最先出现的是三艘军舰,三艘船从北边的海平线上缓缓驶来,帆面兜满了风,但船身吃水线压得很低,三艘船身上都有炮击的痕迹,最前面的海兔号桅杆断了一根,断口参差不齐,焦黑的木茬子从帆布碎片里戳出来,像一根被掰断的火柴棍。
海星号的船舷上有一道从船头拉到船尾的焦黑划痕,甲板上的炮位空了一半,炮口歪歪斜斜地朝天翘着。
最后那艘海狮子号最惨——舰桥被炸塌了半边,船上的人垂头丧气的,舷窗玻璃全碎了,只留下几片尖尖的碎玻璃还嵌在窗框里,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红光。
失败了。
码头上安静了。
即便是科恩大人也不行吗?
虽然他们预想过这个结局,但成为现实的话,还是让他们难过。
科恩站在旗舰的甲板上,他的军服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灰一块,领口的风纪扣还扣着,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手腕一直裂到手肘。
他没有包扎,他的脸色铁青,颧骨上沾着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玉雅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那艘船上看了片刻。
“出去五艘,回来三艘。”
“中了埋伏。大月的人早就准备好了。”
“那留守的护卫舰呢?海蝎子号呢?”
“四艘敌舰,还有一个宗师级魔法师——你说呢。”
那个答案不需要说。
一艘护卫舰,四艘敌舰,一个宗师,海蝎子号注定沉没。
没人能逃出来。
码头上有人脱下了帽子,有人用手在胸口画了个什么手势,有人把脸别过去,不忍心再看海面上那几艘残舰摇摇晃晃地往泊位靠过来。
那几艘船靠岸了,人们发现那不是夕阳反射的红光,是血。
船舷,炮台…到处都是血和尸体。
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快!搭把手!”
“牧师…牧师快来啊!他撑不住了!”
“救人啊!”
…
民众们帮着抬担架,担架上的人有人痛哭着,他被炮炸断了手,只能用一只手捂住脸,不敢再看那些等他们回来的人。
“没…没带回来…我们…”
“没事的…你们回来就好了…”
“对啊,回来…回来就好了。”
周边的人打断了他们的自责。
没有谁不渴望胜利,但谁都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但是接下来这几天怎么办呢?
没有药了,前线焦灼,新的补给要五天后才到,而这些重伤员都需要药。
没有药会死的,他们等不起,难道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吗?
他们做不到。
“看!你们快看!!!海蝎子号!那是海蝎子号!”
女人激动地喊着,她站的最高,眼含热泪,手指着海平线,喜极而泣。
“补给船!你们看啊!那是补给船!!!”
补给船!!!
所有人同时往海平线看,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灰蓝色的影子,像是一块碎了的贝壳插在水面上,顽强地往前开,它用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往岸边挪。
它的旁边是三艘笨重的补给船。
有救了!
海蝎子号靠岸了。
跳板放下来,岸上的人涌上去接担架一个接一个往下抬。
担架上的水兵闭着眼睛,脸上全是干了的盐霜和硝烟的黑渍。
有的人脸上都是血。
赖德是自己走下来的,他因为最后那一通爆炸伤了左腿,现在有点瘸,走一下弯一下的,可他嘴里还死死叼着那根裂了缝的烟斗,烟斗没点火,他就咬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福克跟在他后面,用那只缺了半截无名指的左手拎着一个急救箱,右手扶着一个肩膀被烧伤的年轻水兵,水兵的军服被烧坏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水泡。
玉雅看到了伊丽莎白。
这孩子怎么上去了!
“伊丽莎白!!!”
两个水手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的腿是软的,脚尖磕在跳板的横条上。
两个水手自己也是伤员,一个右肩缠着绷带,另一个左手腕肿得像馒头,她的身体往下滑的时候,右肩受伤的那个水手想抓住她的胳膊,但他的手一用力自己的肩膀就剧痛。
伊丽莎白从两只手臂之间滑了下去。
玉雅蹲下来,把她接住了。
她的额头贴在玉雅的胸口,玉雅能感觉到那片滚烫的温度,像是她的身体里面有一个火炉正在烧。
“……药。”
码头上全是声音。
有人在喊“担架”,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扯着嗓子问“伤员还有多少”。
玉雅什么都听不见。
她蹲在码头的石板上,怀里抱着一个烧得半昏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