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城都欠我钱》晚成舟

92、第九十二章 只给你看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只给你看

　　和顺当那块低息牌挂了七日以后，先回到万通南柜的，是个卖竹扇的妇人。

　　郭小满认得她。

　　五日前来问过八钱。

　　当时觉得万通的利钱高了一点，转头去了和顺。

　　今日却又坐到了柜前。

　　“还借八钱？”

　　妇人点头。

　　“进一批竹骨。”

　　“和顺那边没做？”

　　“做是能做。”

　　她从袖里摸出一只旧银镯。

　　搁在柜上。

　　“得押这个。”

　　郭小满看了一眼。

　　镯子不算贵。

　　磨得很旧。

　　妇人拿起来重新套回腕上。

　　“我婆婆留下的。八钱而已，犯不着压进去。”

　　郭小满低头翻自己前几日记的单子。

　　她在南市卖竹扇快四年。

　　摊子固定。

　　去年夏天也做过一轮竹骨。

　　这次新货已经有人送来。

　　八钱。

　　半个月。

　　他拿笔在纸边写了一行。

　　可以。

　　随后又抬头。

　　“午前老周回来，我让他再看一遍。”

　　妇人倒不急。

　　“行，我下午来。”

　　她走以后，郭小满立刻把旁边那张“去向表”抽出来。

　　和顺后面原本画了一道横。

　　现在又在旁边补：

　　未借，回万通。

　　小庞从后屋出来。

　　看见他写。

　　“这也算？”

　　“当然算。”

　　郭小满写完还觉得不够。

　　又补了两个字：

　　惜镯。

　　小庞念完，笑了。

　　“东家看得懂么？”

　　“我看得懂就行。”

　　“这是给东家看的。”

　　郭小满手里的笔停住。

　　最后认命地在后面又添：

　　不愿押旧银镯。

　　这才像一份正经记录。

　　——

　　七日的去向表午前送到万通。

　　晏知闲刚看完裴颂那笔八十两的最终销账。

　　那本《急账》如今已经有了三笔。

　　数目一笔比一笔大。

　　规矩也比最开始多了不少。

　　可他今日看得最久的，反倒是南柜那张薄薄的纸。

　　七日里，一共二十六个问过小额周转的人。

　　十三个最后留在万通。

　　六个去了和顺。

　　三个自己解决了。

　　另外四个因为用途或情况不合适，两边都没做。

　　郭小满在旁边记得乱七八糟。

　　有人因为利钱去和顺。

　　有人因为不想押东西回来。

　　也有人只是觉得万通问得太多，宁愿拿块银佩直接换钱。

　　孟十七看了一遍。

　　“客人确实少了几个。”

　　“少得不多。”

　　“和顺的价还比我们低。”

　　晏知闲把纸放到桌上。

　　“那就让他低。”

　　孟十七看他。

　　“真不跟？”

　　“不跟。”

　　这一回答得很稳。

　　七日前他还只想先看看。

　　如今大概已经看出一点门道。

　　和顺更像传统当铺。

　　有东西。

　　估价。

　　放银。

　　问得少。

　　快。

　　万通南柜却从一开始就不是靠押物做起来的。

　　修炉。

　　补布。

　　买竹料。

　　修车轴。

　　数目小得甚至不值得拿出一件正经首饰来押。

　　若为了少一厘，硬把万通也改成见物放钱，南柜原本长出来的那套东西反倒没了。

　　孟十七把纸重新拿起来。

　　“那这张还记一个月？”

　　“记。”

　　“郭小满现在什么都往上写。”

　　“让他写。”

　　晏知闲笑。

　　“写得多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正说着，前堂有人进来。

　　不是客人。

　　来人四十多岁。

　　身材微胖，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深褐长衫。

　　进门先朝柜上看了一圈。

　　“哪位是晏东家？”

　　晏知闲抬头。

　　孟十七先认出了人。

　　“和顺的吴掌柜？”

　　对方笑。

　　“孟掌柜好眼力。”

　　晏知闲也笑了。

　　“新牌挂了七日，这就来见我？”

　　吴掌柜自己拉椅子坐下。

　　“再不来，我怕晏东家以为我是专门开在南柜旁边砸场子的。”

　　“你本来就在那儿。”

　　“铺子比你们南柜还早八年。”

　　这倒是真的。

　　和顺只是以前没做“一两以下活借”这块。

　　如今见南柜人多，才新挂了牌。

　　吴掌柜说得坦然。

　　晏知闲也懒得装敌意。

　　“茶？”

　　“喝。”

　　茶很快送来。

　　吴掌柜喝了半盏，直接从袖里掏出两张纸。

　　“这两个人，我让他们去南柜。”

　　晏知闲接过。

　　一个是做馄饨摊的。

　　一个是补锅匠。

　　都没什么值钱押物。

　　却都有固定生意。

　　“送给我？”

　　“我那里做不了。”

　　吴掌柜道：“八钱九钱，还让我收人家一只用了十几年的银簪，出了门我自己都嫌麻烦。”

　　晏知闲笑起来。

　　“你倒实在。”

　　“做了这么多年当铺，总不能什么钱都挣。”

　　吴掌柜又喝一口茶。

　　“你们南柜前几日也给我送了个人。”

　　“谁？”

　　“一年轻人。”

　　吴掌柜道：“要一两八钱，手里有只成色不错的银锁。他说你们不做，因为他想拿钱去赌一批旧书。”

　　晏知闲想起来了。

　　“不是我们送的。”

　　“他说晏东家让他有自己的钱再买。”

　　“那就是他自己找过去的。”

　　“反正最后我做了。”

　　吴掌柜笑。

　　“银锁值三两出头。他买什么书，我不管。”

　　这便是两家最大的不同。

　　晏知闲忽然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

　　“所以今日来，是准备跟我商量以后怎么分客？”

　　“分什么。”

　　吴掌柜摆手。

　　“南市那么多人，谁吃得完。”

　　他把茶杯放下。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句。要押金银首饰、东西好估价的，你不想做，可以让他往我那边走。”

　　“你不收的呢？”

　　“让他去找你。”

　　“利钱还比我低？”

　　“我有押物。”

　　吴掌柜说得理所当然。

　　“风险不同，凭什么非得一个价。”

　　晏知闲看着他。

　　忽然笑了。

　　“吴掌柜。”

　　“怎么？”

　　“你应该早来。”

　　“我也这么想。”

　　两个人都笑。

　　没写契。

　　也没定什么正式合作。

　　只是从这一天开始，南柜旁边那块低息牌突然就没那么碍眼了。

　　同行不一定非要踩死一个。

　　有时候隔着半条街，各做各的，反而省事。

　　吴掌柜走时，孟十七把人送到门口。

　　回来便看见晏知闲已经把七日去向表翻到背面。

　　写了一句：

　　不降息。

　　孟十七道：“就这三个字？”

　　“够了。”

　　“一个月还记么？”

　　“当然。”

　　晏知闲把纸递回去。

　　“我还想看郭小满能写出多少奇怪东西。”

　　——

　　午后，晏知闲去了趟南柜。

　　吴掌柜来万通的事已经有人提前告诉郭小满。

　　他一看见晏知闲就问：

　　“真互相送客？”

　　“看情况。”

　　“那他们还算竞争对手么？”

　　“算。”

　　“还送？”

　　晏知闲站在柜边。

　　“临河街章记和旁边卖香囊的姑娘也卖一样的东西。”

　　郭小满想了一下。

　　“价不一样。”

　　“客人也不一样。”

　　“所以不用非得把对方挤走。”

　　“总算明白。”

　　郭小满低头。

　　又去看那本表。

　　“那我还记他们？”

　　“记。”

　　“为什么？”

　　晏知闲拿扇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即想起自己的乌木扇还在沈雁回那里。

　　这几日他已经习惯摸空了。

　　“知道别人怎么做，总没坏处。”

　　郭小满点头。

　　这次没再问。

　　南柜今日只放出去五两多。

　　柜里的八两还剩不少。

　　郭小满已经不会因为“没放满”就坐立不安。

　　反倒拿出一张没做的单给晏知闲看。

　　“这个我没批。”

　　借七钱。

　　说要修铺后门。

　　小庞去看过。

　　门确实坏。

　　可铺子已经关了近一个月。

　　原本卖的是杂货。

　　如今货架空了一半。

　　“他说修完准备重新开。”

　　郭小满道：“但进货的钱还没着落。”

　　晏知闲看完。

　　“所以你没做。”

　　“嗯。”

　　“对。”

　　郭小满嘴角立刻有点翘。

　　晏知闲看见，顺口又补：

　　“少得意。下一笔错了照扣月钱。”

　　嘴角又收回去。

　　“知道。”

　　——

　　离开南柜时，沈雁回正好下值。

　　两个人约在长宁街口。

　　晏知闲远远便看见他。

　　沈雁回今日没穿官服。

　　大约回署里换过，身上只是件深青夏衣。

　　腰间还是那条用了很久的黑色旧带。

　　晏知闲盯着看了两眼。

　　忽然想起一件事。

　　“跟我走。”

　　沈雁回刚到面前。

　　“去哪？”

　　“前面。”

　　晏知闲已经转身。

　　长宁街有家卖革带和靴履的铺子。

　　他以前路过几回。

　　一直没进去。

　　今日进去得很干脆。

　　掌柜迎上来。

　　“二位看腰带？”

　　“给他。”

　　晏知闲指了指沈雁回。

　　沈雁回低头看自己腰间。

　　“我有。”

　　“我知道。”

　　还是那句话。

　　晏知闲已经去看挂在墙上的几条。

　　太花的不要。

　　镶玉的也不要。

　　沈雁回平日穿得干净。

　　身上若忽然多一条宝石玉带，看着反而像被人硬塞上去的。

　　最后挑的是一条乌黑革带。

　　扣子是压暗的银。

　　没什么花纹。

　　晏知闲拿下来。

　　往沈雁回腰间一比。

　　“试。”

　　掌柜立即把里间的小屏风让出来。

　　沈雁回看了他一眼。

　　晏知闲已经坐下喝茶。

　　意思很明确。

　　快去。

　　人进了屏风后。

　　没多久出来。

　　晏知闲手里的茶杯停在唇边。

　　黑色革带比原来的窄一点。

　　扣得也更利落。

　　沈雁回腰本就收得好，肩背又宽，这一换，整个人从肩到腰的线条更显眼。

　　衣摆下两条腿也被衬得更长。

　　晏知闲视线从上到下走了一遍。

　　相当满意。

　　沈雁回站在那里。

　　“怎么样？”

　　“买。”

　　“只问这个？”

　　晏知闲看他。

　　“很好看。”

　　沈雁回唇边有了一点笑。

　　掌柜很会说话。

　　“公子眼光好，这一条最挑身形，一般人系着反而显腰粗。”

　　晏知闲又看了一遍。

　　“确实挑。”

　　沈雁回没动。

　　任他看。

　　晏知闲忽然有点后悔。

　　这种东西买回家看多好。

　　穿出去也太显眼了。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

　　掌柜已经包旧腰带。

　　新那条直接让沈雁回系着走。

　　出了铺子，晏知闲还在往他腰上看。

　　沈雁回自然察觉。

　　“喜欢？”

　　“喜欢。”

　　“那买对了。”

　　晏知闲拿眼角瞥他。

　　“你挺高兴。”

　　“你买的。”

　　这四个字说得轻。

　　晏知闲心口却像被顺了一下。

　　“算你会说话。”

　　——

　　第二日一早。

　　晏知闲从卧房出来，第一眼便看见那条新革带。

　　沈雁回今日要去京市署。

　　衣服穿得整齐。

　　腰间正是昨日那一条。

　　晏知闲站在门边。

　　目光停了好一会儿。

　　沈雁回在整理袖口。

　　察觉以后抬头。

　　“怎么了？”

　　晏知闲走过去。

　　手指勾了一下那枚暗银扣。

　　“你今日戴这个？”

　　“嗯。”

　　“去京市署？”

　　“嗯。”

　　晏知闲又看。

　　束得真好看。

　　也正因为太好看，忽然有点不想让人穿出门。

　　他说不出“别戴”。

　　那也太没道理。

　　东西还是他亲手买的。

　　于是松开手。

　　“挺好。”

　　沈雁回看了他一眼。

　　晏知闲转身去桌边吃早饭。

　　沈雁回站在原处。

　　过了一会儿，竟重新解开了腰带。

　　晏知闲听见动静。

　　回头。

　　“你做什么？”

　　“换旧的。”

　　“好好的换什么？”

　　沈雁回把新带从腰间抽出来。

　　语气很平静。

　　“你刚才不太想让我戴出去。”

　　晏知闲：“……”

　　被看穿得太快。

　　反倒不好说话。

　　“我什么时候说了。”

　　“没说。”

　　沈雁回拿起旧带。

　　晏知闲看着他真准备换。

　　又觉得不对。

　　“你戴着。”

　　沈雁回动作停住。

　　“舍得？”

　　“沈雁回。”

　　这两个字已经带了警告。

　　沈雁回眼底却全是笑。

　　晏知闲被看得自己都觉得好笑。

　　“行了。”

　　他从沈雁回手里把新革带拿过来。

　　亲自从腰后绕过去。

　　“我买的，当然戴。”

　　沈雁回站着。

　　任他替自己系。

　　晏知闲低头扣暗银扣。

　　离得很近。

　　手背偶尔碰到腰腹。

　　这人晨起才换过衣服，身上还有一点干净的皂角气。

　　晏知闲扣好以后，手却没马上离开。

　　在腰侧摸了一把。

　　“就是好看。”

　　沈雁回低头看他。

　　“带子？”

　　“你。”

　　“那就行。”

　　晏知闲抬眼。

　　“你出去以后少在别人面前乱脱外衣。”

　　沈雁回忍了两息。

　　还是笑了。

　　“我在京市署什么时候乱脱过？”

　　“热也不行。”

　　“知道了。”

　　“还有，别故意卷太高的袖子。”

　　“这个也管？”

　　晏知闲自己说完都觉得有点过。

　　但又不准备收。

　　“今天管。”

　　沈雁回看着他。

　　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

　　答得这么顺，反而让晏知闲没了继续管的兴致。

　　“走吧。”

　　沈雁回临出门前，忽然低头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晏知闲还没反应，人已经往院外走。

　　“晚上回来。”

　　院门关上。

　　晏知闲站在石桌旁。

　　半晌才笑了一声。

　　“还挺会。”

　　——

　　晚上沈雁回回来得比平日稍晚。

　　晏知闲正在书房看南柜的第二张七日表。

　　听见院门响，也没出去。

　　脚步一路进正房。

　　过了一阵，又进浴房。

　　水声响了很久。

　　晏知闲翻了一页。

　　依旧坐着。

　　等到人从浴房出来，他才抬眼。

　　然后动作停了。

　　沈雁回换了件家里的薄衫。

　　外袍没穿。

　　那条新买的黑色革带却还系着。

　　衣料薄。

　　腰被束得利落。

　　肩背也因为少了外袍遮掩，显得比白日更清楚。

　　晏知闲手里的纸慢慢放下来。

　　沈雁回像什么都不知道。

　　走到自己书案前。

　　拿了一本书。

　　“今天南柜怎么样？”

　　晏知闲没答。

　　只看他。

　　沈雁回翻了一页。

　　“账不好？”

　　还是没答。

　　他终于抬眼。

　　晏知闲坐在靠窗那边。

　　眼睛已经从他的肩一路看到腰。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在家。”

　　“在家还系带子？”

　　“你买的。”

　　理由正经得不行。

　　晏知闲看了他几息。

　　忽然笑起来。

　　“沈雁回。”

　　“嗯。”

　　“你今天早上答应得那么痛快，是不是就在等晚上这一出？”

　　沈雁回低头看书。

　　“哪一出？”

　　“你继续装。”

　　晏知闲从椅子上站起来。

　　一步步走过去。

　　沈雁回还靠着书案。

　　晏知闲到了面前。

　　手指直接勾住那条革带。

　　往自己这边一带。

　　“不是喜欢给我看？”

　　沈雁回被带近半步。

　　“你在看。”

　　“我还想摸。”

　　“可以。”

　　答得干脆。

　　晏知闲原本还准备逗人两句。

　　听见这两个字，反倒笑了。

　　掌心真的贴上去。

　　沿着腰侧慢慢摸了一圈。

　　革带硬。

　　隔着衣料的身体却热。

　　沈雁回的手落到他腰后。

　　不紧。

　　只扶着。

　　晏知闲抬头。

　　“今天在署里有人夸你这条腰带么？”

　　“有。”

　　动作一下停了。

　　沈雁回眼里已经浮出笑。

　　晏知闲眯了眯眼。

　　“谁？”

　　“崔令仪。”

　　“她说什么？”

　　“说新的？”

　　“然后？”

　　“我说嗯。”

　　“没了？”

　　“没了。”

　　晏知闲盯着他。

　　沈雁回也看着他。

　　过了两息，晏知闲自己先松下来。

　　崔令仪那种人，确实能说完“新的？”就去看下一份公文。

　　一点别的意思都不会有。

　　可沈雁回明明可以一句“不记得”带过。

　　偏偏告诉他。

　　“你是不是故意等我问？”

　　“有一点。”

　　“你现在越来越坏。”

　　沈雁回笑。

　　“你喜欢。”

　　晏知闲又被堵了一下。

　　“谁说的？”

　　“你现在还抓着我。”

　　晏知闲低头。

　　自己的手果然还勾在革带上。

　　他半点不心虚。

　　反而抓得更牢。

　　“我买的。”

　　“嗯。”

　　“我摸一下怎么了。”

　　“可以。”

　　又是这个词。

　　晏知闲抬眼。

　　“你今晚是不是打定主意什么都说可以？”

　　“看你想做什么。”

　　这一句终于让空气里的东西变了点。

　　晏知闲脸上的笑慢下来。

　　沈雁回仍旧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晏知闲很喜欢他这样。

　　外面的人看见的是端正、安静、清冷。

　　只有回到家，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一点点藏不住的坏心思。

　　他忽然抬手。

　　捏了一下沈雁回的脸。

　　沈雁回明显没料到。

　　“做什么？”

　　“报复。”

　　“捏脸？”

　　“嗯。”

　　晏知闲又捏一下。

　　“你不是喜欢看我的脸么，我偏不让你好好看。”

　　沈雁回终于笑出来。

　　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那我看别的。”

　　晏知闲一顿。

　　“你还想看哪儿？”

　　沈雁回视线顺着他往下落了一点。

　　停住。

　　又重新回到脸上。

　　“先不告诉你。”

　　晏知闲站了两息。

　　彻底被逗笑。

　　“行。”

　　他松开那条腰带。

　　转身就走。

　　沈雁回在后面叫他。

　　“去哪？”

　　“洗澡。”

　　“账呢？”

　　“明日看。”

　　晏知闲走到书房门口，又回头。

　　“你别把带子解了。”

　　沈雁回靠在桌边。

　　“好。”

　　这回答得实在顺。

　　晏知闲看他一眼。

　　忽然又觉得自己像主动掉进了坑。

　　但这坑长得确实很好看。

　　掉就掉了。

　　——

　　第二天，南柜送来一个月以来第一份完整的去向账。

　　和顺仍旧低一厘。

　　南柜没降。

　　两边都有人。

　　而且都比一个月前忙。

　　郭小满在最后写了一句：

　　有押物、只图快的，多去和顺。

　　做小生意、要看还款日子的，多来万通。

　　字比前一个月工整多了。

　　晏知闲看完，拿笔在下面写：

　　照旧。

　　孟十七站在旁边。

　　“以后不跟价了？”

　　“至少现在不跟。”

　　“和顺若再低？”

　　“先让吴掌柜替我试试他能低到哪。”

　　孟十七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最好别让吴掌柜听见。”

　　晏知闲已经把纸合上。

　　“他听见也会笑。”

　　南柜到这里，才算真正从“万通开在南市的一只小柜”变成了一个有自己路数的地方。

　　而桌上另一边，《急账》里又压着赵掌柜今日刚送来的新货单。

　　六十两。

　　药材。

　　货已经进南门。

　　买主也在。

　　晏知闲伸手把纸拿过来。

　　看了第一眼。

　　忽然笑了。

　　万通这个夏天，大概要比他原本想的更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