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和你再见一面

22、第 22 章 这是一场猎

　　她把纸推给莫里斯，“他们减速，冒烟，丢东西，都不过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它们是溃兵，将旗是故意挂的，后桅杆的断口如果是被炮打穿的，断口周围会有火药灼烧的痕迹，但瞭望手没有提到灼烧痕迹，它们想让科恩去追，这就是一个陷阱。”
　　莫里斯转头看着她。
　　“我再去打一遍旗语。”
　　但却毫无用处。
　　“他们不是溃兵，”伊丽莎白说，看着空旷的海面，她有些无力，“它们是诱饵。”
　　如果大月主力乘虚而入，这会是一场灾难。
　　但是没有人会听她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力舰队越来越远。
　　她把绷带塞进莫里斯手里，转身走到桅杆旁边，背靠着粗糙的麻绳捆坐了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右手拇指来回摩挲着食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戒指还在。
　　但现在这枚戒指在这个世界和一颗好看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她看着旁边的补给船，她要去找莫里斯。
　　时间在安静中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海面上的灰蓝色慢慢变深了，云层压得更低，把最后一点天光也挤走了。
　　海蝎子号的帆被风吹得鼓一下瘪一下，甲板上的货箱在持续的摇晃中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那三艘诱饵舰在科恩的主力舰队全速追击了整整半个时辰之后，忽然停了。
　　它们停下来了。
　　三艘舰船同时开始转向，船头对船头，侧舷炮口全部打开了。
　　当那三艘破损的残舰把舰身横过来的时候，科恩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它们船舷上那些原本被帆布盖住的东西。
　　全新的大口径魔能炮，一排一排的，炮口在夕阳里反着冷光。
　　十二门。
　　每艘船十二门，三艘就是三十六门，加上另外三艘守株待兔的轻装接舷战船。
　　这不是溃兵，这是一场猎杀。
　　而在科恩身后，他的四艘主力舰排成了一字纵队追击阵型，舰身和敌舰呈垂直状态。
　　这个阵型意味着什么，每一个海军军官都清楚。
　　己方船队的炮口只能朝前，侧舷的火力全部浪费，敌舰横在正前方，侧舷炮口全开，像一个人被捆住了手脚，对面站着一个举着铁锤的刽子手。
　　科恩在“海狮号”的舰桥上，手里攥着望远镜，他们追进了一个由他亲手领进来的陷阱。
　　他想说什么，但他自己也清楚，这个距离上，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已经太晚了。
　　而海平线的另一端，另一片帆影正在往补给船队的方向逼近。
　　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
　　瞭望台上老范的声音炸了下来。
　　“正北方向！主力战列舰！四艘！是——是四艘！”
　　甲板上的所有人同时僵住了，莫里斯两步冲到左舷，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出现的画面让他捏紧了镜筒，海平线上，正北方向，一排灰色的舰影正在压过来。
　　两层炮甲板，侧舷炮窗全部打开了，黑洞洞的炮口从船身里伸出来，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像是鲨鱼张开的嘴里整齐排列的牙齿。
　　糟了，最坏的假设还是发生了。
　　大月的船一直在等。
　　六艘补给船散在海面上，满载着绷带，药品和粮食，它们笨重，迟缓，没有装甲，没有重炮，甚至没有足够的机动空间。
　　船上的水手们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灰色舰影，陷入了死寂，只有帆布在风里发出扑啦啦的响声。
　　完了，一切都完了。
　　怎么办？
　　四对一，完全没有胜利的可能。
　　莫里斯转身走到海图桌前，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被吹皱了的图。
　　海蝎子号的位置被圈了起来，旁边是六艘补给船的蓝色标记，再往东，四根新画上去的红线正在向它们的航线逼近。
　　“莫里斯长官，”韦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四艘，两中两快，我们只有一艘护卫舰，补给船没有装甲，没有炮，跑得还慢。”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每一个在场军官都在心里想着的那句话，“我们挡不住。”
　　“把补给船收拢，组成密集队形，海蝎子号挡在补给船前面，利用我们的舷炮拖住他们，让补给船往星月城方向全速撤离。”莫里斯抬起头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拖，它们跑，能跑几艘是几艘。”
　　韦德点了一下头，旁边的科尔森也点了一下头。这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但至少是个办法，所有人都这么想。
　　“不行。”
　　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刀片划过玻璃。
　　舰桥里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那个站在海图桌角落里的瘦小身影。
　　哪里来的小孩？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你……”
　　伊丽莎白伸手指着海图上补给船的位置。
　　“你把六艘补给船收拢在一起，就是给他们送了一个最大的靶子，四艘敌舰扇形展开，这是标准的包围态势，它们从四个方向同时压上来，你的舷炮只能同时对付两个方向，另外两个方向只要有一艘船突破火力线，冲到补给船队中间，六艘补给船挤在一起，它们根本来不及转向，补给船没有炮，没有装甲，吃水又深，满载的情况下转向半圈需要将近两百步，两百步的时间，够一艘突击舰把四艘补给船从头撞到尾。你集中保护它们，你就是在替他们把它们收拢成一个靶心。”
　　她的手指在海图上快速移动，把六艘补给船的位置往六个不同的方向分别划开。
　　“让补给船分散，六艘船，六个方向，全速撤离，不要往星月城方向跑，让它们各跑各的。一艘往北，一艘往东北，一艘往东——”
　　“分散？”韦德的眉毛拧起来，他的嘴比脑子快，“让它们分散？！！！分散了谁保护它们？海蝎子号只有一条，追一艘还能护住，追六艘怎么追？分散就是放弃保护——让它们自己去送死！”
　　莫里斯没有说话。
　　韦德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海图上，看着伊丽莎白指尖划出的六道痕迹。
　　六道痕迹向六个不同的方向散开，像一朵炸开的烟花。
　　“莫里斯先生，”伊丽莎白抬起头看他，“四艘敌舰扇形展开，如果六艘补给船同时往六个方向分散，它们被迫要追。它们最多分出两艘去追补给船，剩下两艘对付海蝎子号。四对一变成二对一，你不是在放弃补给船，你是在用它们的航向换时间。”
　　她的话音刚落，韦德往前倾了倾身体，准备把所有能想到的反驳一股脑全砸出来。
　　补给船的船长们不会接受这种命令？
　　分散之后遇到风浪怎么办？
　　战后军部的审查怎么交代？
　　但莫里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如果它们不分兵呢？”莫里斯问。
　　“如果它们不分兵，它们就只能集中追击一艘补给船，其余五艘全部安全，不管它们怎么选，补给船的损失都不会比集中撤离更多，我们的目的是把补给船带回去，只要带回去，就是胜利，让它们集中撤离最坏的情况是六艘全灭，分散撤离最坏的情况是损失一艘到两艘。”
　　伊丽莎白把手指从海图上收回来，“这是算术，它们没有那么多船。”
　　他的目光在海图桌上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来，转身推开了指挥室的门。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雾迎面扑来，“全员听令，传令给六艘补给船，立刻分散，各选不同方向，全速撤离，我们留在这里，正面挡住那四艘。”
　　命令落下去的那一刻，甲板上的人炸开了。
　　“什么？让补给船分散？那我们出来干嘛来了？我们是来护卫补给船的！让它们自己跑，万一——万一被追上了，一条补给船连自卫都做不到，那就是一条一条等着被宰的羊！”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炮手站在左舷炮位后面，两只手还扶着炮架，他的声音又粗又哑，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旁边的几个水兵也在互相交换眼神，德站在舰桥门口，最终还是没忍住，快步走到莫里斯身后。
　　“长官，补给船分散之后我们怎么向军部交代？护送任务的本意是把补给安全送到星月城——把它们丢出去自己跑，这叫逃跑，还是叫战术？”
　　“我是舰长。命令是我下的，补给船不走，留在这里就是靶子，六艘挤在一起，打沉一艘，另外五艘堵在一起转不了向。分散跑，能跑几艘是几艘，我们留在这里，挡住那四艘，跑掉的船，是它们的命。跑不掉的——是我们的命。”
　　“我就在这条船上，舰在人在，舰毁人亡。”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水手赖德从左舷炮位后面站起来，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烟斗，在膝盖上磕了两下，把烟斗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子也没地方去。”
　　然后他把炮架的角度摇轮转了两圈，炮口对准了东边那片正在逼近的灰色帆影，头也不抬。
　　远处四艘敌舰的帆影越来越清晰，四艘舰船排成一道弧形的扇面，像一只正在慢慢收拢的巨掌，朝着海蝎子号和六艘补给船的方向匀速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