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初恋 什么？我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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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船就启航了。
梁次醒得很早。实际上他几乎没怎么睡——从码头回来后，他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闭着眼睛，但大脑一直没有停止运转。小葵被转移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让他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凌晨五点半，天色微亮，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港口已经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化作海平面上的一条灰色细线。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引擎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预示着一段漫长的航程已经开始。
梁次从床垫下摸出那部老年机，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韩峥那边：
“目前地理位置还未确认。周葵已被转移，不在船上。保持通讯静默，等我进一步消息。”
发送完毕之后，他又尝试联系梁小穆那边——暂时应该还没有什么消息，毕竟梁小穆还要上学。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让自己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船在海面上行驶了大约四个小时。
中午时分，甲板上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说话声、货物搬运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打破了上午的宁静。梁次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舷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船速明显在减慢，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座岛屿的轮廓正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岛屿，植被茂密，中央隆起成丘陵状，岛的南侧有一片人工修建的码头和建筑群。建筑群的风格偏向实用主义，灰白色的混凝土结构，方正而低调，大部分建筑都被茂密的树木遮掩着，从海上只能看到屋顶和几座较高的塔楼。
梁次的目光在那片建筑群上停留了几秒。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梁次收回目光，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他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物品，确认所有东西都在原位，然后走出了舱室。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FKA的杀手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船舷边，有的在抽烟，有的在闲聊，有的在眺望越来越近的岛屿。
梁次穿过人群，走到了甲板的另一侧。他刚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碎瓷。”
他转过身，看到话语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依然端着一杯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优雅。
“等会儿到了总部，你直接来找我。”话语说，语气随意，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梁次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话语笑了笑，补充道：“放心，不是什么坏事。”他说完，端着酒杯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船舱的门口。
梁次站在原地，看着话语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眉头微微蹙起。他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随时准备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变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碎瓷哥！”
梁次转过头，看到花舞正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心情极好。她跑到梁次面前停下，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梁次说。
昨天花舞说要去找玫瑰之后就一直没见人影，他还以为她会在港口过夜。
“我刚回来不久！”花舞笑嘻嘻地说，“昨天晚上跟玫瑰姐姐聊得太晚了，就在港口找了个地方睡了几个小时，早上赶在船开之前回来的。”
梁次顿了顿，问道：“聊得怎么样？”
“多亏了你呀！”花舞语气里充满了感激，“我和玫瑰姐姐聊得特别好！她人真的很有意思，虽然一开始有点冷淡，但后来聊开了就好了。我们还约好了下次见面再聊。”
梁次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样子，眼皮跳了几下，没有多说什么。
花舞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她和玫瑰聊天的细节，完全没有注意到梁次的表情变化。她说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一步，认真地说道：“对了碎瓷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是你昨天帮我牵线。我一定要给你道个谢！”
“不用。”梁次拒绝了。
“不行不行，必须要谢！”花舞固执地摇头，“这可是原则问题！受人恩惠必须报答，这是我做人的准则。”
梁次有些无奈。他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打发花舞，余光却瞥见一群人正从不远处走来。
沈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五个FKA的杀手，一群人边走边聊，看起来像是刚从船舱里出来。沈燎嘴里叼着一根烟，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表情。
但他的目光在扫过梁次和花舞的时候，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但梁次注意到了。沈燎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他漫不经心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一把刀在鞘中微微露出了一截锋芒。
沈燎的目光在花舞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花舞正背对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梁次脸上，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哟，这不是碎瓷吗？”沈燎的声音就像是在大街上偶遇了一个老朋友，“真是巧啊，又碰到你了。”
他身后的那几个杀手也跟着笑了起来，一个个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自从昨晚港口那场打斗之后，船上的人都知道碎瓷和焰火之间有过节或者有点仇，现在这两人又碰上了，大家都等着看热闹。
花舞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沈燎和他身后那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焰火。
沈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那是一种职业杀手打量另一个人的习惯性目光，不带恶意，但足以让人感到压迫感。花舞虽然也是个杀手，但在沈燎面前，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鹰盯上的幼鸟。
“这位是？”沈燎的目光在花舞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梁次，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交的女朋友？”
“瞎说什么！”花舞连忙摆手，“我是碎瓷哥的临时搭档。代号花舞。”
“哦，搭档。”沈燎把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原来碎瓷还有这么可爱的搭档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花舞被他这句话弄得更加不知所措了。
沈燎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了梁次，用一种挑衅的语气说道：“喂，碎瓷，你什么时候赔我的烟？昨晚你把我烟都弄掉了，那可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好烟，可贵了。”
梁次被他说的话搞懵了，心想他男朋友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几秒后才意识到沈燎的语气酸溜溜的。于是，他看了沈燎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做梦。”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沈燎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转头对他身后的那群杀手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啊，这人弄掉了我的烟还不赔，这是什么道理？”
那群杀手发出一阵哄笑，那个代号叫铁锚的依旧在，他一如既往起哄道：“焰火，你就别跟碎瓷计较了，不就一根烟嘛！”
“就是就是，你要是想抽烟，我这儿有！”
沈燎摆了摆手，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你们不懂，那烟对我来说意义重大。那是我初恋男友送我的最后一包烟，我一直舍不得抽，结果被这家伙全弄掉了。”
“……”梁次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初恋男友？
那群杀手本来想继续起哄沈燎，结果听到一听到“初恋男友”后，几个人包括花舞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面面相觑。
什么？我听到了啥？？？
焰火、焰火……他是喜欢男的？？？！
不能吧？！
直到，刚才起哄的铁锚弱弱地问了一句：“焰火……你是说喜欢男的？……”
沈燎这才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开口：“是啊，我没有和你们说过吗？”然后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喔，我好像真没说过。”
那群杀手：“……”
花舞：“……”
梁次：“…………”
他攥紧了拳头，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冷冷地看着沈燎，任由他在那儿胡说八道。
花舞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看看梁次，又看看沈燎，感觉自己夹在两个大佬中间，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最后趁着沈燎还在跟那群杀手胡扯的时候，一溜烟地跑了。
沈燎余光瞥见花舞逃跑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梁次。他脸上的那种夸张的挑衅表情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梁次才能读懂的微妙神色。
“你看你搭档都跑了，那就算了。”沈燎伸了个懒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反正你欠我一包烟，这事儿我记着呢。早晚让你还。”
他说完，转身朝船舷走去，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不错。剩下几个杀手先看了一眼脸色有点阴沉的梁次，再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梁次却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船已经靠岸了。
码头是用水泥浇筑的，宽阔平整，足以容纳大型车辆的通行。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候——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看到船靠岸之后，其中一个人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朝船上的人挥了挥手。
FKA的杀手们开始陆续下船。有的人背着行李，有的人空着手，有的人还在互相交谈着，三三两两地沿着舷梯走下船，踏上了码头的土地。
梁次跟在人群的最后面，慢慢地走下了舷梯。
当他踏上码头地面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脚下的水泥地坚硬而平整，空气中混合着海水和植物的气息，远处传来海鸟的叫声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温暖而不刺眼，在海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他抬起头，看向岛的内陆方向。
在茂密树木的掩映中，可以看到一座庞大的建筑群。那是一座由多个相互连接的建筑物组成的综合体，主楼有五层高，外墙是灰白色的混凝土，窗户窄小而整齐，整体风格严肃而压抑。
建筑的四周环绕着高耸的铁丝网围墙，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岗哨塔，塔上隐约可以看到持枪的人影。
这座建筑群坐落在一片被精心清理过的开阔地上，周围数百米范围内没有任何高大的树木或遮蔽物，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监控区域。任何人想要接近这座建筑，都必须经过这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带，完全暴露在岗哨的视线之下。
梁次站在码头上，望着那座建筑，目光深邃而复杂。
他记得这里。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里。
梁次站在码头上，望着那座熟悉的建筑，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这里的一切。但命运似乎总喜欢跟他开玩笑，兜兜转转，他还是回来了。
不同的是，几年前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现在的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他已经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有了想要完成的使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然后迈开脚步，沿着码头朝建筑群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FKA的其他人也陆续下了船，跟在他身后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人群中，梁次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谁。
沈燎走在人群的后方，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梁次笔直的背影上。他看到梁次在码头上驻足的那几秒钟，看到了他望着建筑群时那种复杂的眼神——虽然隔得很远，看不清梁次脸上的具体表情，但沈燎能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一些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面对一段不愿回首的往事。
沈燎没有走上前去打扰他。他只是默默地走在人群中，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梁次的背影，确保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队伍沿着一条水泥路前行，穿过那片开阔地带，最终到达了建筑群的主入口。入口处有一扇高大的铁门，铁门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的守卫。
守卫看到来人，敬了一个礼，然后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铁门缓缓打开。
梁次跨过那道铁门的门槛，踏入了建筑群的内部。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地看一看——看看这个曾经困住他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