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和你再见一面

21、第 21 章 如此拙劣的

　　碰头的时间比预估的早了一刻钟。
　　补给船队从东南方向驶来，六艘一共货船，吃水很深，帆面被风吹得鼓成了弧形。
　　领头的那艘货船的船首站着补给船队的船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穿着一件深棕色厚呢外套，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
　　两支船队在水面上并排停靠，货船的船员把缆绳抛过来，甲板上的水手接住，熟练地绕在系缆桩上。
　　补给船长从货船上跨过来，脚踩在甲板上的时候整个船身都微微沉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科恩敬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物资清单。
　　科恩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签了字，把清单还给他。
　　“辛苦了”。
　　补给船长说了一句什么，被风刮跑了，只听见后半截的“……一路都在担心碰上大月的拦截船”。
　　科恩没有接这个话茬。
　　伊丽莎白在补给船靠拢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船舷边，去看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水手。
　　补给船上的水手们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在码头上扛货箱的工人没什么两样，一样的肩膀上一横一竖地压着两道深红色的扛包印。
　　有个年轻的水手扛着木箱走上跳板的时候脚下滑了一下，伊丽莎白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个水手稳住身体之后才低头看到她，愣了一瞬，大概没想到舰船上会有这么小的孩子，然后朝她点了个头。
　　“传令，全部舰船进入战备状态，按计划航速前进。”科恩下达指令。
　　下午的阳光很烈，晒得甲板上的木板热得烫手，木头的松脂味和海水的咸腥味混在一起，黏黏地贴在皮肤上。
　　“前方发现舰影！三艘，航速偏慢，位置偏南！一艘冒烟，一艘挂敌将旗！”
　　舰桥上炸了。
　　科恩第一个冲到舷窗前面。
　　他把舷窗的玻璃推开，半个身子探出去，单筒望远镜啪地拉到头，对准瞭望手报出的方向。
　　他看见了。
　　三艘舰船，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航行着，其中一艘的舰尾甲板上正往外冒黑烟，烟柱很细，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
　　三艘船呈散乱的纵队，不像编队航行，更像是溃败中慌不择路地逃窜，而那面旗帜红底金线，是敌方将官的座舰才会悬挂的将旗。
　　“他们丢东西了。”瞭望手的声音又响起来。
　　“它们在往海里丢东西。木桶，很大的木桶，丢了七八个。桶里漂出来的东西——我看不太清楚，好像是布，红色的布，还有白色的，像是绷带，长官，他们在丢医疗垃圾，应该是为了减轻船重。”
　　副官已经把望远镜举到了眼前，快速报出了对方舰船的型号，数量和航向。
　　他转头看向科恩：“科恩少校，会不会太巧了？”
　　“大月的溃兵。”科恩的声音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从主战场那边逃过来的，看那个损伤程度，至少被追了三天，你们看到那面旗子了没，如果他们真的是从北边突围出来的溃兵，那艘船上坐的至少是个少将。”
　　“长官，那三艘船的速度太慢了，如果真是从主战场撤下来的溃兵，他们应该全速往东跑，不该在这个航道上慢悠悠地漂。”哈维说。
　　“船被打残了当然跑不快。”
　　“那他们为什么不往东走？”哈维的手指指向海图上的一个位置，“东边有他们自己的港口，往东走顺风，往北走逆流，溃兵不往家跑，往我们这边跑？”
　　这不送死吗？
　　科恩没接话。
　　中尉格雷原本靠着船舷看外围，听到这段对话转过身来，他最年轻，肩章是新的，说话声音也比别人亮半拍：“长官，就算他们真是溃兵，我们的任务是护送补给船，不是追击。”
　　“补给船现在安全。”科恩说，“那三艘船上的情报比六船绷带值钱。”
　　“长官，”莫里斯开口了，“那三艘船的速度太慢了，如果真的是溃逃，他们应该拼命往主力方向靠拢但他们在北方向走，这方向没有他们的港口。”
　　“这方向有暗礁群，”科恩说，“他们可能在试图利用暗礁摆脱追击。”
　　“也可能是在引我们过去。”
　　哈维往前走了半步：“长官，这次任务是护送，不是歼敌，补给船上的药品和绷带是星月城的命脉，如果补给线出了问题，星月城撑不到下一批物资，这个代价不是我们能担得起的。”
　　“这批补给确实重要，”科恩说，“但把敌人放过去，下一批补给同样会被拦，今天我有五艘主力舰，哪怕对面有大宗师，我们也可以依靠魔能炮占优势，那三艘船带回去的情报能提前结束这场战争，这个风险我担得起。”
　　哈维沉默了两秒，“这个判断风险太高。”
　　“长官，大月海军不可能把将旗挂在一条溃逃的船上，将旗是他们的军令中枢，就算真的被逼到绝路，他们宁可烧掉也不会让它被俘获，他们把将旗挂在那艘最显眼的船上，目的不是逃跑。他们在把舰队往外引。”
　　“如果这批补给带不回去，新的补给要半个月后才能到，那在这期间…”
　　科恩转头看着他。
　　“全舰战斗准备！”科恩的声音从罗盘台前炸开，“四艘舰队全速追击，这是命令。”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补给船的方向。
　　“三艘残舰，挂着将旗，从主战场方向跑过来，如果我们吃掉这三艘，把将旗缴回来，北边那场败仗就算翻了。”
　　几个月前，他指挥一支分舰队，判断错了敌方主力的突围方向，放走了三艘运兵船。
　　三艘载满士兵的船，那些兵后来在侧翼登陆，利玫死了很多人。
　　因此他被调到了后勤线，这成了他的心魔。
　　现在三艘“溃逃”的敌舰就在他眼前，挂着将旗，烧着烟，像是命运专门为他送来的一个翻身的机会。
　　他怎么能停下来？
　　传令兵转身朝桅杆顶上打了追击的旗语，旗语一打出，四艘主力舰的帆同时调整了角度，开始加速转向，船桨从舷窗里伸出来，整齐地切入海面，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将军，主力距离补给船队已超过十二海里，如果后方有变，我们调头回援需要至少半个时辰。”
　　科恩没有回头，“等我们拿下这三艘，缴了将旗，调头再回去。”
　　军服碎布，染血的绷带，还有一只被海水泡得变了形的军靴，靴筒里灌满了水。
　　伊丽莎白蹲在甲板上，把其中一块军服碎布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她把碎布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酒味混着血腥味冲进鼻腔，绷带的血液沾在上面，一块一块的。
　　不对！！！
　　如果是从主战场溃逃的败军，为什么不趁早溜？为什么等到他们发现？为什么往北走？北边没有大月的港口，北边是利玫的近海。
　　这是诱饵！而且是如此拙劣的陷阱！
　　“科恩中计了！那三艘船是诱饵，海上漂的这些东西全是假的！你们马上把船叫回来，再不叫就来不及了！”
　　“你刚才说什么？”舵手问她，语气还算客气。
　　“我说科恩追的那三艘船是诱饵，大月的主力在另一个方向，现在马上发信号让海狮号掉头。”
　　这孩子大概是吓着了。
　　大家都这样想，还想着对着科恩长官发号施令，他们没理她，只是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擦剑的擦剑，磨匕首的磨匕首，调整帆索的调整帆索。
　　伊丽莎白攥着那团染血的绷带，站在原地，她忽然想起来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她这个人。
　　现在站在海蝎子号甲板上的她，没有爵位，没有姓氏，没有让人一听就闭嘴的头衔，她只是一个被人从乱石坡上捡回来的孩子。
　　毫无价值，甚至是个累赘。
　　就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是没有人会听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舰桥底下喊出来的命令。
　　海面上海蝎子号孤零零的和补给船漂在上面，六艘满载药品，绷带和粮食的货船，一艘中型护卫舰，像一群被落在山坡上的羊。
　　伊丽莎白把水杯放在船舷上，快步走到尾楼边缘，踮起脚尖抓住尾楼的栏杆，风把她的辫子吹散了，碎发打在脸上有点疼。
　　它们的航向是东南偏东，补给船的航向是正南，两个方向之间的夹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她的脸色很难看。
　　“科恩去追了？”
　　“是的，科恩长官认定那是从主战场溃逃的残部，要缴获那面将旗。”
　　笨蛋！
　　“我们的目标是把补给带回去，不是和他们在海面上纠缠，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停下来？”
　　伊丽莎白有些着急，问，“那几桶带血的绷带是故意丢下来的，如果它们真的是突围出来的溃兵，它们应该往东跑，往大月的方向跑，往北跑是死路，再往北就是我们的控制区，没有溃兵会往敌人的方向跑，谁都不是蠢蛋！”
　　如此浅显的道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舰队离他们远去，融进了灰蓝色的海雾里。
　　如今只能希望那几艘船不是诱饵，真的只是逃错路了的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