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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这个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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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船收拢了吗?”严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是大月海军第三分舰队指挥官,少校,陆兰海海战的主战场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他接到的任务就是摧毁这些补给船,绝对不能让他们到达星月城。
他的船在半个月前的海战中被击伤,被人从从主力舰队调到后勤线来截击补给船,他是一名宗师级魔法师,前方的战场才是他大显身手的地方,而不是缩在后面干这种扰乱地方后勤的杂活,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牧羊犬赶出羊圈的狼。
“还没有,少校。”副官站在他侧后方,“他们还在原地。”
“原地?”严禄把茶杯放在海图桌上,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片里,海蝎子号孤零零地横在四艘敌舰正前方,侧舷炮口全部对准东边,舰身纹丝不动。
它的桅杆上打着旗语。
六艘补给船,原本整整齐齐地跟在海蝎子号身后,现在忽然开始同时转向。
一艘往北,一艘往东北,一艘往东,一艘往东南,一艘往南,还有一艘往西北——像一朵被海风吹炸了的蒲公英,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朝着六个不同的方向全速散开。
“他在干什么?”副官有些困惑。
“分散撤离。”严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认识海蝎子号。
护送补给船的是莫里斯,一个在北境海军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兵,从海盗巢穴打到海岸堡垒,战功不显赫但资历够老。
莫里斯的作战风格他很清楚,稳,保守,很规矩。
分散撤离不是莫里斯的风格。
这太冒险了。
科恩已经中计了,那场失败就是他的执念,他很确定这一点。
海蝎子号上还藏着谁?
他把望远镜放到桌上,做出了判断。
“分出两艘快船去追,四号和五号,追最北边那艘和最东边那艘,补给船满载跑不快,四号和五号追得上,剩下两艘中型跟我留在这里,先把这艘护卫舰吃掉。”
副官在航海日志上飞快地记了几笔,抬头问了一句,“长官,四号和五号追哪两艘?它们跑的方向不一样,最北边那艘往星月城方向去了,最东边那艘往开阔海域跑,追起来费时间,中间还有好几艘往别的方向跑的。”
“就追星月城的。追得上就追,追不上就回来,现在重点是先把面前这条护卫舰打沉,补给船没炮没装甲,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但这条护卫舰——”严禄的目光重新落在海蝎子号上,“不打沉它,它会一直挡在补给船前面。”
副官转身去传令。
严禄重新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浮着的茶渣,把杯子放在一边。
四艘敌舰开始分兵。
两艘快速突击舰从扇形阵的两翼脱离编队,一艘往北,一艘往东,船头劈开的浪花又高又白。
剩下的两艘中型战舰没有改变航向,继续朝海蝎子号正面压过来。
敌舰的数量从四变成了二。四对一变成了二对一。
海蝎子号的舰桥上,“他们分兵了。”韦德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的如释重负,“分出去两艘,追北边和东边那两艘补给船。”
“剩下的呢?”莫里斯问。
“两艘中型。一艘和我们差不多大,一艘稍小,还在正面逼近。”
莫里斯点了点头,他走到舰桥前窗,看着正前方那两艘越来越近的中型战舰。
甲板上的气氛也变了,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忽然找到了一条可以呼出去的缝。
赖德把炮架的角度摇轮又转了小半圈,炮口对准了正前方那艘较大的中型战舰,一边调一边咬着空烟斗嘟囔:“两个打一个,公平。”
“你那破烟斗都灭了,咬什么咬。”
“咬着踏实。”
福克没有再接话。
最年轻的汤米蹲在备用炮弹架旁边,怀里抱着一颗魔能弹,他仰头看了看赖德,又看了看福克,喉结滚了一下,开口,声音压在嗓子眼里。“福克叔,我们能赢不?”
老炮手那只粗粝的大手往汤米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谁他妈跟你输赢了,让你活着回去喝热汤,就是赢。”
“那待会儿打起来,别往前冲,站我后面。”
“我站你旁边。”
在他们身后,补给船队已经散得很远了。
六艘船变成了六个正在往不同方向移动的小黑点,最北边那艘已经快碰到海平线的边缘了,最东边那艘被两艘大月突击舰追着,帆鼓得快要从桅杆上爆出去,
追上来的突击舰开了两炮,炮弹落在船尾后面不到五十步的水面上,炸起的水柱被海风吹成了一蓬白雾。
没有命中。
补给船冲进了一片薄雾里,雾越来越浓,船影越来越淡,最后被雾气整个吞掉了。
远处的海面上,烟柱还在燃烧,那两艘被追上的补给船,火已经烧了好一阵了,烟从浓黑变成了灰褐。两艘大月的快速突击舰正在海平面上掉头,船头劈开的浪花在烟柱的映衬下显得又白又急。
它们烧完了分给它们的猎物,现在要回来加入正面战场了。
海蝎子号横在两道浪之间,船头对着那两艘正在逼近的中型战舰,炮口已经全部打开了,左舷八门魔能炮对着正前方那艘较大的敌舰,右舷的四门对着侧翼那艘稍小的。
“正面交火,我们撑不过两轮齐射。”
舰桥指挥室里,莫里斯的左臂还在疼,绷带底下的箭伤被海风灌得一阵一阵地疼,他没管它。
“右舷那艘稍小,但它的炮位比我们多四个,左舷那艘更大,主炮口径目测比我们大至少两寸,它们可以夹击。我们只能打一个方向。”
伊丽莎白站在海图桌旁边。
“正面对轰我们没有胜算。”她看向海蝎子号的船头。
顺着船头往前延伸,越过那艘较大的敌舰,再往前大约三百步,是敌方那艘桅杆最高,挂着蓝底白纹舰队旗的中型战舰。
旗杆顶上那面旗在海风里慢悠悠地翻卷,舒展的时候能看到上面绣着的银色海兽纹章,蜷起来的时候只露出一截深蓝色的边角。
它的船头没有正对着海蝎子号,船身微微侧着,停在两艘一线战舰后方,像是在观战。
“旗舰没有动。”她指着窗外那艘在远处静静停着的旗舰。
“它在射程之外。从开战到现在,十分钟了,它没有放过一炮,也没有向主战场靠近过一步,而且它的炮口盖着防水油布。”
她转过身面对莫里斯,“一艘火力完备的旗舰停在后面观战,指挥官站在舰桥上看着自己的两艘战舰围攻一条护卫舰,他不认为我们需要他出手。”
“他是宗师级火属性魔法师。”莫里斯说,“严禄。大月第三分舰队少校,十二年前我在海盗清剿战里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还是个中尉,已经能单人驱动三门魔能炮同时开火,我得到的情报说他早就突破宗师了,不过他到现在还没出手,为什么?”
“我不知道。”伊丽莎白说,“可能是他在保存魔力,也可能他看不上我们,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的傲慢是一个事实,他认为仅凭那两艘战舰就足够吃掉我们,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他错了。”
伊丽莎白把海图推到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线从海蝎子号的位置笔直地往前延伸,撞上那艘较大的敌舰,然后停住。
“全速前进,对准那艘的敌舰,撞击!”
指挥室里安静了,又炸开了。
我的老天!!!
看看这个疯子!!!
“撞上去?”韦德从海图桌对面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铁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疯了!那是中型战舰,不是小快船,海蝎子号的船头撞角是轻型护卫舰的规格,撞同吨位的战舰,撞角还没碰到人家的船壳我们自己就先解体了!就算同归于尽——”
他后半句话被伊丽莎白打断了。
“你不需要真的撞上去,但你需要让他相信你疯了。”伊丽莎白直视着韦德,然后转向莫里斯。
“对面那艘非旗舰的舰长,你看他排的位置,他不是新兵,他的船比旗舰小,但一直在旗舰左翼,间距从发现我们到现在没有变过三十步。这说明他的舰长是个老手,经验丰富,他知道护卫舰不冲撞,他比谁都清楚我们的船,但正因为清楚,他才有盲区。一个太了解规则的人,面对一个不按规则出牌的人时,第一反应不会是反击,而会是迟疑。”
“一个愿意同归于尽的舰长比一支完整的舰队更可怕,他会让开的,而在他让开的那一瞬间,他的侧舷会暴露,船身偏转的时候炮口角度全部失效,侧舷吃水线以上两尺的位置是装甲最薄的地方,我需要你用弓箭撕开那个位置。”
莫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前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腰间的剑柄。
撞上去,最后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它是更大的船,更厚的壳,更新的撞角。
他是这条船上最不愿意下这个命令的人。
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一旦他直接催动魔能炮,他们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