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城都欠我钱》晚成舟

90、第九十章 你故意的 第九十章你

　　第九十章你故意的

　　晏知闲醒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身边没人。

　　他闭着眼往旁边摸了一把，只碰到微凉的被褥。

　　院里有水声。

　　一下。

　　又一下。

　　晏知闲原本还想赖一会儿，听了片刻，还是翻过身，朝半开的窗外看去。

　　这一眼，困意便没了。

　　沈雁回站在井边。

　　六月末的清晨已经有些热，他大概刚起来不久，只穿了条长裤，上身什么也没套。

　　背对着卧房。

　　刚打上来的井水顺着后颈淋下去。

　　肩背宽阔而利落，水迹沿着脊背滑过，到了腰间才被裤腰挡住。弯腰重新舀水时，肩胛随着动作微微撑开，腰侧的线条也跟着绷紧。

　　晏知闲侧躺着，手臂垫在脑后。

　　看得相当专心。

　　他一向知道沈雁回身材好。

　　穿官服的时候端正挺拔，平日衣服又收得规矩，越遮着反而越让人想起里面是什么样。

　　如今什么都不遮，晏知闲自然不会跟自己客气。

　　沈雁回又舀了一瓢水。

　　从肩头冲下去。

　　晏知闲的目光也跟着落了一遍。

　　最后停在腰上。

　　窄。

　　却不是文弱的窄。

　　腰腹紧实，往下接着长腿，站在那里便有种很干净的力量感。

　　晏知闲正看得舒服，井边的人忽然回过头。

　　两道视线隔着窗撞上。

　　沈雁回先开口。

　　“醒了？”

　　晏知闲半点没有偷窥被抓的自觉。

　　“刚醒。”

　　沈雁回看了一眼他支着头的姿势。

　　“刚醒就坐起来看？”

　　“谁让我睁眼正好看见。”

　　沈雁回没揭穿。

　　拿布巾擦掉肩上的水。

　　晏知闲眼睛又跟着他的手走。

　　擦肩。

　　擦手臂。

　　再往下。

　　沈雁回动作忽然慢了一点。

　　晏知闲眯起眼。

　　他原本没觉得什么。

　　这一慢，反倒让人起疑。

　　“沈雁回。”

　　“嗯？”

　　“你平日洗脸也洗这么久？”

　　沈雁回垂眼拧布巾。

　　“今日热。”

　　“是么。”

　　“嗯。”

　　晏知闲盯了他片刻。

　　沈雁回神色很坦然。

　　最后把布巾往肩上一搭，直接朝卧房走来。

　　衣服还在廊下。

　　没拿。

　　晏知闲看着人越来越近，终于坐起身。

　　沈雁回进门。

　　胸膛上还有没擦干的水。

　　一滴正从锁骨往下滑。

　　晏知闲看见了。

　　伸手便按住。

　　指腹在那滴水停住的位置抹了一下。

　　凉的。

　　下面却热。

　　沈雁回垂眼看他的手。

　　“做什么？”

　　“验验。”

　　“验什么？”

　　“看看是不是真热。”

　　晏知闲掌心干脆贴了上去。

　　沈雁回胸腹很轻地绷了一下。

　　这一点动静逃不过他。

　　晏知闲顿时笑起来。

　　“还会紧张？”

　　“痒。”

　　“那这里呢？”

　　手往腰侧滑。

　　沈雁回直接握住他手腕。

　　却没拿开。

　　只看着他。

　　晏知闲仰着脸。

　　“怎么？”

　　“不是急着去万通？”

　　“急也不差这一会儿。”

　　“南市那笔八十两还剩三十六。”

　　“你现在连我账都记得。”

　　“你昨晚说了三遍。”

　　晏知闲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

　　可这不重要。

　　他又摸了一把沈雁回的腰。

　　这次很明目张胆。

　　“你今早是不是故意的？”

　　沈雁回终于笑了一点。

　　“什么？”

　　“站我窗前不穿衣服。”

　　“井在那里。”

　　“以前也在那里。”

　　“以前天没这么热。”

　　晏知闲盯着他。

　　越听越像胡说八道。

　　沈雁回却已经松开他的手腕。

　　转身往外走。

　　“起来吃饭。”

　　晏知闲看着那片背影。

　　“衣服呢？”

　　“廊下。”

　　“你就这么出去？”

　　“院里没人。”

　　人走了。

　　真走了。

　　晏知闲坐在床边，半晌才低低笑出一声。

　　很好。

　　学坏了。

　　而且还学会不认。

　　——

　　吃饭的时候，沈雁回已经收拾得和平日没有半点不同。

　　青灰薄衫。

　　腰带束得整齐。

　　头发也一丝不乱。

　　若不是晏知闲亲手摸过，刚才井边那一段几乎像没发生过。

　　他坐在石桌对面，盯着人看。

　　沈雁回给他盛粥。

　　“吃。”

　　晏知闲接过。

　　还是看他。

　　沈雁回低头夹菜。

　　“看够了？”

　　“没有。”

　　“那继续。”

　　晏知闲差点笑出来。

　　“你现在挺大方。”

　　沈雁回终于抬眼。

　　“你不是喜欢看？”

　　晏知闲一顿。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显然这人早发现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很早是多早？”

　　“北山。”

　　晏知闲想了一会儿。

　　北山那几日换衣、骑马、下水，能看的确实不少。

　　他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反而笑了。

　　“知道还不拦。”

　　“为什么拦？”

　　“沈大人在人前不是最端方？”

　　“在家也端方。”

　　晏知闲看着他。

　　“你早上那叫端方？”

　　沈雁回喝了口粥。

　　没答。

　　嘴角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晏知闲彻底确定。

　　故意的。

　　——

　　裴颂剩下的三十六两，当日下午先回了二十。

　　永盛的第二笔货款到了。

　　送银子来的不是裴颂。

　　是他铺里的掌柜。

　　孟十七把二十两清完，记进《急账》。

　　“还剩十六。”

　　“嗯。”

　　晏知闲翻了一页。

　　“还有三日。”

　　“您今日不催？”

　　“催什么？”

　　孟十七看他。

　　“昨日问过两次永盛那边。”

　　“我问的是回款。”

　　“差不多。”

　　“差很多。”

　　孟十七懒得与他争。

　　正准备把账收起来，前堂进来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衣着不差。

　　一坐下，开口便是：

　　“一百二十两。”

　　孟十七的手停了一下。

　　晏知闲也抬起眼。

　　“做什么？”

　　“收一批官窑旧瓷。”

　　“货呢？”

　　“江南来的，已经过了两站，再有十余日进京。”

　　“买主？”

　　年轻人明显有准备。

　　“旧官瓷从来不缺人要。”

　　“我问的是买主。”

　　对方顿了一下。

　　“现在还没有定。”

　　晏知闲靠回椅背。

　　“那不做。”

　　回答得太快。

　　年轻人脸上的自信明显卡了一下。

　　“一百二十两，我可以押东城的铺子。”

　　“铺子值多少？”

　　“七八十。”

　　“剩下四十呢？”

　　“等货到了——”

　　“货没到。”

　　晏知闲把对方送来的预订单推回去。

　　“看不见的东西不能替你抵四十两。”

　　年轻人皱起眉。

　　“听说裴老板刚从万通拿了八十。”

　　消息果然传开了。

　　“是。”

　　“八十能做，一百二十便不能？”

　　“数目不是问题。”

　　晏知闲笑了一下。

　　“裴颂借钱的时候，货在仓里，买主也在。”

　　“我这批瓷一旦进京，根本不愁卖。”

　　“那就等它进京。”

　　年轻人没动。

　　“到时候旁人也会抢。”

　　“那是你的事。”

　　晏知闲把茶端起来。

　　“万通不会花一百二十两替你赌十日以后会发生什么。”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可谈。

　　年轻人拿着纸走了。

　　没发火。

　　只是明显不服。

　　孟十七看着门口。

　　“八十两的消息比我们想得快。”

　　“正常。”

　　晏知闲把《急账》拉过来。

　　翻到扉页。

　　昨日刚写过一条万通必须留足现银。

　　今日又添了两句。

　　货未到京，不做。

　　押产不足，不以未来货补。

　　孟十七看完。

　　“以后还会有人来试。”

　　“来就来。”

　　“若是一百五十？”

　　“看东西。”

　　“两百？”

　　晏知闲抬头。

　　“孟十七，你今天很想把我吓破产？”

　　“怕东家自己想。”

　　晏知闲笑。

　　“放心。”

　　笔盖上。

　　“我今天清醒得很。”

　　——

　　郭小满午后从南柜跑回来拿新印纸。

　　腰间还别着韩记磨刀铺送来的那把小剪子。

　　晏知闲一眼看见。

　　“你现在真当家伙带着了？”

　　“裁回条方便。”

　　郭小满把纸抱起来。

　　“而且利。”

　　“今日南柜如何？”

　　“放了六两八钱。”

　　“剩下？”

　　“没人合适。”

　　这句话让晏知闲多看他一眼。

　　“有人来借？”

　　“两个。”

　　郭小满从怀里摸出两张小纸。

　　“一人要七钱修鞋铺的雨棚，我已经让新跑腿去看了。另一人想借一两买一批旧铜器，说能转手。”

　　“货呢？”

　　“没见。”

　　“你怎么写的？”

　　郭小满把纸翻过去。

　　下面四个字：

　　见货再议。

　　晏知闲笑了。

　　“行。”

　　郭小满明显得意了一点。

　　又想起什么。

　　“东家，八两最近总能放完。”

　　“所以？”

　　“七月以后还加么？”

　　“不加。”

　　“每天都有人第二日再来。”

　　“让他第二日来。”

　　郭小满想了一会儿。

　　这次没有马上争。

　　“也是。”

　　他把两张纸收回去。

　　“那我走了。”

　　走到门口，又自己回头。

　　“那张修棚子的若是真的，能做吧？”

　　“你自己定。”

　　郭小满愣住。

　　“我？”

　　“七钱。”

　　晏知闲道：“你都坐柜了，还每笔回来问我？”

　　郭小满脸上的神情先是紧。

　　随后慢慢亮了。

　　“我知道了。”

　　这回真走。

　　晏知闲看着人跑远。

　　转头便对孟十七道：

　　“七月把他月钱再确认一次。”

　　“已经记了。”

　　“跑腿的也别少。”

　　“也记了。”

　　晏知闲靠回去。

　　“你现在什么都比我快。”

　　孟十七低头写账。

　　“东家可以安心看海。”

　　晏知闲笑了。

　　“九月还早。”

　　——

　　裴颂在酉时前把最后十六两送来了。

　　自己来的。

　　银子往柜上一放，先坐下喝了一大口茶。

　　“清了。”

　　孟十七数完。

　　八十两。

　　第四日全回。

　　押货契作废。

　　账销掉。

　　裴颂接回文书，明显整个人都松了些。

　　“听说今日有人找你借一百二十。”

　　晏知闲看他。

　　“你在万通有耳朵？”

　　“那人先找过我。”

　　“你没借？”

　　“我刚从你这里拿八十，拿什么借他？”

　　“还有点自知之明。”

　　裴颂不理他的揶揄。

　　“而且货没到。”

　　晏知闲挑眉。

　　“这句像话。”

　　“我做生意又不是疯子。”

　　“偶尔像。”

　　裴颂笑着骂了他一句。

　　坐了一会儿，又道：

　　“这八十两以后，来找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我知道。”

　　“万通准备做多大？”

　　这个问题，换作半年前，晏知闲大概随口就能说出一句“多大都行”。

　　今日却没有。

　　他看了一眼柜后的账架。

　　“先把现在的钱看明白。”

　　裴颂有些意外。

　　“这不像你。”

　　“我哪里不像？”

　　“以前你看中什么，先做了再说。”

　　“现在也一样。”

　　晏知闲笑。

　　“只是手伸得更远，得知道自己袖子有多长。”

　　裴颂看了他几息。

　　“临河街把你养稳了？”

　　“万通养的。”

　　“也行。”

　　裴颂起身。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七月底我还有一批货。”

　　“货到了再来。”

　　“我没说要借。”

　　“那最好。”

　　裴颂气笑。

　　真走了。

　　——

　　晏知闲今日比沈雁回早回家。

　　还早了足有大半个时辰。

　　推门时，院里没人。

　　两只猫各占一边阴凉。

　　书房窗开着。

　　厨房冷着。

　　他先回屋洗了澡。

　　换衣时，府里前几日送来的一件新夏袍正好压在箱子最上层。

　　月白色。

　　料子薄。

　　晏知闲拿起来看了一眼，换上。

　　铜镜里的人头发还湿着。

　　他懒得马上束。

　　随手拨到肩后。

　　新衣颜色浅，把眉眼衬得比平日更醒目。

　　晏知闲对自己这张脸向来没什么可谦虚的。

　　长得好就是长得好。

　　可站在镜前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小事。

　　沈雁回有时会看他。

　　不是那种正常说话时的对视。

　　会多停一会儿。

　　上回他刚从浴房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沈雁回手里拿着东西，进门以后有片刻没继续往前走。

　　还有一次在北山，他被酒气熏得眼睛发热，趴在桌边笑，沈雁回看了他许久，直到他自己问“怎么了”，那人才把视线挪开。

　　以前没往别处想。

　　毕竟沈雁回看人本来就安静。

　　可最近几次……

　　晏知闲站在铜镜前。

　　慢慢挑了一下眉。

　　有意思。

　　早上有人故意站他窗外不穿衣服。

　　那他今晚也试试。

　　——

　　沈雁回进门时，院里安静得很。

　　大黄趴在石桌下。

　　小黑蹲在窗台。

　　“知闲？”

　　没人应。

　　沈雁回先放了手里的东西。

　　走到书房门口。

　　脚步便停了。

　　晏知闲坐在靠窗的书案上。

　　没坐椅子。

　　是桌沿。

　　一条腿微微曲着，另一条随意垂下。

　　手里拿着本书。

　　头发没束。

　　长发散在肩后，有几缕落在脸侧。

　　刚洗过澡，眼尾还有一点被热气熏过的红。

　　浅色衣袍领口比白日松。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恰好落在半张脸上。

　　沈雁回站在门边。

　　确实看了好一会儿。

　　晏知闲心里已经有数。

　　脸上却装得相当自然。

　　慢悠悠翻过一页。

　　“回来了？”

　　“嗯。”

　　人还没进来。

　　晏知闲抬眼。

　　“站门口做什么？”

　　沈雁回这才走近。

　　视线仍旧在他脸上。

　　比平时明显。

　　晏知闲心里那点猜测顿时又实了一层。

　　他忍着笑。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一直看。”

　　沈雁回站到他面前。

　　“不能看？”

　　这个回答让晏知闲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能。”

　　他把书合上。

　　“随便看。”

　　沈雁回还真看。

　　眼睛。

　　眉骨。

　　再到唇边。

　　很安静。

　　也不躲。

　　晏知闲原本只想逗人，结果被这么认真看着，自己反而有点不自在起来。

　　“沈雁回。”

　　“嗯。”

　　“你以前也这么看我？”

　　“有时候。”

　　“什么时候？”

　　沈雁回想了一下。

　　“你笑的时候。”

　　晏知闲没出声。

　　“还有刚醒。”

　　“还有？”

　　“喝过酒。”

　　“再有？”

　　沈雁回目光停在他眼睛上。

　　“现在。”

　　这一下，晏知闲彻底确定了。

　　他靠坐在桌沿。

　　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原来你真喜欢看。”

　　沈雁回没否认。

　　“好看。”

　　两个字说得很平静。

　　晏知闲却被他说得心情极好。

　　“早上我看你。”

　　“嗯。”

　　“晚上你看我。”

　　“公平。”

　　晏知闲笑出声。

　　“你还知道公平。”

　　沈雁回伸手。

　　把落在他脸侧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

　　手指没有立刻离开。

　　从耳边沿着脸侧轻轻碰了一下。

　　晏知闲看着他。

　　“只是脸？”

　　沈雁回的视线往下。

　　在他领口露出的那点锁骨停了停。

　　又回到脸上。

　　“目前最喜欢脸。”

　　“目前？”

　　晏知闲抓住这个词。

　　“以后还准备发展别的？”

　　沈雁回笑了。

　　“你不是已经发展很多了？”

　　晏知闲一愣。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早晨那一通肩胸腰腿。

　　当场笑得差点从桌沿滑下去。

　　沈雁回伸手扶住他的腰。

　　“坐稳。”

　　“你现在真不得了。”

　　“什么？”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

　　“以前你也没问。”

　　这话竟然还有道理。

　　晏知闲伸手勾住他的腰带。

　　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那我以后多问。”

　　“好。”

　　距离缩短。

　　可晏知闲没有亲。

　　只仰着脸，让沈雁回继续看。

　　过了片刻，自己先忍不住笑。

　　“真这么好看？”

　　“嗯。”

　　“天天看不腻？”

　　“还没有。”

　　“以后腻了呢？”

　　沈雁回想都没想。

　　“以后再说。”

　　晏知闲抬手就在他胸前拍了一下。

　　“这句话不好听。”

　　沈雁回握住那只手。

　　“那不会腻。”

　　“这句又太假。”

　　“晏东家很难伺候。”

　　“你第一天知道？”

　　沈雁回笑。

　　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不是。”

　　“那好好伺候。”

　　“今晚想怎么伺候？”

　　这一回晏知闲是真没料到。

　　眼睛都抬了一下。

　　沈雁回却神色如常。

　　仿佛只问了一句今晚吃什么。

　　晏知闲盯着他看了半晌。

　　最后笑得肩膀都在动。

　　“你是不是早上被我发现以后，索性不要脸了？”

　　“在家。”

　　“在家就可以不要？”

　　“看情况。”

　　晏知闲已经笑得说不出话。

　　把额头往沈雁回肩上一靠。

　　沈雁回也由着他。

　　手臂环过腰。

　　抱住。

　　过了一会儿，晏知闲才从他肩上抬起脸。

　　“本来今晚是我准备招你的。”

　　“我知道。”

　　“你又知道？”

　　沈雁回朝窗台看了一眼。

　　小黑正蹲在那里舔爪子。

　　“椅子没人占。”

　　晏知闲顺着目光看过去。

　　安静一瞬。

　　随后理直气壮道：

　　“刚才占了。”

　　“什么时候走的？”

　　“你进门之前。”

　　沈雁回点头。

　　“原来如此。”

　　那副明显配合他胡说的样子，让晏知闲更想笑。

　　他从桌上跳下来。

　　手却还勾着沈雁回腰带。

　　两个人站得很近。

　　“早上那次，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

　　“我问你。”

　　沈雁回低头看他。

　　眼里明明有笑。

　　嘴上只道：

　　“明早还热。”

　　晏知闲懂了。

　　“行。”

　　他松开腰带。

　　“明早我不看。”

　　沈雁回挑了下眉。

　　“真的？”

　　“真的。”

　　“那我穿衣服。”

　　“……”

　　晏知闲瞪着他。

　　沈雁回终于笑出了声。

　　很轻。

　　却是真笑。

　　晏知闲被气得也笑。

　　“你等着。”

　　“好。”

　　“你别以为只有你会。”

　　“我等着。”

　　还是这句。

　　平静得不得了。

　　偏偏更让人牙痒。

　　——

　　最后谁也没做饭。

　　厨房冷了一下午。

　　两个人在书房闹了半天，等想起吃饭，已经快到戌时。

　　晏知闲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

　　“羊肉汤？”

　　沈雁回拿起钥匙。

　　“走。”

　　两个人刚走出院门。

　　晏知闲忽然停住。

　　“等一下。”

　　“什么？”

　　他转身回屋。

　　没多久又出来。

　　头发已经束好。

　　那件月白新衣还在。

　　沈雁回站在巷口等他。

　　从人出来开始，目光明显又停了一阵。

　　晏知闲这次抓了个正着。

　　“又看？”

　　沈雁回一点没被拆穿的窘迫。

　　“嗯。”

　　晏知闲心情大好。

　　走过去。

　　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准了。”

　　沈雁回笑。

　　两个人并肩往长宁街去。

　　走过半条巷，沈雁回忽然问：

　　“明早真不看？”

　　晏知闲面不改色。

　　“不看。”

　　“好。”

　　又往前几步。

　　晏知闲自己先忍不住。

　　“你若还是不穿，我可以考虑。”

　　沈雁回偏过脸。

　　“不是不看？”

　　“看你表现。”

　　“那我努力。”

　　晏知闲脚下一顿。

　　沈雁回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足足两息。

　　才追上去。

　　“沈雁回。”

　　“嗯。”

　　“你最近跟谁学的这些？”

　　“你。”

　　“我没教过这个。”

　　“自己学的。”

　　晏知闲看着他。

　　最后得出结论。

　　“学得太快了。”

　　长宁街晚市还没散。

　　羊肉汤铺门口正冒着热气。

　　沈雁回替他掀开门帘。

　　晏知闲进去之前，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回，先笑的是沈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