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城都欠我钱》晚成舟

94、第九十四章 窗边没人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四章窗边没人

　　沈雁回走后的第二日，晏知闲起得比平常晚。

　　这才比较像他。

　　昨夜那张纸被压在《东海南记》下面，早上出门之前，他又看了一眼。

　　最后一行还是那句。

　　别总看空桌子。

　　晏知闲把书合上。

　　“管得倒宽。”

　　嘴上这么说，纸没放回沈雁回那边。

　　还留在自己桌上。

　　院里两只猫已经吃完东西。

　　大黄趴在枣树下。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石桌，尾巴正压着沈雁回那只茶杯。

　　晏知闲走过去，把猫往旁边推了一点。

　　“这个不能打。”

　　小黑不太高兴。

　　尾巴扫了他手背一下。

　　晏知闲把茶杯拿起来。

　　看了两眼。

　　又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人不过走了两天。

　　连杯子都开始管起来了。

　　他把东西放回去，转身出门。

　　今日万通有正事。

　　傅老板那四十八两药材账，昨日已经回十八。

　　今早北城另一家药铺又送来十一两。

　　还剩十九。

　　五日之限才过两日。

　　回得很顺。

　　真正让晏知闲有兴趣的，是东关外那条被雨冲坏的官道。

　　昨日郭小满送来的草料商只是一笔一两的小账。

　　今天一早，南柜已经接连收到四张从东关附近来的小额申请。

　　一张修车轮。

　　两张补草料。

　　还有一家临时搭棚卖热汤，想借八钱添两只大锅。

　　孟十七把四张纸并在一起。

　　“官道一堵，钱先往这边动了。”

　　晏知闲坐在柜后。

　　一张张看。

　　“原来走南路的货车都改北驿道？”

　　“昨日开始。”

　　“东关那边临时商贩多？”

　　“看样子是。”

　　晏知闲手指在那四张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就是做借贷生意有意思的地方。

　　京城哪条街忽然热。

　　哪一处商路断了。

　　哪家货栈忙起来。

　　往往不用等消息传遍城。

　　先来借钱的人已经告诉你了。

　　“这四张都别送南柜做。”

　　孟十七抬头。

　　“为什么？”

　　“人在东关。”

　　晏知闲把纸分出来。

　　“南柜的人跑过去看一趟，来回太远。”

　　“那让总店的人去？”

　　“下午派一个。”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

　　“明日不是逢五逢十。”

　　“不是。”

　　“也去南门一趟。”

　　孟十七很快明白。

　　“看东关这几日是不是已经形成临时市。”

　　“嗯。”

　　如果只是四天官道受阻，人聚一聚，路一通就散，没必要多管。

　　若是驿道改线以后，货车停留方式也变了，才值得继续看。

　　孟十七收好纸。

　　“我让老周去。”

　　“他不是南柜上午？”

　　“今日午后换人。”

　　“行。”

　　安排完，晏知闲才拿起茶。

　　喝到一半，忽然想起沈雁回就在东关外。

　　想知道那边到底什么样，直接问他最快。

　　这个念头起来一瞬。

　　又被自己压了回去。

　　公事归公事。

　　沈雁回是去京市署办差的。

　　他总不能为了自己做生意，让人顺便替万通看谁家草料卖得好。

　　况且老周有腿。

　　让老周去。

　　——

　　午后，和顺吴掌柜又来了。

　　这次不是谈南柜。

　　是带了个人。

　　四十来岁的男人，姓苗，在城西做银器。

　　一进门便把一只木匣放到桌上。

　　打开。

　　里面是六只尚未镶石的银簪托。

　　做工不错。

　　“我这边只能按银子放。”

　　吴掌柜道：“他想借三两半，拿去买一批南边来的青石珠。”

　　晏知闲看了一眼苗老板。

　　“你们以前认识？”

　　“他在我那里当过三次。”

　　吴掌柜答。

　　“都赎了。”

　　“那你为什么不做？”

　　“我估这六只银簪只肯放二两三钱。”

　　吴掌柜很坦然。

　　“他觉得不够。”

　　苗老板自己接话：

　　“珠子一批三两八，我手里有五钱。”

　　“卖给谁？”

　　“做簪子以后卖。”

　　“谁买？”

　　“老客。”

　　“定了多少？”

　　“还没定。”

　　晏知闲伸手把木匣合上。

　　“那我也只做二两三。”

　　苗老板愣住。

　　吴掌柜在旁边已经笑了。

　　“我说什么来着。”

　　“可晏东家不是看生意——”

　　“看。”

　　晏知闲道：“所以才只多问你几句。”

　　“东西能做出来，不代表一定有人买。”

　　苗老板有点失望。

　　“那和吴掌柜一样。”

　　“本来就应该一样。”

　　晏知闲把木匣推回去。

　　“他看押物，我看你后面的生意。两边都只能到这个数，那就说明三两半不合适。”

　　吴掌柜端着茶。

　　笑得十分满意。

　　“今日我没白带人来。”

　　苗老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自己也笑了。

　　“行。”

　　转头对吴掌柜道：

　　“还是回你那儿。”

　　“走。”

　　吴掌柜真起身。

　　到门口又回头。

　　“晏东家，看来有些客还是我的。”

　　“赶紧拿走。”

　　“下次有不押东西的再送你。”

　　“可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

　　孟十七从后面出来。

　　正好看见。

　　“吴掌柜最近来得勤。”

　　“年纪大了，爱串门。”

　　“他才四十多。”

　　“那就是闲。”

　　晏知闲继续看账。

　　唇边却有笑。

　　和顺和南柜这一段，他原本还以为多少会有一场价格上的碰撞。

　　结果撞着撞着，倒撞出了一条互相知道对方做什么、不做什么的路。

　　比单纯拼谁利钱低有意思。

　　——

　　申时，老周从东关回来。

　　鞋上全是土。

　　一进后院先灌了半碗凉茶。

　　“真挤。”

　　晏知闲刚从前堂过来。

　　“多挤？”

　　“北驿道边临时多了至少三十来个摊。”

　　“这么多？”

　　“卖草料的最多。其次是水、热食、修车、钉马掌。”

　　老周把自己记的一张纸拿出来。

　　“京市署已经把摊往两边挪过一轮，不许堵驿道。”

　　晏知闲接过。

　　上面记得很简单。

　　几个常驻铺名。

　　临时摊数量。

　　还有草料价。

　　比城里贵一点。

　　不算离谱。

　　“沈大人在那边？”

　　老周随口提。

　　晏知闲抬眼。

　　“你见到了？”

　　“远远看见。”

　　“做什么？”

　　“跟驿站的人量车道。”

　　老周答完才意识到东家问得似乎有点细。

　　看了他一眼。

　　晏知闲神色很自然。

　　“晒黑没？”

　　老周：“……”

　　后院安静了一瞬。

　　孟十七正好进来拿纸。

　　脚步也停了。

　　晏知闲自己先笑。

　　“算了。”

　　老周认真想了想。

　　“戴斗笠了。”

　　晏知闲脸上的笑顿时更明显。

　　“行。”

　　老周这下也笑了。

　　“沈大人看着挺好。”

　　“谁问你好不好了。”

　　晏知闲把那张东关记录收走。

　　“说正事。”

　　老周清了清嗓子。

　　“官道最快还要两三日才能恢复。就算通了，前两日车也不会一下全回南路。”

　　“所以这些摊至少还能做几天。”

　　“嗯。”

　　“那四张小额都看过？”

　　“看了。”

　　三家是真的。

　　一家的情况不太对。

　　那家说修车轮，车确实坏了。

　　可车不是自己的。

　　是临时租的。

　　修理本来就该由车主出。

　　“这一张不做。”

　　晏知闲把纸抽出来。

　　剩下三张。

　　总计二两四钱。

　　“总店做，不占南柜的八两。”

　　孟十七道：“临时单开？”

　　“记普通短账。”

　　“几日？”

　　“官道恢复后三日内。”

　　这些人的生意本来就是因为堵路突然变旺。

　　日子不能给太长。

　　路一通，人一散，草料和热汤的生意都会落回去。

　　规矩很快定下。

　　三个客人明日上午来万通签。

　　老周坐了一会儿，准备回南柜收最后半日账。

　　刚起身，前堂有人跑进来。

　　“东家。”

　　“什么事？”

　　“东驿送信。”

　　晏知闲动作停住。

　　来的是驿站的小吏。

　　信很薄。

　　连封都算不上。

　　只是一张折起来的纸，外面写：

　　晏知闲收。

　　字认得出来。

　　沈雁回。

　　孟十七和老周谁都没多留。

　　一个去前堂。

　　一个走后门。

　　快得像提前商量过。

　　晏知闲站在原地。

　　看着忽然空下来的后院。

　　“至于么。”

　　没人回答。

　　他这才拆信。

　　上面果然没有几行。

　　先写公事。

　　官道南段已开始填修。

　　北驿车道今日重新分过。

　　第四日下午仍能回京。

　　都很正常。

　　再往下：

　　“斗笠戴了。”

　　晏知闲嘴角已经开始往上。

　　最后还有一行。

　　“今早洗脸，窗边没人。”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晌。

　　然后低头笑出了声。

　　笑得比刚才听老周说他戴斗笠还明显。

　　“真行。”

　　嘴上说不一天一封。

　　结果第二日就来。

　　更过分的是，正事写三行。

　　最后还非要招他一下。

　　晏知闲把纸重新折上。

　　走到前堂。

　　孟十七正在柜后核账。

　　像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

　　“有空纸么？”

　　她从旁边抽了一张。

　　递过去。

　　“要回信？”

　　“谁说的。”

　　晏知闲拿了纸。

　　转身就走。

　　孟十七低头。

　　嘴角终于还是动了一下。

　　——

　　回信写得比收到的更短。

　　“知道了。”

　　晏知闲写完三个字。

　　看了看。

　　不行。

　　太像生气。

　　又添：

　　“窗边没人正好，省得有人故意洗半天。”

　　再看。

　　还是不满意。

　　沈雁回那人看见大概会笑。

　　他干脆又往下写：

　　“回来再洗。”

　　写到这里。

　　自己先停了。

　　这句怎么越看越像他在主动邀请。

　　晏知闲拿笔在旁边敲了几下。

　　想划掉。

　　最后没划。

　　反而在最下方又补：

　　“斗笠继续戴。”

　　够了。

　　纸折起来。

　　交给刚才送信的人。

　　“今日还能回东驿？”

　　“能。”

　　“那带过去。”

　　“好。”

　　人走以后，晏知闲坐回柜后。

　　心情明显比刚才更好。

　　孟十七把一张账推给他。

　　“东家。”

　　“什么？”

　　“这里。”

　　晏知闲接过去。

　　一看。

　　是傅老板那四十八两药材账。

　　北城第二家药铺又结了九两。

　　还剩十。

　　才第二日。

　　“这笔明日大概能清。”

　　“嗯。”

　　孟十七看他。

　　“东驿那边也顺？”

　　晏知闲抬眼。

　　“你不是没看信？”

　　“我问的是公事。”

　　“挺顺。”

　　“那就好。”

　　孟十七继续低头。

　　半晌，又听晏知闲问：

　　“你觉得四天长么？”

　　孟十七的笔停在纸上。

　　“东家。”

　　“嗯？”

　　“很短。”

　　“我也觉得。”

　　“那就别问。”

　　晏知闲笑了。

　　“行。”

　　——

　　第三日上午，东关来的三个小客一起来了。

　　卖草料的姓陈。

　　做热汤的是一对夫妻。

　　还有个钉马掌的年轻铁匠。

　　三笔。

　　二两四钱。

　　都不大。

　　却是万通第一次因为城外一段临时商路专门做出来的一组账。

　　晏知闲没有把它们写进《急账》。

　　也没塞进南柜。

　　单独在普通短账旁边做了个记号。

　　东关。

　　孟十七看见。

　　“以后还会做？”

　　“看这几日回来得怎么样。”

　　“官道通了就没了。”

　　“所以才有意思。”

　　晏知闲把三张契压好。

　　“有些生意本来就只活几日。”

　　万通不一定非得让所有客人欠一个月、两个月。

　　有人只差一场雨。

　　一辆车。

　　三天人流。

　　能看准，也能做。

　　午前，傅老板那笔四十八两果然又回六两。

　　还剩四。

　　基本已经稳了。

　　而南柜那边，和顺的新牌依旧挂着。

　　两家谁都没再动利钱。

　　郭小满的去向表却已经开始往第二张写。

　　一切都在自己的路上往前走。

　　晏知闲中午难得准时吃了饭。

　　下午甚至没出万通。

　　直到申时末，东驿又来了一次信。

　　不是沈雁回的。

　　是京市署的公文副件。

　　送给临河街商户。

　　说明东关官道明日下午开放一半。

　　北驿临时摊位后日撤去大半。

　　何荣来拿公文的时候，晏知闲顺手问：

　　“夜市七月定哪日？”

　　“二十。”

　　“十八个？”

　　“十八。”

　　“你自己定的？”

　　“跟商户议过。”

　　“行。”

　　何荣拿着公文走了。

　　连一张夜市名单都没留下给他看。

　　晏知闲坐在柜后。

　　忽然很满意。

　　他九月真可以走。

　　十天。

　　现在看起来甚至不算什么。

　　——

　　第三日晚上的长宁街比第一晚好一点。

　　晏知闲这回没去街口买馄饨。

　　从万通带了一份陶九娘铺里的酱鸭回来。

　　又让人买了两只烧饼。

　　一个人坐在石桌旁吃。

　　大黄在脚边。

　　小黑蹲在旧木凳上。

　　他吃到一半。

　　把一小块没蘸酱的鸭肉扔给大黄。

　　“你爹明天下午回来。”

　　大黄扑过去吃。

　　“听懂没有？”

　　没反应。

　　小黑连眼睛都没抬。

　　晏知闲觉得这两只猫很没意思。

　　吃完饭进书房。

　　里面那张桌依旧空。

　　可这一次，他没有先看过去。

　　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翻了两页账。

　　才抬头。

　　然后自己笑。

　　“看一眼怎么了。”

　　没人管。

　　他起身去沈雁回那边。

　　这次没翻书。

　　只坐了坐他的椅子。

　　位置比自己那边暗一点。

　　朝窗外看，能正好看见枣树。

　　晏知闲坐了片刻。

　　忽然发现从这个位置看自己的书案，光确实很好。

　　若他平日在窗边坐着，抬头时脸大概正好落在外面的光里。

　　他安静一会儿。

　　终于明白为什么沈雁回总愿意坐里侧。

　　不是全因为让他靠窗。

　　这个位置——

　　正好能看他。

　　晏知闲靠进椅背。

　　嘴角一点点起来。

　　“沈雁回。”

　　这人心思藏得倒挺久。

　　以前他还真没发现。

　　——

　　第四日上午，万通很忙。

　　傅老板最后四两清掉。

　　四十八两，第三日全回。

　　东关那三笔短账也已经有一笔回来。

　　卖热汤的夫妻先还四钱。

　　官道今日午后开放一半，他们昨日夜里已经把本钱挣回来不少。

　　草料商还没还。

　　铁匠也没来。

　　都正常。

　　晏知闲上午还见了一笔十八两的新账。

　　南城一家纸铺要在七月进一批竹纸。

　　不是红盛。

　　是另一家老铺。

　　货有。

　　订货单也有。

　　最后做了十四两。

　　忙到午后，晏知闲才终于看了一眼漏刻。

　　申时。

　　沈雁回说第四日下午回来。

　　若早，来万通接他。

　　若晚，让人先送信。

　　现在还没信。

　　那应该不晚。

　　这个判断出来以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居然真开始等。

　　孟十七从后面抱出一摞新契。

　　“东家。”

　　“嗯。”

　　“今日还走不走？”

　　“走。”

　　“现在？”

　　晏知闲看她。

　　“你想留我加班？”

　　“没有。”

　　孟十七把契往自己桌上一放。

　　“我是说东家今日看漏刻很多次。”

　　晏知闲：“……”

　　前堂正好有人进来。

　　救了他。

　　来的是裴颂。

　　手里没账。

　　也没银子。

　　只提着一只油纸包。

　　“晏东家。”

　　晏知闲看他。

　　“你又来借？”

　　“我还完才几日。”

　　裴颂把纸包放下。

　　“给你。”

　　“什么？”

　　“东关带回来的。”

　　晏知闲手已经伸到一半。

　　忽然停住。

　　“你去了东关？”

　　“我有两车货堵在那里，昨日去了一趟。”

　　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芝麻糖饼。

　　很普通。

　　晏知闲看着。

　　“你为什么给我？”

　　“东驿那个老摊主说这东西最近卖得最好。”

　　裴颂自己拿了一块。

　　“我多买了。”

　　晏知闲也拿。

　　刚咬一口。

　　外面忽然有人喊：

　　“沈大人。”

　　动作停住。

　　下一刻，晏知闲抬头。

　　沈雁回从门外进来。

　　风尘不重。

　　但看得出刚赶路回来。

　　墨青外袍肩头有一层很浅的灰。

　　斗笠拿在手里。

　　脸——

　　晏知闲第一眼就去看脸。

　　没黑多少。

　　很好。

　　第二眼往下。

　　肩背还在。

　　腰也在。

　　长腿也没少。

　　四天不见的人，就这么完整地重新站在眼前。

　　晏知闲嘴里还咬着半块糖饼。

　　忘了嚼。

　　沈雁回也站在门口看他。

　　没立刻说话。

　　视线停得很久。

　　直到裴颂在旁边出声：

　　“沈大人回来了？”

　　沈雁回这才收回一点目光。

　　“刚到。”

　　裴颂看了看两个人。

　　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站错了位置。

　　他把剩下的糖饼重新包上。

　　“东西送到了，我先走。”

　　晏知闲终于把嘴里的那口咽下去。

　　“你刚来。”

　　“我铺里有事。”

　　“什么事？”

　　“突然有了。”

　　裴颂拿起自己的那一块饼。

　　走得很快。

　　到门口和沈雁回错身时，还拍了拍他肩。

　　“辛苦。”

　　沈雁回点头。

　　人出去。

　　万通前堂还有孟十七。

　　还有两个伙计。

　　谁都没说话。

　　晏知闲站起来。

　　“回来这么早？”

　　“路通了一半。”

　　沈雁回走到柜前。

　　目光重新落到他脸上。

　　“所以提前走。”

　　“累么？”

　　“还好。”

　　“晒黑了没？”

　　“你看。”

　　晏知闲真看。

　　甚至绕过柜台。

　　站到他面前。

　　离得更近一点。

　　看了一会儿。

　　“还行。”

　　沈雁回眼里已经有笑。

　　“斗笠戴了。”

　　“我知道。”

　　“老周告诉你的？”

　　“嗯。”

　　沈雁回看他片刻。

　　“想我么？”

　　问得很轻。

　　也很直接。

　　晏知闲原本已经准备好的一大堆话，忽然被这三个字打乱了。

　　他抬眼。

　　沈雁回也正看着他。

　　四日不见。

　　那张清冷的脸还是平时的样子。

　　只是眼里的东西比平时更明显。

　　晏知闲嘴角慢慢弯起来。

　　“想。”

　　没有绕。

　　没有逗。

　　就一个字。

　　沈雁回的眼神一下软了。

　　晏知闲又补：

　　“不过你才走四日。”

　　“嗯。”

　　“晚上回家再说。”

　　沈雁回道：“好。”

　　前堂到底不是地方。

　　两个人谁都没再靠近。

　　沈雁回只伸手。

　　从晏知闲桌上那包糖饼里拿了一块。

　　咬了一口。

　　晏知闲看他。

　　“裴颂带的。”

　　“我知道。”

　　“你也吃？”

　　“饿了。”

　　“东驿没给饭？”

　　“午后赶路。”

　　晏知闲把整包都推过去。

　　“拿着。”

　　沈雁回看他。

　　“你不吃？”

　　“刚吃一块。”

　　“那留一半。”

　　两个人当着整个万通的面，居然真开始分那包糖饼。

　　孟十七终于低下头。

　　“东家。”

　　“干什么？”

　　“您今日可以早点走。”

　　晏知闲看她一眼。

　　这回没跟她斗嘴。

　　“行。”

　　——

　　回长宁街的路不长。

　　两个人却走得比平时慢。

　　沈雁回没骑马。

　　马已经让同行差役带回署里。

　　他的行囊也不大。

　　晏知闲顺手要拿。

　　沈雁回没给。

　　“自己背。”

　　“里面有给我的东西么？”

　　“有。”

　　“什么？”

　　“回家看。”

　　“现在不能看？”

　　“不能。”

　　晏知闲顿时来了兴趣。

　　“你真没买木钩吧？”

　　“没有。”

　　“木盒？”

　　“没有。”

　　“小凳？”

　　沈雁回终于笑。

　　“也没有。”

　　“那是什么？”

　　“不说。”

　　晏知闲看他。

　　这个人出去四天以后，居然还学会卖关子了。

　　“行。”

　　“我等。”

　　说完，视线又往沈雁回腰上落。

　　旧带。

　　还是旧带。

　　“你那条新的在家。”

　　“我记得。”

　　“今晚戴。”

　　沈雁回看他一眼。

　　“在家还戴？”

　　“我想看。”

　　沈雁回笑。

　　“好。”

　　答得依旧爽快。

　　晏知闲忽然觉得四天挺值。

　　至少回来以后，这人看着比出去以前更顺眼了。

　　走到巷口时，沈雁回忽然停下。

　　“知闲。”

　　“嗯？”

　　“你这四日是不是又买新衣服了？”

　　晏知闲一怔。

　　“你怎么知道？”

　　沈雁回看着他身上那件浅烟色夏袍。

　　“没见过。”

　　“昨日送来的。”

　　“很好看。”

　　晏知闲笑了。

　　“你刚回来就发现？”

　　“嗯。”

　　“眼睛挺忙。”

　　沈雁回没否认。

　　“脸也看了。”

　　“看够了？”

　　“没有。”

　　晏知闲脚步一顿。

　　又继续往前。

　　嘴角已经彻底压不住。

　　“回家慢慢看。”

　　沈雁回走在他旁边。

　　“好。”

　　这一次，四日的路终于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