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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置之死地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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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看到了在敌舰后面那艘按兵不动的旗舰。
他看到了一个宗师级魔法师站在舰桥上,看着他的两艘战舰和一条小小的护卫舰缠斗,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他也是老兵,他知道那种傲慢长什么样。
“你说他为什么还不出手?”莫里斯问,眼睛还盯着那艘旗舰。
伊丽莎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艘旗舰的舰桥前窗玻璃上反射着海面上灰蒙蒙的天光,里面的人影隐约可见,但没有一个走出来,没有一道魔法的闪光从甲板上亮起。
“因为他觉得局面还在控制中,这艘战舰只是他的一把刀。”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莫里斯脸上。
“如果他不让呢?”
“那这就是一条死路,我们都会死在这片海域。”伊丽莎白看着那艘船,眼里的疯狂近乎按耐不住,“但如今,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对面早就已经拿到了这次护送名单了吧,如今只有抢占先机,先声夺人,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博一条活路。
“你简直就是一个赌徒!”
韦德很难受。
一个十岁的小孩站在海图桌前,在一艘马上就要和两艘敌舰正面交火的护卫舰上,用博弈论告诉他,你不冲过去也是死,冲过去还有一线生机。
她说得对,他没办法反驳。但他也没办法点头。
好歹起码四艘补给船已经逃出去了。
“全速前进,正前方敌舰,撞击!”莫里斯下令了。
“撞击?!”甲板上炸了,赖德从左舷炮位后面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旁边搁着的炮弹箱盖板,盖板在甲板上弹了一下滑出去老远,“撞谁?撞那艘比我们大两圈的中型战舰?舰长——那是中型舰!舰长你说的是吓唬他们对吧?撞了我们自己也完了,龙骨一断大伙儿一起喂鱼,这个账你比我清楚——你是吓唬他们,对吧?”
莫里斯没说话。
赖德一屁股坐回炮位后面,把炮弹箱盖板捡回来,往箱子上一扣,砰的一声闷响。
“啊啊啊啊!!!老子这条命是战场上捡回来的,赌就赌了。”
海蝎子号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船头劈开海浪,甲板上站着的每个人都必须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能不被颠出去。汤米两只手抱着桅杆,脸贴在粗糙的麻绳上,脸颊上的皮肉随着船身的震颤不停地抖动。
三百步。
正前方的敌舰舰桥上,金城,他是这艘铁戟号的舰长。
他在大月海军干了二十年,从水兵干到舰长,经历过大小海战不下四十次,见过撞船,见过跳帮,见过火烧连营,见过海面被尸体填到看不见水的颜色。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艘轻型护卫舰朝一艘比自己大两圈的中型战舰全速冲过来。
“他在干什么?”金城把茶杯放在桌上,往前走了半步,鼻子几乎贴到了前窗玻璃上。
镜片里的海蝎子号正在飞速变大,船头劈开的海浪已经溅到了船身一半的高度,整条船被白浪裹着,像一头被激怒的海兽在往猎物身上扑。
“全速撞击,”他的副官站在旁边,握着航海日志的手指捏得发白了,“可能是想同归于尽,长官,他船上有魔能炮的炮弹库,撞上来的瞬间引爆炮弹,说不定会炸沉我们。”
“这不是莫里斯的风格啊?”金城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对。一艘轻型护卫舰的撞角是铜壳木芯,撞中型战舰的铁壳撞角等于自己撞碎自己,他不是要同归于尽,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甲板上的一个炮手回过头来看着舰桥,脸色发白,嘴唇在打哆嗦。“舰长——它没减速!它还在加速!”
“它当然不减速,”金城把杯子推到一边,“它不减速就是想让我觉得它是真的,继续保持航向,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多少步才转舵。”
海蝎子号还在加速,船头的海浪已经被劈成了两片巨大的白色翅膀,从船舷两侧高高扬起来又重重拍下去。
敌舰已经近到能看清甲板上跑动的水兵的脸了。舵手科尔森的嘴唇已经咬破了。
“舰长——一百步——转向命令什么时候——”
伊丽莎白站在莫里斯侧后方,甲板上有人在闭眼,有人在骂人,有人在叫妈妈的名字。
金城的副官,一个站在舵手旁边的大副,看着海蝎子号那张被海浪裹得透湿的船头像一块失控的陨石一样朝自己砸过来,船头劈开的浪花已经溅到了他的脸上。
该死的!!!
“向左转向。”
铁戟号的舵手两只手抓住舵轮的木柄,用了全身的力气把舵轮往左打满了。
敌舰铁戟号转向了。
铁戟号猛地往左偏转,船头被巨大的惯性甩出去,甲板上没来得及固定的炮弹箱和防水油布哗啦啦地从右舷滑向左舷。
不对!!!
糟了!!!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传令兵,冲到舵轮旁边。
但已经晚了。
船已经偏了。
铁戟号在离海蝎子号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上,把自己最脆弱的侧舷暴露了出来。
吃水线以上两尺的位置,船壳的装甲比正面薄了将近一半,那个位置刚好是轮机舱的外壁,里面是满负荷运转的魔能驱动核心和弹药传送带。
就在敌舰转向的那一瞬间,海蝎子号的舵轮在科尔森手里几乎转出了火星。
就是这一瞬间。射击窗口开了。
“就是现在!”
计划是趁着敌舰转向时侧舷暴露,由莫里斯射出三箭,一箭帆缆,一箭舵手,一箭船尾推进装置。
现在窗口被推迟的敌舰偏转压缩得只剩下一箭不到的时间。
只有一次机会。
莫里斯站在剧烈倾斜的甲板上,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撕开了。
他可以用单手拉弓,但需要用左手辅助瞄准,现在左手不能用了。
他用牙齿咬住弓弦的上端,右手把弓身往下一压,把弓弦拉到了嘴角的位置,他松开了牙齿,弓弦从他嘴角弹出去,啪的一声脆响,把箭送进了海风里。
只有一箭。
箭杆上裹着一层淡绿色的光——那是莫里斯残存的木属性能量。
箭矢穿透了铁戟号主桅杆顶上那团密密麻麻的帆缆,把三根主要的升降索从中间齐齐切断。
蓝底白纹的舰队旗从桅杆顶上脱了绳,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一样飘下来,掉进了海浪里。
但没有射中舵手。
铁戟号的主帆从桅杆上滑下来了一大半,帆布堆在甲板上像一座塌了的山,但桅杆本身还在,船还能转向,还能追击。
它受损了,但没有瘫痪。
莫里斯把弓放下。
他以为自己会死。
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然后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
船还活着。
十秒,从下令冲撞到敌舰转向,只过了十秒。
脚底下是颠簸的甲板而不是冰冷的海水。
伊丽莎白站在海图桌前,五秒变一秒,三箭变一箭,敌舰没有瘫痪,只能减速,它还能追。
不够好。
莫里斯看着她,她刚才拿全船六十条命赌了一把,赌的是对面有个胆小鬼。
如果那个胆小鬼不存在呢?如果他们都不怕死呢?她的计算里有没有给这个“如果”留余量?她是不是在拿人命当算术题?
莫里斯把按在伤口上的手帕换了一面。
“帆缆中箭,敌舰前帆失效,机动受损,不能全速追击,但没沉,它还能打。”
“风向要变了。”
铁戟号上,金城满脸愤怒,“狡诈的利玫人!”
三百步外的海面上,大月旗舰“镇涛号”稳稳地停在那里,严禄端着茶杯站在前窗前,他看到了全过程。
全速冲锋,最后的急转,那一箭。
他看着那个缺口,生出几分兴味,猎人逗弄的猎物忽然反扑,总是有趣的。
“有点意思。”他说。
副官站在他身后,“少校,需要我通知铁戟号继续追击吗?他们帆缆断了,但船还能走。还有我们以配合夹击,海蝎子号的左舷刚才急转弯时暴露了大约一刻钟的脆弱窗口,如果铁戟号能及时调转炮口——”
“海蝎子号上的指挥官不是莫里斯。”他说。
副官抬起头,“不是他?但军部的舰长名录上——”
“名录上写的是他。但指挥这场战斗的不是他,至少现在不是,莫里斯的战术风格我清楚,保守,稳重,按规矩来,冲撞佯攻,极限转向,近距狙击,这不是他的打法。”
他抿了一口,“活捉他们,我倒是想再看看,那条船上到底是谁在下命令。”
严禄盯着那片诡异的平静海面看了半晌,忽地笑了。
这是一条我没见过的船。
海蝎子号的甲板上,短暂的振奋像被海风吹散的泡沫,很快就碎了。
伊丽莎白站在舰桥外面的观战平台上盯着那艘从头到尾没有开过炮,没有打过旗语,没有任何动作的旗舰,它稳稳当当地漂在主战场上,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舰桥。
“他在等。”伊丽莎白说,走到海图桌前,把她刚才画的那些线又看了一遍,“那两艘快船回来之后,他手里就有四艘船了,一艘受伤,三艘完好,他可以用快船继续追补给船,用旗舰和另一艘中型舰对付我们,时间和火力都在他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