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三章 四日 第九十三章 ...
-
第九十三章四日
六十两那笔药材账，最后只做了四十八两。
药在南门仓里。
买主也确实已经定下。
问题出在其中两箱白芷。
外头封得好，拆开以后，里面却混了一层去年留下的旧货。
不算坏。
成色却差了一截。
药材行的傅老板蹲在仓口，抓了一把在掌心里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我定的那一批。”
赵掌柜道：“箱子一路封着进来。”
“那就是南边装货的时候掺的。”
晏知闲站在旁边。
没替谁判断。
只让人把十二箱药材全部开了。
白芷两箱有问题。
川芎没事。
黄芪也没事。
买主是北城的两家药铺，原本已经下了定钱，明日就准备拉货。
傅老板最初问万通六十两，是为了把这批尾银一口清掉。
如今货出了问题，数自然也得重新算。
他把两箱白芷从账里剔出去。
重新报：
“四十八。”
晏知闲点头。
“几日？”
“五日。”
“北城两家什么时候结？”
“明日先一半，余下三日。”
“那五日够。”
傅老板看了一眼被单独堆出去的白芷。
“这两箱我得找上家。”
“那是你的事。”
“若南边不认——”
“你还有四十八两的货能卖。”
晏知闲接过孟十七递来的契。
“先把眼前这批做完。”
傅老板没再多说。
四十八两。
五日。
押剩下十箱。
北城两家第一笔货款先走万通。
契落下的时候，赵掌柜正让人把那两箱旧白芷搬到另一侧。
晏知闲看了一眼。
“别混回去。”
傅老板苦笑。
“吃过这一次亏，混不回去了。”
这笔账做得比裴颂那八十两安静得多。
没抢货。
没临时换买主。
也没人跑来压价。
只是拆货。
看货。
把不值钱的剔掉。
剩下的做。
晏知闲反倒觉得这种生意更舒服。
从仓场出来时，孟十七手里已经多了一张新契。
“《急账》第四笔。”
“嗯。”
“现在连四十八两都觉得普通了。”
晏知闲脚步一停。
转头。
“你这句话危险。”
“我说的是东家。”
“那更危险。”
孟十七难得笑了一下。
“所以底钱留着是对的。”
“行了。”
晏知闲上车。
“今天不许再夸。”
——
马车刚进城，便被京市署的人截住。
来的是个年轻差役。
认得晏知闲。
“晏东家。”
“找我？”
“找沈主事。”
晏知闲掀着帘子。
“那你拦我车做什么？”
差役明显有点尴尬。
“长宁街那边没人。署里说沈主事上午去了河阶，可能会从临河街回。”
原来是找错了路。
晏知闲正准备让车继续走。
忽然问：
“急事？”
“东关外的商路。”
差役道：“昨夜雨大，官道南侧冲了一段。进京的货车今日全挤到北驿道，东关外临时聚了很多商贩。署里要派人去几日。”
晏知闲握帘子的手停了一下。
“沈雁回去？”
“还没定。”
差役答得很快。
“署丞让人找他回去议。”
晏知闲点了下头。
“他若还在临河街，我见到让他回署。”
“多谢晏东家。”
马车重新往前。
孟十七坐在对面。
看了他一眼。
晏知闲立刻道：
“你别说话。”
孟十七本来也没准备说。
闻言反而抬眉。
“我只是想问东家回万通还是去临河街。”
晏知闲沉默两息。
“……万通。”
孟十七把脸转向窗外。
肩膀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
晏知闲看见了。
“你笑了？”
“没有。”
“你刚才绝对笑了。”
“东家看错。”
车正好停到万通门前。
孟十七先下去了。
半点解释的机会都没留。
——
沈雁回直到申时才来。
不是来找晏知闲。
真是京市署过来送一份临河街七月夜市的批复，顺路进万通。
人一进门，晏知闲先看他脸色。
没什么异常。
身上官服也整齐。
只是袖口有一处很浅的泥点。
显然上午真去了河边。
晏知闲把手里的账放下。
“东关外的事定了？”
沈雁回看向他。
“你知道了？”
“你们署里的人半路拦了我的车。”
“定了。”
“你去？”
“嗯。”
晏知闲靠在柜后。
“几日？”
“四日。”
这数字落下来，他没立即说话。
沈雁回也没解释什么舍不得。
公事就是公事。
东关外官道冲坏以后，进京货车全改北驿道，临时商贩又在关外聚起来，京市署得和驿站、城门那边把进城时辰、临时摊点和货车停放重新理一遍。
沈雁回正好熟悉商市这一块。
去很正常。
“什么时候走？”
“明早。”
“这么快？”
“今日已经堵了一天。”
晏知闲点头。
“住哪里？”
“东驿。”
“条件怎么样？”
“能住。”
“你以前去过？”
“两次。”
这回答太沈雁回。
能住。
去过。
没别的。
晏知闲忽然有点想笑。
“你带几件衣服？”
沈雁回停了一下。
“回去收。”
“你不会准备带一件外袍穿四天吧？”
“有里衣。”
“我问外袍。”
沈雁回看着他。
片刻后，竟认真道：
“两件。”
晏知闲满意了点。
“还行。”
前堂有人进来。
两个人便把话停住。
沈雁回把公文交给孟十七，没在万通久留。
临走之前只对晏知闲道：
“今日早点回。”
“为什么？”
“收东西。”
“你自己不会？”
“会。”
沈雁回站在门边。
“想让你在。”
一句很平常的话。
晏知闲却安静了一瞬。
随后笑了。
“行。”
“我早点。”
——
结果晏知闲还是比沈雁回晚到家一刻钟。
原因是高四娘来了。
六月最后一笔钱。
她没有全清。
还剩一点。
但比原先预想又快了一截。
人坐在万通柜前，笑得比去年那场火之后最狼狈的时候好看多了。
“七月应该能清。”
晏知闲把回条给她。
“别为了清账不进货。”
“知道。”
“真知道？”
“这回真知道。”
高四娘把纸收起来。
“铺里如今能转。”
晏知闲点头。
“那就行。”
送走她以后，天色已经往晚里走。
他回长宁街时，院门开着。
进门第一眼没看见人。
第二眼看见床上摊着一只小箱子。
沈雁回正在收衣服。
晏知闲站到门边。
看了一会儿。
“你真只带两件外袍？”
沈雁回回头。
“够。”
“东驿四日。”
“嗯。”
“下雨怎么办？”
“有备用。”
“弄脏呢？”
“洗。”
晏知闲走过去。
低头看箱子。
两件外袍。
两套里衣。
一条备用腰带。
几本薄册。
一只小药包。
再没了。
他府里随便出门两日都不止这点。
“你这箱子空一半。”
“装回来的东西。”
“你准备带什么回来？”
沈雁回想了一下。
“还不知道。”
晏知闲抬眼。
“别给我带东驿的土。”
沈雁回笑。
“不会。”
“也别带什么实用得不得了的小木钩。”
“那带什么？”
“自己想。”
晏知闲说完，忽然伸手把箱子最上面那件外袍拿起来。
“这件不要。”
“为什么？”
“灰扑扑的。”
“耐脏。”
“所以看着像已经脏了。”
沈雁回站在旁边。
看他把那件灰褐色外袍扔回衣柜。
又从另一边挑出一件墨青的。
“带这个。”
“会热。”
“薄。”
“袖子窄。”
“骑马方便。”
每个理由都给得很足。
沈雁回最后没争。
接过。
重新叠好。
晏知闲看着他低头收衣服。
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自从住到一起，沈雁回每天早上出去，晚上大多会回来。
偶尔夜里有事，也只是晚一些。
四日不算久。
可这还是搬进长宁街以后，第一次有人要真正空掉半边生活。
这感觉有点怪。
他没说。
只坐到床边。
“明早几点？”
“卯时前。”
“这么早。”
“路上还要两个时辰。”
“那我不起。”
沈雁回叠衣服的动作没停。
“好。”
答得太干脆。
晏知闲看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句‘想送我’？”
“是我走。”
“都一样。”
沈雁回终于抬头。
眼里有点笑。
“你想送我？”
“不想。”
“那就睡。”
“我偏要起。”
沈雁回这次真笑了。
“好。”
——
晚饭吃得比平时早。
两个人谁也没提“最后一顿”之类的话。
只是沈雁回做了晏知闲喜欢的鱼。
晏知闲吃到一半，忽然夹了一块到他碗里。
沈雁回看了一眼。
“怎么？”
“你明早吃不到。”
“东驿有饭。”
“那边的鱼有我夹的好？”
沈雁回认真想了一下。
“没有。”
晏知闲满意。
“这还差不多。”
饭后，沈雁回去厨房洗碗。
晏知闲原本在书房看账。
看了两页。
没意思。
干脆合上。
走去厨房。
沈雁回背对门口。
袖子卷到手肘。
新买的那条黑色革带还系着。
晏知闲站在那里。
视线自然往腰上落。
四天而已。
怎么现在就觉得少看一眼亏一眼。
这个念头出来，他自己先觉得好笑。
沈雁回已经察觉。
没回头。
“看什么？”
“你。”
“今天看很多次了。”
“明天看不到。”
这句话一出口，晏知闲自己顿了一下。
太直白。
沈雁回也停下手。
水还从指间往下滴。
他转身。
晏知闲靠着门框。
神色倒仍旧很自然。
“怎么？”
沈雁回擦干手。
走过去。
没说什么。
先抱住了他。
晏知闲这一次没有顺嘴开玩笑。
手臂也圈上去。
身体贴到一起。
隔着薄衣，熟悉的胸膛、肩背和腰腹都在。
他忽然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抱这个人。
除了感情。
也是真的喜欢这个身体。
靠起来舒服。
摸起来也舒服。
沈雁回手掌落在他背后。
“才四日。”
晏知闲脸贴在他颈侧。
“我知道。”
“第四日下午回来。”
“我也知道。”
“还抱这么紧？”
晏知闲抬起脸。
“你明明也没松。”
沈雁回看着他。
没话说了。
晏知闲笑了一下。
刚准备退。
沈雁回却低下头。
亲了亲他的眼尾。
一下。
又一下。
晏知闲原本还在笑。
笑意慢慢淡了点。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旁边。
沈雁回没有否认。
“嗯。”
“为什么？”
“好看。”
“哪里好看？”
“笑的时候。”
晏知闲眯起眼。
“我不笑就不好看？”
沈雁回看他片刻。
“刚醒也好看。”
“还有呢？”
“喝过酒。”
“还有？”
沈雁回视线停在他脸上。
“生气的时候。”
晏知闲一怔。
“你见过我真生气几次？”
“所以少。”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
晏知闲又笑了。
“你还挺会挑。”
沈雁回指腹轻轻擦过他眼尾。
“都好看。”
这下总算说全了。
晏知闲心情十分不错。
抬手摸到沈雁回腰带。
“那我也说一个。”
“什么？”
“你这里最好看。”
“腰？”
“嗯。”
晏知闲手往后绕了一点。
“还有背。”
又往上。
“肩。”
最后掌心停在胸前。
“这里也行。”
沈雁回低头。
“腿呢？”
晏知闲抬眼。
“你自己还记得？”
“你说过。”
“腿也好看。”
“脸呢？”
晏知闲故意沉默很久。
沈雁回看着他。
晏知闲终于没忍住。
“脸也很好看。”
“排第几？”
“沈雁回。”
“嗯。”
“你现在是不是很在意排名？”
“有一点。”
晏知闲笑得靠到他肩上。
“第一是气质。”
沈雁回这次安静了。
晏知闲从他肩上抬头。
“怎么？”
“没想到。”
“以为我只看你身体？”
“嗯。”
“我又不是只喜欢一副皮囊。”
晏知闲手还放在他腰上。
“你在人前那副清清淡淡、什么都不着急的样子，我第一次就觉得很招人。”
“第一次？”
“临河街。”
他想了一下。
“那时还觉得你这人挺难亲近。”
“现在呢？”
“现在？”
晏知闲笑。
“现在知道都是假的。”
沈雁回也笑。
“我哪里假？”
“你会早上不穿衣服站我窗前。”
“热。”
又来。
晏知闲当场笑着推他。
沈雁回被推开半步。
人还没站稳，晏知闲已经转身往外走。
“碗你自己洗。”
“本来就是我洗。”
“今晚别来找我。”
沈雁回站在厨房里。
“为什么？”
“我要提前适应四天不见你。”
说完就走。
沈雁回看着他的背影。
笑得很明显。
——
所谓提前适应，最后只坚持到睡前。
晏知闲洗完澡出来。
沈雁回已经躺下。
他站在床边。
看了一眼。
自己那边空着。
沈雁回那边也没靠过来。
真像准备老老实实各睡各的。
晏知闲掀开被子。
躺下。
背对着他。
不到半盏茶。
背后的人还是没动。
晏知闲睁着眼。
又等。
还是没动。
终于翻身。
“沈雁回。”
“嗯。”
声音很清醒。
根本没睡。
“你今天怎么睡那么远？”
“你说提前适应。”
晏知闲：“……”
这人真记仇。
“我那是随口说。”
“我当真了。”
“过来。”
沈雁回这回没故意拖。
直接靠过来。
手臂一伸。
把人捞进怀里。
晏知闲后背贴到熟悉的胸膛。
整个人一下舒服。
“这还差不多。”
沈雁回下巴碰到他发顶。
“不是要适应？”
“明天再适应。”
“明天我已经走了。”
“那正好。”
沈雁回笑。
胸腔震得晏知闲后背都能感觉到。
晏知闲往后撞了他一下。
“别笑。”
“好。”
安静了一会儿。
沈雁回忽然问：
“要不要写信？”
晏知闲想都没想。
“不要。”
“四日。”
“又不是四个月。”
“嗯。”
“你若真有事，让驿站带一句。”
“好。”
“也别一天一封。”
“我没准备。”
晏知闲立刻转过来。
“你本来就不准备给我写？”
沈雁回看他。
眼里已经有笑。
“你刚说不要。”
“我说不要，你就真不写？”
“那写？”
“你自己看。”
晏知闲重新背过去。
沈雁回安静两息。
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写一封。”
晏知闲嘴角已经翘起来。
“随你。”
——
第二日卯时不到，晏知闲真醒了。
不是沈雁回叫的。
院里刚有一点动静，他自己就睁眼。
沈雁回已经换好衣服。
墨青外袍。
正是昨晚被晏知闲替换进去的那件。
腰间却还是旧带。
晏知闲坐起来。
“为什么不戴新的？”
沈雁回转身。
“出城办事，旧的方便。”
这个理由合理。
晏知闲却还是看了一眼那条新革带。
挂在衣架上。
“回来戴。”
“好。”
沈雁回走到床边。
晏知闲还没穿衣。
头发也散着。
刚醒，眼睛里那层睡意还没完全退。
沈雁回站着看了一会儿。
晏知闲已经捕捉到了。
“又看。”
“嗯。”
“看够了走。”
“没够。”
晏知闲抬眼。
这句话说得实在。
沈雁回低下头。
在他额角亲了一下。
又停在眼边。
晏知闲没催。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握住他的手腕。
“回来再看。”
“好。”
“别晒太黑。”
“为什么？”
“我还没看够现在这个颜色。”
沈雁回笑了。
“尽量。”
“别只尽量。”
“戴斗笠。”
“这还差不多。”
外头已经有人来接。
马蹄声停在巷口。
沈雁回拿起行囊。
晏知闲披着外衣送到院门。
天还只是蒙蒙亮。
巷里没人。
两匹马停在外面。
同行的差役站得远。
沈雁回接过缰绳。
晏知闲靠在门边。
“第四日下午。”
“嗯。”
“晚了让人传话。”
“好。”
“别给我带木钩。”
沈雁回笑。
“记住了。”
人翻身上马。
晏知闲仰头看他。
突然觉得这个角度也很好看。
肩背挺直。
长腿收在马侧。
墨青衣摆落下来。
清早的光把整个人衬得很干净。
他的眼睛又多停了一会儿。
沈雁回坐在马上。
自然看见。
“还看？”
“最后一眼。”
“第四日回来。”
“知道。”
晏知闲摆了摆手。
“走吧。”
马终于动了。
出了巷口。
再一转。
看不见了。
——
晏知闲回屋以后，本来准备再睡一个时辰。
躺下才发现床忽然大了很多。
他占着中间。
翻了一次。
又翻回来。
最后干脆坐起。
“算了。”
大黄从门外探头。
晏知闲看它。
“你爹走了。”
大黄舔了舔爪子。
毫无反应。
“没良心。”
猫转身也走了。
晏知闲坐在床上。
自己先笑。
最终还是没睡。
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到万通。
孟十七一进前堂，看见他已经坐在柜后，脚步都停了。
“东家。”
“干什么？”
“今日太阳从东边出来？”
“每天都从东边。”
孟十七看了一眼外头。
“沈大人出城了？”
晏知闲抬头。
“你怎么知道？”
“昨天听说了。”
“那你刚才还问。”
“我没问。”
孟十七坐下。
开始翻账。
晏知闲盯了她半天。
总觉得她又在笑。
可惜抓不到。
——
上午第一笔便是傅老板那四十八两药材。
北城买主已经先结了二十三两。
其中十八两直接送到万通。
五日账，第一天回了十八。
很顺。
第二件事来自南柜。
郭小满送来的不是竞争去向表。
是一张新申请。
一个在东关外卖草料的商户。
因为官道冲坏，货车全改北驿道，他那边生意突然翻了几倍。
想借一两买更多草料。
晏知闲看见“东关外”三个字。
手停了一下。
郭小满正在旁边说：
“铺子我让小庞看了，真忙。昨日草料午后就卖空。”
“做。”
“我也是这么写的。”
郭小满把纸翻过去。
下面果然已经写：
可。
晏知闲笑了。
“那你还送来？”
“他要一两。”
“正好上限。”
“我想给。”
“那就给。”
“真让我定？”
“你都已经定了。”
郭小满低头看自己的“可”。
突然也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那我回去了。”
“等等。”
晏知闲叫住他。
“东关外现在很乱？”
“听说挺挤。”
“有多挤？”
“不知道。”
郭小满想了想。
“昨天有个从那边过来的车夫说，驿道边全是临时摊。”
晏知闲“嗯”了一声。
没再问。
郭小满抱着纸走了。
孟十七在旁边头都没抬。
“东家。”
“又怎么？”
“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沈大人。”
晏知闲看她。
“谁想知道？”
“我。”
孟十七面不改色。
“等沈大人回来，我问。”
晏知闲沉默片刻。
最终笑了。
“孟十七。”
“在。”
“你最近胆子也大了。”
“跟东家学的。”
这一句已经快成万通上下的万能回答。
晏知闲拿他们没办法。
——
第一天晚上回长宁街，晏知闲终于知道少一个人到底少在哪里。
厨房没人做饭。
这个最明显。
他站在灶前。
看了一会儿。
最后去了街口买馄饨。
一个人吃。
吃完回来。
书房里面那张桌空着。
桌上的笔筒还在。
沈雁回临走前看了一半的书也没合严，夹了一张薄纸。
晏知闲坐自己那边。
原本准备看傅老板的药材账。
看了半页。
抬头。
里面没人。
再看半页。
又抬头。
还是没人。
他终于烦了。
起身。
走到沈雁回那张桌边。
想看看这人到底看到哪里。
书一打开。
里面夹的却不是书签。
是一张折起来的纸。
晏知闲愣了一下。
拿出来。
上面只有很短几行。
不是出发后写的。
是早上临走前留的。
“东关四日。第四日申后回。若早，去万通接你。若晚，让人先送信。”
下面又添了一句。
“别总看空桌子。”
晏知闲站在那里。
足足安静了三息。
然后笑出了声。
“沈雁回。”
人都走两个时辰外了。
当然听不见。
晏知闲把那张纸又看一遍。
最后没有重新夹回书里。
折好。
带回自己桌边。
压在了《东海南记》下面。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