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城都欠我钱》晚成舟

89、第八十九章 八十两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八十两

　　孟十七把信送来时，院里的晚饭还没收。

　　裴颂要八十两。

　　这数字搁在万通算不上拿不出来，却绝对不是看一张货信就能立刻点银子的数。

　　晏知闲站在书房门口，把那封信从头又看了一遍。

　　秋货提前十二日入京。

　　一共六车。

　　其中三车是江南绢纱，两车薄呢，还有一车颜色偏深的细棉布。

　　原本谈好的两家买主都在。

　　问题出在其中一家。

　　德昌布庄原先答应先付六成，昨日忽然改口，只肯验货后付三成。裴颂前面已经压了一批银子，如今货到了，人不能不接。

　　他缺八十两。

　　最多七日。

　　孟十七站在院中。

　　“人现在南市。”

　　“货呢？”

　　“刚过南门，今晚进仓。”

　　“裴颂自己来的信？”

　　“他的人跑到万通。说裴老板原本准备亲自来，被货车绊住了。”

　　晏知闲把信折回去。

　　“明早看货。”

　　孟十七点头。

　　“要准备银子么？”

　　“准备。”

　　“八十？”

　　“先备着。”

　　这不代表一定给。

　　孟十七明白。

　　转身要走。

　　晏知闲忽然叫住她。

　　“明日让南柜照常开，不用老周跟我。”

　　“带谁？”

　　“你。”

　　孟十七看他。

　　“我本来也准备去。”

　　“那正好。”

　　人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

　　晏知闲拿着那封信回书房。

　　沈雁回还站在桌边。

　　刚才孟十七来的时候，他把那张海路图收到了一旁，此刻桌上只剩一盏灯和半杯没喝完的茶。

　　“八十两很多？”

　　“对裴颂来说，不算压垮他的数。”

　　晏知闲坐下。

　　“对万通来说，也不是不能做。”

　　“那你在想什么？”

　　晏知闲把信递给他。

　　沈雁回没有急着看数字。

　　先从货到哪里、买主怎么改的条件看了一遍。

　　“这家德昌以前和他做过生意？”

　　“做过。”

　　“临时改三成，为什么？”

　　晏知闲抬了下眼。

　　沈雁回把纸还给他。

　　“信里没写。”

　　“所以明日还得问。”

　　晏知闲靠进椅背。

　　“八十两最麻烦的不是八十，是一旦这笔开出去，后面来找万通的人会知道，我们不只做二三十两。”

　　沈雁回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想让人知道？”

　　“想。”

　　晏知闲笑了一下。

　　“又不想知道得太快。”

　　钱这种东西，一旦有人觉得你手里多，就会生出许多他原先都没想到的用法。

　　真正缺三日周转的会来。

　　想赌行情的也会来。

　　甚至有人明明不缺，也会想先从万通拿一笔，拿别人的银子做自己的生意。

　　裴颂这笔若做得漂亮，万通的门以后会更热闹。

　　也会更难守。

　　沈雁回听完，没替他下结论。

　　只道：“你还是会做。”

　　晏知闲侧过脸。

　　“这么肯定？”

　　“你已经让孟十七备银子了。”

　　晏知闲一顿。

　　随即笑了。

　　“沈大人现在挺懂我。”

　　“认识很久了。”

　　这句话听起来平常。

　　落进晏知闲耳里，却让他唇边那点笑停了停。

　　他伸手过去，手指搭到沈雁回腕上。

　　“那你再猜一个。”

　　“什么？”

　　“若明日德昌真有问题，我还做不做。”

　　沈雁回看着他。

　　“看另一家买主能不能吃下更多。”

　　晏知闲手指顿住。

　　“你连这个都猜？”

　　“你不会只看押货。”

　　沈雁回道：“货最后还是得出去。”

　　这回晏知闲真笑出了声。

　　“你该来万通。”

　　“京市署不放人。”

　　“我给你开高月钱。”

　　“多少？”

　　晏知闲故意停了一下。

　　“一个月二两。”

　　沈雁回眼里已经有了笑。

　　“比我俸禄高？”

　　“看你表现。”

　　“那我不去。”

　　“嫌少？”

　　“东家太难伺候。”

　　晏知闲抬手推了他一下。

　　沈雁回顺势握住他的手。

　　没松。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边，手掌就这么扣在桌沿下。

　　晏知闲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封八十两的信。

　　原本压在脑子里的那点兴奋和警惕，被沈雁回几句话拨得松了些。

　　“明日卯时得走。”

　　“我叫你。”

　　“别像上回那样叫三遍。”

　　“上回你说再睡一刻钟。”

　　“我记得。”

　　“你说了三次。”

　　晏知闲抬头。

　　“有么？”

　　沈雁回看着他。

　　没拆穿得太狠。

　　只把他手指握紧一点。

　　“有。”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晏知闲确实被叫了三次。

　　第一次只睁了一下眼。

　　第二次把脸埋进枕头。

　　第三次才真正醒。

　　他翻身坐起来时，沈雁回已经穿好里衣，正站在床边系腰带。

　　晨光薄。

　　屋里还暗。

　　晏知闲刚醒，视线却比人清醒得快。

　　沈雁回背对着他。

　　薄夏衣还没完全拢好，肩背的线条从领口往下收，腰间那道束带一紧，整个身形便利落起来。

　　晏知闲撑着床沿。

　　看得很认真。

　　沈雁回系完最后一下。

　　没回头。

　　“醒了？”

　　“醒了。”

　　“看什么？”

　　晏知闲一点没避。

　　“看你。”

　　沈雁回这才转身。

　　衣襟还留着一小段没理平。

　　晏知闲的目光顺着肩、胸前，再落到腰上。

　　沈雁回走到床边。

　　“还看？”

　　“嗯。”

　　“不是要去南市？”

　　“又不差这一眼。”

　　晏知闲伸手。

　　指腹沿着沈雁回腰间那道束带碰了一下。

　　隔着衣料，下面的身体紧实得很。

　　他一向喜欢。

　　从前只是喜欢看。

　　后来摸过、抱过，知道衣服下面是什么样子，反倒更容易被吸引。

　　沈雁回低头看他的手。

　　“真不急？”

　　“你别催。”

　　晏知闲抬眼。

　　“我现在心情很好。”

　　沈雁回笑了。

　　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起来。”

　　晏知闲被亲得满意，手却还在那段腰上停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收回去。

　　“今晚回来继续看。”

　　沈雁回站直。

　　“可以。”

　　答得太自然。

　　晏知闲反倒怔了一下。

　　随后笑着下床。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纵着我。”

　　沈雁回已经去拿他的外衣。

　　“你喜欢看。”

　　“是。”

　　晏知闲把手伸进袖子。

　　一点也不否认。

　　“很好看。”

　　沈雁回替他把后领理正。

　　唇边一直有一点淡淡的笑。

　　——

　　南市仓门打开时，六辆货车已经卸掉两辆。

　　裴颂一夜大概没怎么睡。

　　人看着倒还整齐，只是眼下有一层浅淡的倦色。

　　看见晏知闲来，第一句话便是：

　　“你真来了。”

　　“八十两。”

　　晏知闲往仓里走。

　　“我当然来。”

　　孟十七跟在后面。

　　没有寒暄。

　　先看货。

　　第一车是绢纱。

　　晏知闲抽了三匹。

　　孟十七又挑了两匹不同色的。

　　织得细。

　　货色比裴颂上一次押给万通的那二十匹好。

　　第二车薄呢也没问题。

　　真正让晏知闲停下的是最后那车深色细棉布。

　　其中一匹边角有明显水痕。

　　裴颂就在旁边。

　　“过南河时进过一点雨。”

　　“多少？”

　　“这一车里大约十三匹。”

　　晏知闲让人把那十三匹全挑出来。

　　湿得不重。

　　却确实影响价。

　　“德昌看过了？”

　　“看过。”

　　裴颂神色淡下来。

　　“他们就是看见这十三匹，临时改了付款。”

　　“十三匹坏了，他们压整批？”

　　“嗯。”

　　“以前欠过你？”

　　“没有。”

　　裴颂停了一下。

　　“但他们昨日问我，若只收绢纱，能不能把价再压半成。”

　　晏知闲抬眼。

　　这就不只是怕货有问题。

　　是看出裴颂这批货进得急、银子压得紧，准备趁机往下砍。

　　“另一家呢？”

　　“永盛。”

　　“能多吃多少？”

　　“原本定两车。最多再加一车绢纱。”

　　“价？”

　　“原价。”

　　晏知闲点头。

　　这就够了。

　　他转身去看裴颂。

　　“八十两可以做。”

　　裴颂眉梢一动。

　　“条件？”

　　“德昌那边的货单重新拆。”

　　“你什么意思？”

　　“他们只付三成，就只给他们原先三成能吃下的货。”

　　裴颂看着他。

　　晏知闲道：“剩下的绢纱转永盛。薄呢按原价另找人。那十三匹受潮的细棉布单独晾，不能当正常押货算。”

　　裴颂没立刻答。

　　不是因为不愿意。

　　是在算。

　　晏知闲也不催。

　　仓外车夫正在卸第三车。

　　货箱落地的声音一阵一阵。

　　过了大概半盏茶，裴颂才道：

　　“德昌会不高兴。”

　　“那就让他不高兴。”

　　裴颂笑了一声。

　　“你替我得罪人？”

　　“是你卖货。”

　　晏知闲也笑。

　　“别往我身上推。”

　　裴颂重新看了一遍三家的货量。

　　“永盛若真愿意多吃一车，这样能走。”

　　“现在去问。”

　　裴颂转身便叫人。

　　伙计快马出门。

　　晏知闲则坐到仓口。

　　没急着签八十两。

　　赵掌柜今日也在。

　　听说这笔数目，绕过来瞧了两趟。

　　“晏东家这次做大了。”

　　“还没做。”

　　“银子都带来了？”

　　“你想抢？”

　　赵掌柜笑。

　　“我只想看看八十两长什么样。”

　　孟十七在旁边道：

　　“和八两一样。”

　　赵掌柜顿时乐了。

　　“孟掌柜说话比晏东家还狠。”

　　晏知闲靠在木箱边。

　　“她每天看我的账，看烦了。”

　　“我没烦。”

　　孟十七面无表情。

　　“怕东家心大。”

　　晏知闲也不反驳。

　　——

　　永盛的回话比预想快。

　　多吃一车绢纱。

　　原价。

　　三日后付款五成，七日内清。

　　裴颂听完，当场改了货单。

　　德昌原本仗着他急，准备压一批货。

　　如今能拿到的反而少了。

　　那边派来的掌柜脸色自然不好。

　　人赶到仓场时，裴颂正重新分货。

　　“裴老板，昨日可不是这么谈的。”

　　“昨日您说只能先付三成。”

　　裴颂站在货架旁。

　　“我照三成给货。”

　　“剩下的呢？”

　　“另卖。”

　　“我们德昌已经定了。”

　　“定的是按六成先款。”

　　裴颂语气也不冲。

　　“条件变了，货量跟着变。”

　　对方脸色发沉。

　　晏知闲站在一旁。

　　没插嘴。

　　这是裴颂自己的生意。

　　德昌掌柜显然也认识他。

　　目光扫过来。

　　“万通给裴老板垫钱？”

　　晏知闲笑了笑。

　　“我来买茶。”

　　旁边赵掌柜差点呛着。

　　德昌的人当然不信。

　　可也没证据逼万通说自己的账。

　　最后只能重新跟裴颂谈。

　　半个时辰以后，德昌把三成提到四成。

　　货量仍旧没恢复到原来。

　　裴颂只多给了半车。

　　剩下照旧转出去。

　　人走以后，裴颂坐到晏知闲旁边。

　　“你今日若不来，他大概还能再压我一点。”

　　“所以这八十两贵。”

　　“多少利？”

　　晏知闲看他。

　　“现在知道问？”

　　“总不能白借。”

　　“放心，没白。”

　　孟十七已经把契纸拿出来。

　　八十两。

　　七日。

　　押的是三车正常绢纱与一批薄呢。

　　那十三匹受潮的棉布不计。

　　永盛第一笔回款到后，先走万通。

　　德昌今日付的四成里，也先归一部分。

　　裴颂从头看完。

　　“这回不止三日。”

　　“你自己说七日。”

　　“怕我又提前还？”

　　“你提前我更高兴。”

　　裴颂落名。

　　“我现在算不算你万通的大客？”

　　晏知闲看着那八十两。

　　“先欠满三次再说。”

　　“你还盼着我多欠？”

　　“利钱谁嫌多。”

　　裴颂笑着按印。

　　八十两正式出去。

　　——

　　这一笔当日下午就开始回。

　　德昌先付了二十六两。

　　裴颂留了六两作车脚和仓费。

　　二十两送进万通。

　　第二日，永盛又先结二十四两。

　　八十两已经回来四十四。

　　还剩三十六。

　　孟十七把数字记进《急账》。

　　“比我想得快。”

　　晏知闲坐在柜后。

　　“裴颂自己的货走得快。”

　　“以后这种八十两的也做？”

　　“不一定。”

　　“那急账要不要定个上限？”

　　晏知闲这次没立刻说“不用”。

　　八十两已经把问题推到眼前。

　　万通手里的银子多。

　　可也不能因为某一笔能做，就让大额短账无限往上长。

　　尤其南柜那边还有小额周转。

　　普通月账也一直在放。

　　银子全压出去，真遇上赎当高峰，反而是自己难看。

　　“留底。”

　　孟十七抬眼。

　　晏知闲把近三个月总账拉过来。

　　“万通手里必须留一笔永远不动的现银。”

　　“多少？”

　　两个人算了一阵。

　　最后定了数。

　　不是按每一笔借款定死上限。

　　而是先留足万通本身三个月最坏情况下要用的现银。

　　剩下的钱，才谈能不能放。

　　孟十七看着那个数。

　　“这样更稳。”

　　“你不是一直怕我心大？”

　　“现在放心一点。”

　　晏知闲笑。

　　“才一点？”

　　“一点。”

　　“行。”

　　新规矩当天就落到《急账》扉页。

　　没有贴出去。

　　也没告诉客人。

　　这是万通自己给自己留的线。

　　晏知闲写完最后一笔，靠在椅背上。

　　忽然觉得这八十两赚到的还不只是利。

　　南柜教会他们小钱该怎么放。

　　南门仓教会他们短账该怎么看货。

　　裴颂这一笔，则第一次逼着他去想——

　　万通到底能走到多大。

　　又该留多少余地。

　　——

　　七月初，万通南柜正式换了新册。

　　郭小满第一日下午独自坐柜。

　　晏知闲没去守着。

　　只在午后派人送了一把韩记磨刀铺磨好的小剪子过去。

　　郭小满晚上回来交账时，剪子就别在腰边。

　　晏知闲看见。

　　“好用？”

　　“特别利。”

　　“今天错账没有？”

　　郭小满把账册往柜上一放。

　　“没有。”

　　“少钱？”

　　“也没有。”

　　“有人闹？”

　　“一个。”

　　晏知闲挑眉。

　　“怎么回事？”

　　“有人拿一张已经销掉的旧当票来赎东西。”

　　“然后？”

　　“我查到索引已经清了，让他回去找。”

　　郭小满说到这里，自己先笑。

　　“他骂了我两句。”

　　“你呢？”

　　“我没跟他吵。”

　　“长进。”

　　“后来他妻子过来把人拉走了。说那张票是去年从地上捡的。”

　　晏知闲笑出了声。

　　郭小满自己也乐。

　　孟十七坐在另一边核账。

　　一笔一笔过完。

　　最后把南柜的新印盖到今日末页。

　　“对。”

　　郭小满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第一日下午。

　　算是坐住了。

　　——

　　晏知闲回家时，比沈雁回早。

　　院里刚下过一阵雨。

　　石板还湿。

　　两只猫都躲在廊下。

　　他把外袍搭到书房椅背，没进屋，直接坐在门槛上吹风。

　　没多久，院门响。

　　沈雁回回来。

　　今日没穿官服。

　　京市署下午去了城北看新修的木棚，他大概回来前洗过一次脸，额发还有一点湿。

　　薄夏衣贴在肩背上。

　　因为走得快，胸膛起伏比平日明显一些。

　　晏知闲坐在门槛上。

　　目光从人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

　　沈雁回先去放伞。

　　转身时，正对上他的视线。

　　“又看？”

　　“嗯。”

　　晏知闲一点没收敛。

　　“你今天这件衣服不错。”

　　沈雁回低头看了一眼。

　　“旧的。”

　　“不是衣服好看。”

　　沈雁回停了一下。

　　晏知闲笑得很坦然。

　　“是你。”

　　院里还有雨后的凉气。

　　沈雁回走到他面前。

　　晏知闲坐着。

　　正好能看见那段被腰带束住的腰腹。

　　再往上，是夏衣下很清晰的胸肩轮廓。

　　他伸手碰了一下。

　　掌心贴上去。

　　隔着衣服仍能感觉到底下的热。

　　沈雁回没躲。

　　站在那里任他摸。

　　晏知闲手掌从腰侧往后滑了一点。

　　停在后腰。

　　“今天骑马了？”

　　“嗯。”

　　“难怪。”

　　“哪里看出来？”

　　“腿。”

　　沈雁回低头。

　　晏知闲已经顺着自己的话看过去。

　　长腿被深色裤子收得利落。

　　骑了一下午马，站着时腿部肌肉仍有一点绷紧。

　　晏知闲看得毫不遮掩。

　　沈雁回忽然笑。

　　“喜欢？”

　　“很喜欢。”

　　“只是腿？”

　　晏知闲抬眼。

　　这句话不像沈雁回平日会主动问的。

　　他眉梢慢慢扬起来。

　　“沈大人今日心情很好？”

　　“还行。”

　　“都学会给自己讨夸了。”

　　沈雁回站得离他更近一点。

　　晏知闲被那道影子完全罩住。

　　他仰起脸。

　　没亲。

　　先用手指在沈雁回胸前点了一下。

　　“肩。”

　　又往下。

　　“胸。”

　　掌心停到腰腹。

　　“这里。”

　　最后抬眼。

　　“还有脸。”

　　沈雁回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够了？”

　　“你急什么。”

　　晏知闲坐着没动。

　　手顺着腰侧摸到背后。

　　“我还没说完。”

　　沈雁回伸手扣住他后颈。

　　不是阻止。

　　只轻轻捏了一下。

　　“晚上慢慢说。”

　　晏知闲看着他。

　　过了两息。

　　忽然笑了。

　　“行。”

　　他终于站起来。

　　两个人距离一下更近。

　　晏知闲抬手替沈雁回把被雨气打湿的一缕头发拨开。

　　指尖从鬓边擦过去。

　　“我今天也有好消息。”

　　“八十两回完了？”

　　“还差十六。”

　　“那不是这个。”

　　“南柜第一天独立坐柜，没错一笔。”

　　沈雁回眼里有很真实的笑。

　　“他做到了。”

　　“嗯。”

　　“你很高兴。”

　　“有一点。”

　　晏知闲说完，又改口。

　　“挺高兴。”

　　沈雁回握住他的手腕。

　　把那只刚从自己脸侧移开的手拉下来。

　　没松。

　　“还有呢？”

　　“万通给自己留了底钱。”

　　“怎么突然定这个？”

　　“八十两把我吓醒了。”

　　沈雁回笑了一声。

　　“你也会怕？”

　　“我怕我有一天看见一百八十两也觉得能做。”

　　“那现在呢？”

　　晏知闲想了想。

　　“现在先看我自己有没有余钱。”

　　“挺好。”

　　“就挺好？”

　　沈雁回看着他。

　　“我很喜欢你现在这样。”

　　这句话来得突然。

　　晏知闲原本还带着笑。

　　神情明显停了一下。

　　“哪样？”

　　“想做大生意。”

　　沈雁回手还握着他。

　　“也知道给自己留地方。”

　　晏知闲安静片刻。

　　心口忽然软了一块。

　　不是被夸“会赚钱”。

　　也不是被夸“聪明”。

　　沈雁回喜欢的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连他自己都还在一点点摸索的样子。

　　晏知闲走近半步。

　　额头碰到沈雁回肩上。

　　“你今天真的很会说话。”

　　沈雁回手臂环过他。

　　“我以前也会。”

　　“以前一句顶现在半句。”

　　“那现在进步了。”

　　晏知闲在他肩侧笑。

　　“跟谁学的？”

　　“你。”

　　“那得交学费。”

　　“怎么交？”

　　晏知闲抬起脸。

　　这次亲了他。

　　只一下。

　　分开以后，唇还挨得很近。

　　“先欠着。”

　　沈雁回看着他。

　　眼底有浅浅的笑。

　　“万通收利么？”

　　“别人收。”

　　晏知闲手臂重新搭到他肩上。

　　“你的不收。”

　　“为什么？”

　　“长得好看。”

　　沈雁回终于笑出了声。

　　晏知闲也笑。

　　雨后院里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没多久，两只猫已经围到脚边等饭。

　　晏知闲低头看了一眼。

　　“再不喂，大黄要咬你裤脚。”

　　沈雁回松开他。

　　“你喂猫。”

　　“你做饭。”

　　“好。”

　　晏知闲走出去两步。

　　又回头。

　　“沈雁回。”

　　“嗯？”

　　“晚上那件衣服脱慢一点。”

　　沈雁回站在厨房门口。

　　静了一瞬。

　　随后应得很自然。

　　“好。”

　　晏知闲满意了。

　　转身去拿猫食。

　　屋檐下，大黄已经等得不耐烦，尾巴一下下拍着石板。

　　而书房里那本《东海南记》旁边，新添的路线纸已经画到了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