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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桂枝折 次日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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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梅慧生正常上了朝,像个没事人一般为皇帝分忧解愁。
待到朝散,皇帝倒也没单留他。反正不痛不痒的话昨夜都已讲过,多次提起只消是浪费口舌。
梅慧生坐在轿子上,一下又一下地像只懒猫一样浅浅打着盹,连头发散了也不曾理。
昨夜光是给那小孩安置房间就费了他好大的精力,更别说天都不亮就要爬起来上早朝。
“梅大人,到了。”轿夫恭敬地挑起一角帘子,示意梅慧生可以下轿。
梅慧生眯了眯眼,刚要应答,就见得那帘子“哗”地一下被全部掀开。明亮的天光猛的倾进狭窄的轿里,一时间刺得梅慧生睁不开眼。
“还睡啊,梅大人,这不像你的作风啊。”张扬调侃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梅慧生不消想,便知道是哪个不知礼数的少年又在捣他的乱。
他微微敛眉,抬眼便看见眼前人高束的发冠。一个少年神采奕奕地立在轿边,浑身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纨绔气。风杂着桂香抚过他带笑的眼睛,尖尖的虎牙衬得那人愈发顽劣不已。
梅慧生刚要斥责两句,却被少年手中不知何时折得的桂枝砸了个满怀。细碎的桂花猛得散了一身官衣,猛烈又温润的花香沁着他常年紧绷的神经,最终使得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刚折的,怎么样,香吧?”少年还挑着帘子,也不顾什么礼节,便要去戳梅慧生的脸,“你昨日晚上干什么去了?怎得这般疲惫?”
“……”梅慧生恼了,猛得打开男孩的手,斥道:“詹幼愚!”
詹幼愚被打了一巴掌,也不恼,仍是呲着虎牙眯眼笑着:“哎呦,不小心把梅大人惹恼了,都直呼我大名了。”他将帘子掀得更开,示意梅慧生下轿,“宫里又发生什么了?这两天没休息好?”
“……”梅慧生瞪了他一眼,起身向梅园走去。詹幼愚自觉地跟在他身后,听到梅慧生讽刺的声音:“呵,我没有詹将军天大的福分,一觉睡到辰时,怕是精神充沛来寻我事了。”
“哪有,我这不是想你想得彻夜难眠,两眼一睁就来寻你了吗。”詹幼愚伸了个懒腰,带着几分少年漫不经心的倦意:“陛下没说什么吧,我这天天不上朝,他别一个龙颜大怒便把我的官罢了。”
梅慧生冷哼一声,暗讽道:“年少有为的小将军,如今四方太平无仗可打,陛下又何必时时挂念着你?詹将军未免太高看自己。”
詹幼愚听得出梅慧生又在笑他们武将无所用处。可世道一向如此,太平至世哪能睁眼闭眼就往军机处跑?怕不是安了谋反的心,还落了个图谋不轨的嫌疑。
梅慧生这人,心情好的时候,枯木也能被他说得绿意盎然;心情不好时,便是含沙射影,嘴跟淬了毒似的,哪儿痛往哪刺。
不过这怎么能难得住詹幼愚。缠着梅慧生久了,再炸的猫毛也能捋顺。他小跑两步靠到梅慧生身边,龇着小虎牙嬉皮笑脸地便要挂人身上去:“好映枝,你和我说说,今天上朝究竟议了什么?”
梅慧生不理他,抬脚便要朝梅园走。然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得顿住脚步道:“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入梅园。”
“……”詹幼愚半只腿已经迈过门槛,听闻,皱了皱眉:“为何?”
“詹将军莫非不懂礼数?”梅慧生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话却冷得冻心:“无有请帖不得擅自拜访,怕是先生自幼便教你的道理。”
詹幼愚眸光微动,微微往前凑近半步。他收了那副散漫姿态,方才还弯着的眉眼微微沉下来。
“梅大人。”
他很平静,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少年惯有的轻快,可话里的锋却蔓延出来。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梅慧生戳直了当地否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觉得你纠缠不休,未免有些逾矩。”
“逾矩?”詹幼愚琢磨着这话,不知怎得又笑起来。他骤然逼近梅慧生,使得二人距离压得极近,呼吸几乎交叠一处。
“我们俩个什么关系,让你觉得这是逾矩?”
梅慧生抬眼看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文官惯有的温润克制,却没有退步的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拦在府口,与詹幼愚对峙。
气氛渐渐绷紧,眼见着便要爆发,却忽得听见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嗒嗒”地朝着门院跑来。
两人闻声看去,只见小小的弦止像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跌跌撞撞地迈着步子,似乎是见了熟人想要扑到谁怀里。
梅慧生脸色攸然一变,下意识侧身想要挡住詹幼愚的视线。未曾想,身子还未来得及动弹,詹幼愚崩溃尖锐的声音已经惊天辟地直直冲向天空:
“梅慧生!你何时背着我红杏出墙弄出来个奸生之子?!”
“……”饶是心思缜密的梅慧生再怎么遇事从容,也被詹幼愚的一句话砸的半天转不来弯儿。
奸生之子?他梅慧生自身洁好多年,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哪来的私生骨肉?
他抬头望向弦止,却眼见的这个所谓的“奸生之子”好像被石头绊了一脚,小腿一歪就“咚”地一下趴在地上,接着便是震天般孩童的哭闹响彻院落。
“……”梅慧生从来、从来没有这么想杀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