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触碰 明明身处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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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次回到分配给自己的住处时，已经是傍晚了。
FKA总部给回归成员安排的住宿条件比船上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单人房间，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盏台灯，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窗户朝向岛屿的内侧，能看到远处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树冠，视野比船舱里那个巴掌大的舷窗开阔得多。
他关上门，把行李放到墙角，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每一个角落，每一块地板，天花板的接缝处，窗户的锁扣，甚至连床垫下面都没有放过。
这是他的习惯，无论身处何地，首先要确保自己所在的空间是安全的，没有窃听器，没有针孔摄像头，没有任何潜在的威胁。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在床边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从登岛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他接收到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大脑短暂地放空了几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从床垫下面摸出了那部老年机。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亮。梁次坐在那片阴影里，手机的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微弱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先打开了韩峥那边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两个字：
“收到。”
梁次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收到”——多么简短的两个字，却让他从中读出了太多的情绪。这两个字的背后，藏着的是警方那边对小葵失踪案的重视程度，是韩峥个人对他的信任和支持，也是他们在目前这个阶段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的配合。
他知道，韩峥那边一定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着，只是碍于通讯安全和保密的需要，不能在消息里透露太多信息。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承诺——我收到了，我知道了，我在行动。
梁次把这条消息标记为已读，然后退出来，点开了下一条。
是梁小穆发来的。
消息很长，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屏幕。梁次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梁小穆在消息里详细汇报了他这几天搜集到的关于徐家的信息——徐家的历史背景、当前的势力分布、主要产业和关联公司，以及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单。信息的翔实程度远超梁次的预期，他几乎可以想象梁小穆在电脑前熬夜翻找资料的画面。
而在这些信息当中，有一个名字被梁小穆特别标注了出来。
徐星骅。
梁次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根据梁小穆的描述，徐星骅是徐家的核心成员之一，年纪似乎不大，但在家族中的地位相当高，负责打理徐家在临海市的多个重要产业。
梁次把徐星骅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消息的后半部分，梁小穆提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沈正霆被偷袭了。
梁次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沈正霆被偷袭？就在今天下午，在公司地下停车场，被人捅了三刀？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沈正霆作为沈燎的父亲，也是临海市商界的重量级人物，他的安全防护措施向来严密，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成功偷袭他的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梁次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徐家重新活跃，沈正霆被偷袭，小葵被转移，FKA的生死擂台——这几件事情看似互不相干，但梁次敏锐地感觉到，它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徐家是否和FKA有关联？沈正霆被偷袭是否和徐家有关？小葵的失踪是否也和这两方势力有关？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头，他需要找到那根关键的线，才能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他把梁小穆的消息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重要信息之后，才退出界面，把手机重新塞回了床垫下面。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黑暗。
梁次坐在床边，没有开灯，也没有躺下。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在黑暗中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动，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然后，他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那种响亮的、肆无忌惮的敲门，而是轻轻的、克制的叩击——指关节落在木门上的声音，轻到如果不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几乎会被忽略的程度。
梁次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的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备战状态。他的手无声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从门缝下被塞了进来。
白色的纸条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它从门缝下滑入，在地板上轻轻滑动了几厘米，然后静止不动了。
梁次眯起眼睛，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钟。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边站起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地靠近门口，每一步都轻盈得像猫一样。他蹲下身，捡起那张纸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字迹潦草但有力：
“快出来。”
梁次紧绷的神经在看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松懈了大半。他再没有犹豫，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的幽绿色光芒在墙角和天花板交界处闪烁。
安静得可以听到针掉下的声音。
沈燎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整个人几乎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他看到门开了，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握住了梁次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指尖带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握住梁次手腕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梁次感到被钳制的不适，又能清晰地传达出“跟我走”的信号。
梁次没有挣扎，也没有发问。他无声地反手把门带上，任由沈燎牵着他，沿着漆黑的走廊向前走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两只在夜色中潜行的猫。他们穿过走廊，转过两个拐角，避开了沿途的监控探头——沈燎显然已经提前踩过点了，他对这条路线的熟悉程度让梁次确信，这家伙在来找他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最终，沈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梁次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标识——是卫生间。
沈燎推开门，先把梁次拉了进去，然后自己闪身进入，反手把门关上，顺手按下了门锁。
卫生间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一个很小的通风口，透过通风口的栅栏可以看到外面夜空中模糊的星光。那点星光实在太微弱了，几乎无法照亮任何东西，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绝对的黑暗之中。
在这样的黑暗里，视觉完全失去了作用。
梁次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感受到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沈燎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海水的气息。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
然后，梁次感觉到一只手触碰到了他的手臂——沈燎在用手确认他的位置。那只手从他的小臂向上摸索，滑过他的肩头，最后落在了他的后颈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紧接着，沈燎的气息贴近了他的耳朵。
“情况比较特殊，你房间暂时待不了，今晚那四周一直有人，所以我引开了一会他们的注意力，才敢让你出来。”沈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但在这寂静的黑暗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梁次的耳中。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有新发现，关于小葵的。”
梁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觉得被FKA的人一直盯着也不奇怪，毕竟自己是实力不详的回归老人，FKA暗地里多少有点防备，这说明他要更加小心谨慎，所以只要表现如常，可能FKA就不会那么快撕脸，毕竟碎瓷的价值就摆在这。但尽管如此，在不远的将来，谁也无法保证与猜测这一切，如果那一天很快降临，他也永远有自信，只靠自己去闯出一条生路。
而现在关于小葵的线索才是重中之重。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同样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沈燎的肩膀，然后顺着他的脖颈线条向上，指尖触到了他下颌的轮廓。他也凑了过去，嘴唇几乎贴在沈燎的颈侧，用同样的气音说道：
“我也有发现。”
两个人在黑暗中同时安静了一瞬。
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轻、更缓，像是在消化对方话语中的信息量。
然后，沈燎的手从梁次的后颈滑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你先说。
梁次没有推辞。他用最简练的语言，把自己从梁小穆那里得到的信息概括了一遍——沈正霆被偷袭，以及那个叫徐星骅的关键人物。他说得很快，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送入沈燎的耳中。
沈燎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梁次很少听到的冷意：“徐家。”
梁次：“你知道徐家吧。”
“知道。”沈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临海市的老牌家族，根基很深。我爸早年跟他们打过交道，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断了往来。据我所知，徐家这些年一直很低调，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
“但现在他们又冒出来了。”梁次接过话头，“徐家重新活跃——你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吗？”
沈燎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梁次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关于小葵，”沈燎转换了话题，声音重新压低了，“我今天下午在总部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禁区。”沈燎说，“地图上那个红圈标记的区域。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地方是FKA的核心区域，一般人不允许靠近。但今天下午我看到有几辆车从那个方向开出来，车上装的是儿童用品。”
梁次的心猛地一沉：“儿童用品？”
“对。”沈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我特意去确认了，还有一些医疗设备。这些东西被装在密封的箱子里，但从箱子外包装上的标签可以看出来是什么。”
梁次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难道小葵不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而是被转移到了FKA总部内部？
“还有一件事。”沈燎继续说道，声音更低了，“我听到了一些风声——关于生死擂台的。”
“什么风声？”
“这次的生死擂台，不是普通的考核。”沈燎说，“据说是因为FKA内部最近出了一件大事，高层震怒，所以才启动了生死擂台制度，目的是要‘清理门户’。”
梁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清理门户？清理谁？”
“不知道。”沈燎摇了摇头——梁次感觉到了他头发擦过自己脸颊的细微触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我们两个都参加擂台，迟早会对上。”
这句话让空气再次凝固了。
梁次沉默了。他知道沈燎说的是事实——生死擂台是晋级制，所有人随机分组，两两对战，一轮一轮淘汰下去，最终只会剩下一个人。如果他们两个人同时参加，那么在最终的决赛之前，他们迟早会在擂台对上。
沈燎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黑暗中却格外清晰：“别想那么多。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说。擂台的事还有三天，我们还有时间做准备。”
梁次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沈燎在黑暗中看不到他的动作，于是开口应了一声：“嗯。”
“现在的问题是——”沈燎的声音重新变得认真起来，“我们需要搞清楚禁区里到底藏着什么。如果能确定小葵在那里，我们就可以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你有办法进入禁区？”梁次问。
“暂时没有。”沈燎坦率地承认，“那里的安保级别是整个总部最高的，没有特殊权限根本进不去。但我可以想办法弄到一张通行卡。”
“怎么弄？”
沈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梁次心跳加速的方案：“话语。”
“话语？”
“他现在是FKA的核心成员，肯定有权限进入禁区。”沈燎说，“如果能拿到他的通行卡，或者复制一张，我们就有机会。”
梁次思考了片刻，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怎么拿？”
“还没想好。”沈燎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撒谎，“但总会有办法的。”
梁次无奈地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两人又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些关于总部地形和人员分布的零散信息。沈燎凭借他今天下午到处闲逛收集到的情报，给梁次画了一幅粗略的总部内部结构图——虽然不是特别精确，但对于梁次来说，已经是非常宝贵的信息了。
“差不多了。”沈燎最后说道，“我们不能待太久，容易被发现。你先回去，保持警惕，有什么事我会再用纸条联系你。”
“好。”
梁次应了一声，然后准备转身离开。但就在他刚要转身的时候，沈燎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梁次停下动作：“怎么了？”
黑暗中，沈燎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说道：“关于生死擂台的事……如果你决定参加，那我也会参加。如果你选择断指或者做任务，那我也跟着你选。”
梁次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沈燎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用……”他刚想开口，就被沈燎打断了。
“我说真的。”沈燎的语气难得地认真了起来，没有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以后晚上要是有机会行动，我们再商量。”
梁次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能说出一句：“知道了。”
但就在梁次刚要转身的那一刻，沈燎的手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次，抓得比之前要紧一些。
“等一下。”沈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种梁次很熟悉但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梁次停下动作：“怎么了？”
黑暗中，他看不到沈燎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在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然后他听到了沈燎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嘴唇翕动时带出的气流：“亲一下吧，忍得有点久了。”
梁次：“……”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都什么时候了？在这种节骨眼上，沈燎脑子里还在想着亲。
梁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是不是有病”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燎就已经行动了。
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沈燎的头微微低下去，温热的嘴唇贴上了梁次脖颈侧面的一块皮肤——位置很刁钻，刚好在下颌角下方一点，衣领能遮住的范围之内。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上去，停留的时间也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留下任何痕迹。
但梁次的呼吸还是在那一瞬间乱了节奏。
他能感觉到沈燎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张开，然后合拢，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克制的触碰。
然后沈燎抬起头，嘴唇离开了他的脖颈。
但他的声音依然贴在梁次的耳边，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梁次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热度从那一小块皮肤向四周扩散，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脸颊。他庆幸此刻是彻底的黑暗，沈燎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红透了的耳朵。
“……”
明明身处致命危机，偏偏被一个轻吻乱了心跳。
不过，沈燎的那句话——“别发出太大的声音”——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暧昧？
梁次这才如梦初醒。他咬了咬后槽牙，强行把自己的思绪从那个危险的滑坡上拽了回来。又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真走了。”
说完，他挣开沈燎的手，推开卫生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动作之快，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应急灯的绿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梁次观察四周，确认盯着她他的人已经走了后，再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无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黑暗中，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块被沈燎吻过的皮肤还在发烫，像是被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火种。
片刻后，他放下手，用力闭了闭眼睛，在心里把沈燎从头到脚骂了三遍。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扔出脑海，然后坐回床边，再闭上眼睛，开始梳理今天晚上获得的所有信息。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地拼合在一起。
他有一种预感——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看到这幅拼图的完整面貌。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触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