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禾榡

95、选择 《断指VS

　　“……你听说了吗？焰火是个给！”
　　“真的假的？你别瞎说！”
　　“千真万确！他自己亲口说的！就在码头边上，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的！”
　　“卧槽……那他平时看我的眼神……”
　　“你想多了，人家焰火眼光高着呢，看不上你。”
　　“滚！去你的！”

　　这条消息像一颗炸弹投进了平静的水面，迅速在FKA总部炸开了锅。杀手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表情。

　　沈燎本人倒是毫不在意。他下了船之后，不紧不慢地在总部里逛了一圈，嘴里往常叼着的烟换成了棒棒糖，步伐依旧悠闲，仿佛外面的风言风语跟他毫无关系。他甚至还在经过一群正在议论他的杀手身边时，故意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哟，兄弟们，聊什么呢？”

　　那群杀手本来正说得热火朝天，一听到沈燎的声音，瞬间僵住了。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到沈燎正站在他们身后，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魂都快飞了。
　　其中一个反应快的杀手立刻堆起笑脸：“这不我焰火哥吗！没聊什么啊！我们就是在讨论……呃……今天的天气不错！对对对，天气不错！”
　　“是吗？”沈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扫过，“我看你们聊得挺投入的，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呢。”
　　“没有没有没有！”几个杀手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绝对没有！”

　　沈燎笑了笑，然后拍了拍刚才说话的那个杀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那人差点腿软。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一群杀手在原地长舒一口气，互相交换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
　　沈燎正准备回自己的住处安顿一下，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恭敬地说道：“焰火先生，话语请您过去一趟。”
　　沈燎挑了挑眉：“话语？”
　　“他只说让你尽快过去。”
　　沈燎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跟着那个工作人员穿过几条走廊，七拐八绕地来到了总部大楼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口。那个房间的位置相当偏僻，位于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保险库的门而不是普通的房间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电子锁面板。
　　工作人员在门禁上刷了一张卡，输入了一串密码，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你先在里面等话语。”工作人员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燎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那是一幅这座岛屿的详细地形图，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名称和功能分区。
　　而在房间的一侧，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了。

　　他男朋友。
　　梁次背对着门口，正仰头看着墙上的那幅地图，姿态沉静而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信息。听到开门声，他微微侧过头，看到进来的人是沈燎，眼睛亮了一点。

　　沈燎反手把门关上，金属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闭合声。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任何监控后，再走到梁次身边，目光也扫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然后凑到他耳边说：“话语搞什么鬼？把我们俩都叫过来。”
　　“应该是回归惩罚，”梁次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地图上，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沈燎撇了撇嘴：“有可能。他要是想给我们发奖金，直接在甲板上说就行了，犯不着搞得这么神秘。”

　　梁次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岛屿中央的一片区域——那里有一个用红色圆圈标记出来的位置。
　　沈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标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有这地方存在。”
　　梁次没回答，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沈燎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梁次侧脸的轮廓上。他的嘴角微微一勾，身体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梁次的耳朵说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人还没来——”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梁次的耳廓。
　　“先亲一下？”
　　“……”

　　“沈燎。”梁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没有转头，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一层薄红。他咬了咬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不解释一下早上的事？”
　　“好好好，不闹你。”沈燎笑着退后半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眼底却全是得逞的笑意，“至于早上啊……就相当于我当众官宣你啊，虽然方式有点不一样……”

　　就在这时，金属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解锁音。
　　两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切换。

　　沈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脚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梁次之间的距离。他双手插进裤兜，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门口的方向，姿态懒散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凑在梁次耳边说浑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梁次的表情也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转过身，面向门口，脊背挺直，下颌微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两人之间隔着至少两米的距离，谁也没看对方一眼，眼神都有些飘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亲昵从未发生过。

　　金属门打开了，话语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走进房间之后，随手把门关上，然后在长桌的主位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梁次和沈燎的脸上分别停留了片刻。

　　过了几秒，话语看着他们说：“坐吧。”
　　于是梁次和沈燎各自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两个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中间依旧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
　　话语靠在椅背上，目光又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两个都是FKA的老人了，这一点不用我多说，而且你们都是最近才回归的。”

　　梁次和沈燎都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按照上面的规定，想要回来都需要接受什么，我想两位应该懂意思吧？”
　　沈燎挑了挑眉：“不懂啊。”

　　话语没回答他，而是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文件夹，打开来，从里面抽出两张纸，分别推到梁次和沈燎面前。
　　纸上印着几行字，内容不多，但每一行都分量十足。

　　梁次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内容。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他握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沈燎也看完了纸上的内容。他把纸往桌上一拍，靠回椅背，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说道：“所以啊，上面是想让我们选？”

　　“不好意思啊，”话语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这是顺序。”
　　“？”
　　“开玩笑的。”话语观察着他们，见两人只是明显地都皱了皱眉，并没有其他的反应。他这才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焰火说得对。这三个选项，你们可以自己选。当然，也可以不选——如果不选的话，那就默认按照第一条处理。”

　　第一条，断指。

　　“哦？”沈燎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就没必要了吧，我这手还有用的。你们这帮老家伙还真是够狠的。回来还得断根手指表示诚意，这是什么狗屁规矩？我早说了，我的心早就是FKA的了。”
　　话语跟着浅笑了一下，但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说道：“第二条，不断指也行，只不过是需要在一年之内完成一百个任务。任务的难度等级不限，但数量必须达标。”
　　“一年之内，怕是等不到吧？”沈燎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平均三天多就要做一个任务？你们是觉得我不用睡觉还是不用吃饭？”

　　话语依然不为所动，继续说道：“第三条，参加生死擂台。”
　　当他说出“生死擂台”这四个字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梁次的目光终于从纸上移开，抬起来看向话语。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什么规则？”
　　“晋级制。”话语说，“所有参加者随机分组，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一轮一轮打下去，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只有最后的赢家才能活下来？”梁次问。
　　话语沉默了两秒，然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最后的赢家，可以获得豁免权。至于输掉的人……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FKA对待失败者的方式。”
　　输掉的人，要么死，要么苟且偷生，多活几天再死。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梁次垂下眼帘，盯着桌上的那张纸，大脑在飞速运转。生死擂台——这个名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他当年接受训练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个东西。
　　那是FKA内部最残酷的筛选机制之一，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被认为“有问题”的成员。参加擂台的人，要么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来，要么成为别人脚下的尸体。

　　虽然明知前路难行，但他确实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沈燎倒是表现得相对轻松一些。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无关紧要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这个生死擂台，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话语说，“报名截止时间是明天晚上。你们有三天的考虑时间，但最好尽快做出决定。”
　　沈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行，我回去想想。”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梁次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快到几乎让人注意不到，但梁次看到了——沈燎的眼神里传递了一个信息：之后我来找你。
　　然后沈燎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梁次也站了起来。他看着话语，问道：“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也走了。”
　　话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去吧。记住，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但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梁次没有回应，转身走出了房间。

　　千里之外的临海市。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将整座城市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芒。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显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梁小穆背着书包，从一辆黑色的私家车上走了下来。那是宁安萍安排好接送他的车，每天放学都会把他送到离住处最近的一个站点。他跟司机道了声谢，然后沿着人行道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几天他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上学、放学、做作业、吃饭、睡觉，和其他同龄的少年没有什么区别。

　　自从那天晚上接到梁次的电话之后，他就一直在暗中帮梁次调查徐家的事情。他在学校里利用课余时间偷偷上网，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关于徐家的信息——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他已经搜集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徐家，临海市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根基深厚，势力庞大。前几年已经销声匿迹，近期好像又活跃起来。表面上是正经的商人世家，涉足房地产、金融、航运等多个领域，但实际上，这个家族的背后隐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几个名字。在这些名字当中，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

　　徐星骅。
　　这个名字出现在好几份不同的资料中，有的是新闻报道，有的是商业文件，还有一些是从某些隐秘渠道获取的内部记录。徐星骅似乎是徐家的核心成员之一，年纪不大，但在家族中的地位相当高。
　　梁小穆把所有这些信息都整理好，保存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准备等收到梁次消息的时候一并发送过去。

　　这天，他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家门口。那是一栋不算太大但也还算舒适的公寓楼，他暂住在宁安萍的家里。然而当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他发现门是锁着的。
　　宁安萍不在家。
　　这有点反常。一般来说，这个时间点宁安萍应该已经在家了才对。

　　梁小穆皱起了眉头。他想了想，决定下楼去问问门口的保安大叔。
　　保安大叔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小穆啊，你回来了？宁姨不在家，她去人民医院了。”
　　梁小穆的心猛地一沉，“出什么事了？”

　　保安大叔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沈家老板，今天下午被人偷袭了，听说伤得不轻。宁姨接到消息之后就急匆匆地赶过去了。”
　　梁小穆愣住了。

　　沈正霆被人偷袭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作为沈家的掌舵人，沈正霆在临海市的影响力几乎可以说是只手遮天。这样的人，竟然会被人偷袭？这说明，动手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根本不怕沈家的报复。

　　梁小穆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谢过保安大叔，然后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人民医院。
　　他赶到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医院的门口停满了各种车辆，其中不乏一些豪车和挂着特殊牌照的车辆——显然，沈正霆遇袭的消息已经惊动了整个临海市的上流社会。

　　梁小穆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急诊楼的门口。他刚想往里走，就被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拦住了。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保镖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认识宁姨，”梁小穆冷静地回答，“宁安萍女士。”
　　保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片刻之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保镖侧身让开，梁小穆快步走了进去。
　　急诊室的走廊里站满了人。有沈家的亲属，有公司的下属，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陌生人。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梁小穆在人群中找到了宁安萍。
　　宁安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还算镇定。她看到梁小穆走过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小穆。”
　　“怎么回事？”梁小穆问道。

　　宁安萍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他今天下午在公司地下停车场被人袭击了，对方用了刀，捅了三刀，幸好没有伤到要害，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梁小穆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疑虑却没有消散。沈正霆被人偷袭，这件事怎么看都不简单。

　　他陪宁安萍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期间不断有人前来探望——有的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有的则是来看热闹或者探听消息的。梁小穆冷眼旁观，默默地将这些人的面孔记在心里。
　　趁着一个空隙，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然后他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姓名。但梁小穆在看到那条短信内容的一瞬间就知道，这可能是梁次。
　　他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接着梁小穆点开短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句话，大意是告诉他已经到了目的地，一切安好，让他不要担心，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他。

　　梁小穆看完短信之后，立刻将自己这几天搜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编辑成一条长消息，发了过去。
　　发送完毕之后，他把手机收好，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