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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仅仅是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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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考试下来程随浑浑噩噩趴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身侧洁白的墙壁,燕景末坐在墙边注意到他的视线,伸出手在程随眼前挥了挥。
程随转动眼珠看向燕景末,考试已经结束,不少人将自己桌椅搬回原位。程随坐在那里也不碍事,于是久久没动,给自己多一点喘息时间。
还没放松两分钟,眼前的燕景末缓缓站起身,程随的目光黏在他身上,一直到燕景末走到他身后看不见位置。
程随闭上眼睛深呼吸口气,打算跟上大部队的节奏。
燕景末一只手掌按在程随的桌沿上,另一只盖在椅背上。见桌子上的人没动静,燕景末低下头看向程随的脚,少年脚踩在地上,燕景末眉头不自在地皱了下。
接着,他轻轻碰了一脚程随的鞋子。
力度很小,连踢都算不上。
程随扭过头,眼睛幽幽地看着燕景末,不明白他的意思。
“脚收上来,踩在桌子腿上。”燕景末淡淡地说。
程随脸上浮现出疑惑神情,身体做完反应,嘴巴里才蹦出声音来:“为什么?”
燕景末不吱声,见他脚已经到位,便出手使力。
程随猛地一惊,看着眼前的事物开始慢慢向右移动。
这举动实在出乎意料,程随惊讶地看向燕景末,后者正颔首盯着他错愕的眼睛,被这幅表情逗笑一瞬。
仅仅是一瞬,在程随还没看清,便又继续没什么表情起来。
假正经。
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时候,程随脑子里蹦出这么一句来。
教室里乱糟糟的,现在时间不早,不少教室里面人已经走了大半。一班也差不多,只剩下半个班在教室里对答案。
周宁安好热闹,就算成绩没有比人好,也硬是凑过去围成一圈听一耳朵。没等他把桌子趴热乎,只见程随和燕景末两个人收拾完书包要走。
周宁安突然大喊一声程随的名字:“程随!过来对对题呀!”
程随脚下动作一顿,他转过身盯着那一圈人堆,手指不自在地抠在书包肩带上。
少年刚要开口,只听教室里传出‘啧’的一声。
声音不大不小,但每个人都可以清楚听见。
程随半张开的嘴又闭上,垂下眼准备离开,没等迈开脚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刚才那一声彻底将教室里的声音打断,眨眼间,教室里的气氛如同坠入冰窟。
燕景末歪歪头,脑袋偏向程随的方向,他有意拉近与程随的距离,从外人看来显得很是亲密。
燕景末还不是很熟悉一班同学,所以刚才那一声他分不清是谁发出来的。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燕景末手上力气很大,几乎要把程随的肩膀捏碎。可即便如此,程随也无动于衷,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垂着目光看向脚尖。
一片寂静的教室里只能听见楼道里模模糊糊的脚步声,燕景末的视线在这一圈人脸上轮流落下,最后满教室的人都能听见燕景末的冷哼声。
“啧。”
如果刚才的那一声是为了恶心人发出来的,那么燕景末这一声简直嘲讽意味拉足,冷着脸将“恶心人”三个字”展现的活灵活现。
程随震惊地抬起下巴看向燕景末,他实在没想到燕景末会为他出头到这个得罪人的这个地步。
可惜他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燕景末已经揽着他的肩膀离开教室了。
短短的三层楼像是有三千阶一般下不完,程随低着头,察觉到肩膀上手掌的滑落。程随心里泛起些酸涩,嗫嚅难言:“你不用帮我出头的。”
燕景末侧着眸子看他,在经过楼梯转角才开口:“没有帮你。”
“我只是不喜欢他们这个样子。”燕景末移开目光,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好。
“那好吧。”程随难得的淡淡一笑,他今天实在是累了,简直是身心俱疲的折磨,“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燕景末没搭这茬,只是问他刚才有没有把肩膀捏疼。
两个人在教学楼下分道扬镳,燕景末想送程随到校门口的,但是被程随拒绝了,他拗不过程随,只好孤身走回宿舍楼。
月明星稀,浓黑的夜幕之下,程渡穿着件黑色短袖倚靠在一辆黑色机车旁。
他站在树荫下,车灯射出两束亮眼的白光打在墙壁上,少年指尖一点猩红隐隐向上飘着烟雾,朦朦胧胧的像一幅隐没在夜色中的油画。
见到程随从校门出来,程渡隔空冲他吹了声尖锐的口哨,程随想不注意都难。
“先回家换衣服拿装备,等你吃饱了再去也不迟。”程渡递给程随一个头盔,随后长腿一跨直接骑在机车上。
程随点点头,熟练地坐在了程渡的身后。程渡身上飘着微薄的烟草味道,不久后便被风吹散,一丝不剩。
程随伸出双臂环住程渡的腰,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风中隔着厚厚的头盔大声喊问道:“我们以后还能每个礼拜都去么?”
程渡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
黑色的机身在月色下微微泛着光,机械感急剧增加,只是一个代步,竟然看着有些冰凉的冷清感。
机车稳稳地停在程随家楼下,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已经休息,所以程渡在开进小区时速度慢下来,也没有发出声音。
就差下来走路推着它回家了。
家里两个男孩管不住,齐芸知道俩人晚上回家后便在睡前把饭菜热好放在餐桌罩住,一切妥当后才回房间。
两个人如同做贼一般蹑手蹑脚走进屋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餐厅小灯。
齐芸做饭不易,两个人本着不浪费他人劳动成果的想法,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程渡甚至还在程随换衣服的时候把碗刷了。
时针慢慢走,眼看即将半夜。程随左肩背着贝斯,右肩背着电吉他,坐在了程渡的后座上。考虑到程随负重前行,程渡特地慢下来速度,一辆炫酷的机车开得像是辆小绵羊。
半个小时后,机车稳稳停在了一家酒吧外面。
‘余音’酒吧建在市中心的一条单行道上,门脸很小,但里面别有洞天。
程渡轻车熟路地推着车七拐八拐拐进一条可以停车的巷子,这里极为隐蔽,不走近仔细看都看不到停在这里的车。
停好车后,程渡不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口点燃一根烟。
暖黄色的灯光从狭窄的白色门板里溢出,从外面看来格外温馨。程渡吸着烟,听到身后的门响了声,拖沓笨重的脚步声响起,程渡没有回头,而是速度极快地把抽了没有几口的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他弯下腰捡起烟头手下快准狠地扔进垃圾桶里,顷刻听到身后人的声音:“哎呀,这不是小渡吗?今天又来了啊,其他人来了吗?”
程渡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他看着抱着一箱牛奶的老人,立马起身帮忙:“都在屋里呢,您这还没睡呢?”
‘余音’旁边是一家早餐店,由一对老夫妻经营着,两家店挨得很近,看上去就像是一家。
这年头工作各不容易,大家都彼此照顾很多年,关系都已经十分好了。
“没呢,今儿下午睡多了,现在还不困呢。”老人家满头白发,笑起来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和蔼可亲四个大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老人看着程渡把牛奶放好,又笑着问,“最近学习怎么样啊?有想考的大学吗?有喜欢的姑娘吗?考不考虑考到一起去啊?”
大爷人老嘴不老,戴着一副假牙说话依旧利索,连环炮直接追着程渡轰。
程渡无奈笑了笑:“您操心的事儿也太多了,我都没想过这些呢,等有信儿了告诉您。”
说完他挥挥手,“我先走了,您有事再喊我。”
‘余音’是一家音乐酒吧,现在正是人流量最多的时间点,程渡推开门碰响门口的风铃,他冲着调酒师点点头打招呼,下一秒大跨步迈上台阶,直奔二楼。
二楼的灯光陡然变暗,就连温度都升了上来,空气中都弥漫着香甜的特调酒味道。程渡走向常去的位置,果然在那看见了窝在松软沙发上的三个人。
路涧山看着手机,抬眼撞上程渡的视线。少年下巴微抬,点着一块空闲地方示意程渡坐下:“樊姐今天有事没来,让咱们到点开始就行。”
樊姐是‘余音’的老板,今年才三十岁出头。
程渡点点头,“那咱们还是老规矩,一点开始。”
还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程随去楼下特地要了几杯水,把最多的那一杯给了程渡。
坐在外侧的黄谊看到后好奇地凑过去问道:“小随,听说你们今天考试了啊?”
黄谊手上甩着一小瓶东西,摇摇晃晃的让程随不注意都难。
“嗯,周考。”
黄谊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问:“跟得上讲课速度么?”
程随的五官随着女孩子话音落下一同扭曲,极其怪异,大脑风暴好一会儿后才重新拥有了说话的能力。
“学姐你饶了我吧,我在学校痛苦一周了,不想出来玩还听到学习的事情。”
黄谊噗嗤一笑:“好好好,你要是理科还有不会的问题欢迎再来找我啊,不用担心会打扰我。”
女孩子停下手上动作,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在座几位手上飞快滑过,最终停在路涧山的手指。
路涧山十根手指根根保养极好,白玉似的搭在黑色餐桌上缓点桌面。
黄谊不动声色地拧开指甲油,毫不犹豫飞快下手。
可惜路涧山一直偷偷观察她,不仅眼疾手快地躲开了,还为了不让黄谊伤心把程随的手拉到桌子上。
没反应过来的程随感受到指尖一点清凉,程随看着自己干净的指甲上出现一道黑色后沉着脸看向始作俑者。
意料之外的黄谊立马红了脸小小惊呼一声吼向程随道歉。
程随看着指甲上的一道痕迹无奈叹气,问道:“有擦的么?”
“没有…”
这本来就是黄谊拿来整蛊路涧山的,没有想到会擦到其他人手上。
路涧山唇角扬起,露出极其嚣张的笑容,他抬起手弯下食指在黄谊脑门上不痛不痒地弹了下:“失策了吧,笨蛋!”
黄谊抬眼瞪向路涧山。
路涧山感觉自己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于是嬉皮笑脸地拿过黄谊手中的指甲油,将平头刷按进黑色颜料中:“随啊,人总得尝试新鲜事物的对吧?反正都这样了,也别让你小谊姐姐的恶趣味落空嘛~”
几分钟后,程随抱着双臂翘起腿坐在椅子上,少年背靠椅背,扬起下巴红着耳朵瞪正在偷笑的三个人。
程随羞愤至极,伸出手竖起被涂成黑色指甲的中指,对着三个人轮流鄙视。
表哥程渡实在忍不住,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随啊你动作小一点,等下蹭到衣服上糊到手上可没法擦了。”
“……”等下还要上台,程随双手捂脸,只觉得已经无言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