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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新柜 第八十二章 ...

  •   第八十二章新柜

      万通南柜开门那日,郭小满比房东来得还早。

      天才亮透,他已经蹲在门口擦第二遍门槛。

      新挂的小牌不大。

      黑底白字。

      万通南柜。

      和总店那块用了许多年的老招牌不能比,甚至还没隔壁酱菜铺的门匾宽。

      郭小满却隔一会儿就要抬头看一次。

      老周从后门进来,手里提着茶壶。

      “再看也不会长大。”

      郭小满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

      “新牌当然得多看几眼。”

      “昨日挂的时候,你已经看了一下午。”

      “昨日没开门。”

      老周把茶放到柜后。

      “算盘呢?”

      郭小满立刻转身。

      算盘在。

      印泥在。

      新做的收款册也在。

      只有柜上那支笔没了。

      他低头翻了一遍。

      又摸袖子。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笑。

      郭小满动作一僵。

      抬手往耳后一摸。

      笔正别在那里。

      晏知闲站在门外,孟十七跟在身后。

      郭小满若无其事地把笔拿下来。

      “我刚准备用。”

      “嗯。”

      晏知闲进门。

      “看出来了。”

      南柜只有一间前铺。

      一张旧长柜擦得发亮,柜后贴墙放着窄木架。

      空契、回条、当日小账分开摆。

      后面还有间小屋,用来暂放账袋和杂物。

      真正的银钱不过夜。

      每日收柜前送回万通。

      这里不放新借。

      不收贵重典物。

      有人要改契、延日子,或者借大数,仍旧回总店谈。

      规矩不复杂。

      孟十七已经写了一张贴在柜内。

      晏知闲扫过一遍。

      “都记住了?”

      郭小满立刻开口:

      “新借不当场放银,大额典物不——”

      “有人来了。”

      话刚落,门外真停了个人。

      四十来岁。

      先仰头看了一眼新牌,又往里探了探。

      “这里能还万通的账?”

      郭小满眼睛顿时亮了。

      老周已经坐下。

      “能。契带了么?”

      “带了。”

      男人姓乔。

      在南市卖面粉。

      一年前从万通借过四两,如今还剩一两三钱。

      今日带来五钱。

      旧契核过。

      银子数清。

      余数重新记下。

      南柜那本崭新的账册上,终于落下第一行字。

      乔老板收好回条。

      “以后都能来这边?”

      “十两以下的小账可以。”

      “那方便多了。”

      人出了门。

      郭小满还盯着新账看。

      晏知闲端起茶。

      “第一笔也不会自己跑。”

      郭小满刚要说话。

      第二位客人已经进来。

      这回是来赎一把小银锁。

      他立刻坐直了。

      ——

      辰时过半,门外竟排起了一小截人。

      大多不是新客。

      都是以前万通的旧账。

      有人只还三钱。

      有人带五钱。

      一个卖菜的男人攒了几个月,终于把剩下的一两二钱一次清了,拿着销契出门时,脚步都比进门时轻。

      还有位老太太拿着一张卷得发毛的旧纸,在柜前坐下便开始往外掏铜钱。

      郭小满接过契。

      翻过来。

      又翻回去。

      “婆婆,这不是万通的。”

      老太太瞪着他。

      “都是当铺。”

      “可这上头写的是和顺。”

      “我不识字。”

      郭小满卡住。

      老周伸手接过去。

      “往东两条街,过石桥,左手第二家。门口挂红牌。”

      老太太把钱重新包起来。

      “你们不能替他收?”

      “那是别人家的账。”

      老太太走时还在念叨:

      “欠个钱还得认地方。”

      晏知闲站在旁边,差点把一口茶笑出来。

      真正的麻烦出在午前。

      一个伙计替两家铺子来还钱。

      一笔是东城陈记纸行。

      另一笔是陈绸布。

      铺名接近。

      其中一个掌柜的名字还和另一笔旧账撞了。

      郭小满翻着索引,眉头越拧越紧。

      孟十七没帮。

      只坐在旁边看。

      过了一会儿,郭小满自己把三本旧册并到一起。

      “以后名字后面得多写点。”

      晏知闲抬眼。

      “写什么?”

      “铺名。”

      “铺名也有重的。”

      郭小满又低头。

      “行业。”

      “还有呢?”

      “原契年月。”

      孟十七这才道:

      “够了。”

      郭小满明显松了口气。

      晏知闲把手里的茶放下。

      “南柜以后单做索引。名字、行业、铺址、原契年月、最新余数都写上。总账仍在万通。”

      “每日晚上送回来核?”

      孟十七道。

      “嗯。”

      晏知闲看了一眼柜外。

      “先跑一个月。”

      郭小满已经开始在新册上补。

      补到一半,忽然抬头。

      “那以前南城的旧客也得抄?”

      没人回答。

      他自己看懂了孟十七的脸色。

      “……我抄。”

      “你和老周一起。”

      “哦。”

      晏知闲笑。

      “现在还想坐柜?”

      郭小满抱紧账册。

      “想。”

      回答倒快。

      ——

      午前收柜时,南柜一共进了十七笔。

      比预想多不少。

      晏知闲没再留下。

      第一天有老周和孟十七在,真出了事也轮不到郭小满一个人扛。

      他再站着,只会让那孩子每算一笔都先往他这里看一眼。

      出了门,往东不到半条街,裴颂的新收货点也开了。

      门面比南柜阔气得多。

      外头能直接停货车。

      一上午已经进了三车东西。

      布匹、香料和几箱南货在里面堆得整整齐齐,伙计扛着货来回走。

      裴颂站在门边看单子。

      一抬头便看见他。

      “晏东家第一日就跑?”

      “我花钱找人,不是为了自己坐柜。”

      “听说你那边排队了。”

      “消息挺快。”

      裴颂往西看了眼。

      “我铺里有个伙计刚过去。”

      晏知闲挑眉。

      “你的人还欠我钱?”

      “他欠。”

      裴颂笑。

      “别记我账上。”

      “你给他发工钱,他拿来还我。绕一圈还是你的银子。”

      裴颂被他逗笑。

      “照你这么说,京城银子最后都该进万通。”

      晏知闲也笑。

      “这话吉利。”

      裴家的伙计正好从两个人身后扛过一匹布。

      街上还有菜担、货车、挑水的人。

      南柜那边又有人进门。

      裴颂把货单卷起来。

      “后日我这边还有三车货,街口怕是更堵。”

      “堵就堵。”

      “你以前不是最烦这个?”

      “官府都没说话。”

      晏知闲往街上看。

      “南市越热闹,我越不亏。”

      裴颂看他两息。

      明白了。

      “你现在倒想得开。”

      “你卖你的货,我收我的钱。谁也不碍谁。”

      晏知闲往前走。

      “多招几个伙计更好。”

      “给你添客?”

      “聪明。”

      裴颂在后面笑骂了一句。

      晏知闲已经过了街口。

      ——

      午后和沈雁回约好看宅子。

      第一处离青棠巷不远。

      两进。

      屋子不少。

      院里还有一棵杏树。

      牙人从门口夸到后院,连井沿都说得像是什么难得的好东西。

      晏知闲进正房后,却只站了一会儿。

      窗前被隔壁高墙挡了大半。

      外头日头正盛,屋里仍显暗。

      他转身。

      “下一处。”

      牙人跟上来。

      “晏公子,这宅子冬日避风。”

      “冬日也得见太阳。”

      没得商量。

      沈雁回出来时也朝窗前看了一眼。

      晏知闲问他:

      “你呢?”

      “暗。”

      “那走。”

      第二处在长宁街西侧。

      巷子不算宽。

      离主街却近。

      去万通方便。

      沈雁回去京市署也不远。

      院门一开,先是一棵老枣树。

      树冠铺开,西边屋檐已经被遮去一小块。

      晏知闲站在树下仰头。

      “这个好。”

      沈雁回也抬头。

      “秋天枣会掉一院子。”

      “吃掉。”

      “小黑可能会上树。”

      “那就让它上。”

      “下不来呢?”

      晏知闲转头。

      “你抱梯子。”

      沈雁回笑了。

      牙人在旁边一脸茫然。

      正房三间朝南。

      光很好。

      厨房比青棠巷大出不少。

      后头还有井。

      浴房不算宽敞,却已经铺了石。

      最西边是一间小书房。

      晏知闲进去便皱眉。

      “一张桌够。两张挤。”

      沈雁回推开旁边的小门。

      隔壁还有间耳房。

      与书房之间只隔一道木墙。

      他敲了一下。

      “可以打通。”

      晏知闲过去。

      两间一并用,地方便完全够了。

      窗户正朝枣树。

      靠窗摆一张书案。

      里侧还能放另一张。

      一整面墙可以做书架。

      中间再留一张窄榻也不挤。

      晏知闲在屋里走了一圈。

      脑子里已经把东西摆得差不多。

      “这里给我。”

      沈雁回站在窗边。

      “靠窗?”

      “嗯。”

      “好。”

      “你那张放里面。”

      “也行。”

      晏知闲看他一眼。

      “这么好说话。”

      “你喜欢这里。”

      这话太自然。

      晏知闲嘴角弯了一下。

      没再逗。

      几间房全看完,重新回到院里。

      牙人才报了租价。

      晏知闲正站在枣树下。

      听完没接。

      反而问:

      “房主为什么空着这宅子?”

      “老人家搬去和长子住了。原先想着留着收租。”

      “还回来住么?”

      “听说不回。”

      晏知闲抬眼又看了一圈院子。

      “卖么?”

      牙人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他问这个。

      “这个……房主原先没说要卖。”

      “你去问。”

      沈雁回侧头看他。

      晏知闲仍看着正房。

      “若肯卖,报个实价。”

      牙人试探道:

      “晏公子是准备直接买下来?”

      “看价。”

      这两个字一出来,倒很符合他做生意的样子。

      喜欢归喜欢。

      冤枉钱也不是非花不可。

      牙人赶紧记下。

      “我今日便去问。”

      他走以后,院里安静下来。

      沈雁回还站在树下。

      晏知闲回头。

      “你不想买?”

      “想。”

      “那你刚才看我做什么。”

      “没想到你会直接问。”

      晏知闲笑。

      “租一年,墙拆了,柜子做了,浴房也修了。明年房东若突然想收回去,我还得把一屋东西搬走。”

      他往书房方向一指。

      “麻烦。”

      这才是最让他不能忍的。

      沈雁回听完也笑了。

      “那就买。”

      “价不离谱就买。”

      两个人又回到书房。

      没有牙人在旁边,屋子显得更空。

      晏知闲推开窗。

      风从枣树那边吹进来。

      树叶沙沙作响。

      “这边做书架。”

      “嗯。”

      “中间放榻。”

      “好。”

      “卧房的衣柜我要大。”

      “做大的。”

      “床也换。”

      沈雁回停了一下。

      晏知闲立刻转头。

      “你别告诉我,还准备搬青棠巷那张旧床。”

      “床架很好。”

      晏知闲扶着窗沿笑了半天。

      沈雁回自己也笑。

      “买新的。”

      “旧的送你姐姐木坊。”

      “好。”

      “猫架可以带。”

      这回换沈雁回看他。

      晏知闲道:“刚修好。”

      沈雁回眼里的笑更深。

      “好。”

      手背在窗沿下碰了一下。

      晏知闲顺势把手指插进去。

      牵住。

      “若房主不卖呢?”

      “再找。”

      “舍得?”

      “你想买,就找能买的。”

      晏知闲转头。

      两个人靠得近。

      他看了沈雁回片刻,肩膀往旁边一靠。

      沈雁回手臂自然揽过来。

      晏知闲落进怀里。

      背贴着胸膛。

      手还牵着。

      “我已经有点喜欢这棵树了。”

      “那希望他肯卖。”

      晏知闲笑了一下。

      “希望他别开天价。”

      ——

      回到万通,郭小满已经淹在旧账里。

      三大摞册子铺满后桌。

      他坐在正中间。

      旁边还有一张同名同姓的人名表。

      晏知闲一进门,他便抬头。

      “东家。”

      “抄多少了?”

      “四十七个。”

      “继续。”

      “我还没抱怨。”

      “脸上写了。”

      郭小满低头。

      南柜第一日最终收了二十九笔。

      二十三笔还款。

      四笔小额赎当。

      另有两笔留下新借预约。

      其中二十四个客人原本就在南城附近做生意。

      地方选对了。

      新的麻烦也确实来了。

      两处柜的账必须每天核。

      若南柜直接改余额,迟早有一天会和总店的原契对不上。

      孟十七把三套办法都写了。

      晏知闲看完,留第三套。

      “南柜只做索引。”

      “每天收柜以后,回条和银子一起送回来。”

      “第二日把更新过的索引再送过去。”

      孟十七点头。

      “先试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若还这么多人?”

      “添一个正式柜手。”

      郭小满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晏知闲看见。

      “先把你自己那份学明白。”

      耳朵又收回去。

      郭小满继续写。

      晏知闲却从柜底抽出一张京城街图。

      摊开。

      南市的位置已经被他用笔点了一小点。

      孟十七看见。

      “东家。”

      “看看而已。”

      “南柜开门才一天。”

      “我知道。”

      “东城也先别想。”

      晏知闲的笔正悬在东边。

      低头一看。

      自己都笑了。

      “你怎么总知道我要做什么。”

      “因为您的笔已经伸过去了。”

      晏知闲把笔放下。

      “行。”

      南柜得先跑稳。

      索引要跑。

      柜手要练。

      每日送银也得看一段时间有没有纰漏。

      再开第二处,现在确实早。

      地图被重新卷起来。

      刚放回去,外头便有人来报。

      牙人回来了。

      ——

      人进门时还有些喘。

      显然是一路赶的。

      “晏公子,房主愿意谈卖。”

      晏知闲抬头。

      “多少?”

      牙人报了一个数。

      前堂安静了一瞬。

      郭小满本来正在抄账。

      听见以后,笔尖直接停在纸上。

      孟十七先看了他一眼。

      他赶紧低头。

      晏知闲却没什么太大反应。

      这个数比他心里估的高。

      但没高得离谱。

      长宁街附近的宅子本就不便宜。

      院子不大不小。

      位置好。

      房契也干净。

      “还能谈。”

      牙人笑。

      “我也觉得有余地。”

      “房主什么时候有空?”

      “明日下午。”

      “带旧契来。”

      “好。”

      牙人刚准备走。

      晏知闲又道:

      “宅子有没有典过、押过,一并问清。”

      “这个您放心,我已经先问过,说是没有。明日旧契拿来您自己看。”

      “行。”

      人走以后,孟十七终于开口。

      “真买?”

      “嗯。”

      “您府里已经有宅子。”

      “那是我的。”

      晏知闲说完,低头收街图。

      孟十七看着他。

      晏知闲动作停了一下。

      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少了后半截。

      他抬眼。

      “这个是我们住。”

      孟十七安静两息。

      “知道了。”

      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低头继续核账。

      倒是郭小满一个没忍住。

      “我们?”

      孟十七一眼过去。

      人立刻把头埋进账册。

      “我什么都没听见。”

      晏知闲笑骂。

      “抄你的。”

      ——

      第二日上午,牙人又来了一趟。

      带来的是房主旧契的抄件。

      晏知闲看了。

      宅子是十几年前买下的。

      中间没换过主人。

      房界写得清楚。

      没有抵押。

      也没有牵扯旁人的份额。

      真正的旧契要等下午房主本人带来。

      晏知闲把纸放下。

      “价再压一成。”

      牙人听得一愣。

      “怕是压不到。”

      “你先谈。”

      “若老人家不松?”

      “半成也行。”

      这才像真要买。

      不是看顺眼了就闭眼送钱。

      牙人拿着他的意思走。

      午前,沈雁回来万通。

      不是专程为宅子来的。

      京市署有一份临河街六月修石阶的告示,要先送给沿街几家大商户。

      正好顺路。

      进门时,晏知闲刚送走一个借四两半做酱缸的新客。

      沈雁回坐到旁边。

      等人走了,晏知闲才把旧契抄件递给他。

      “房主肯卖。”

      沈雁回从头看了一遍。

      “价呢?”

      晏知闲说了。

      沈雁回没有露出什么“太贵”的神情。

      只把那张纸重新放下。

      “你觉得值?”

      “位置值。”

      晏知闲拿手指点了一下边界。

      “院子也值。房子旧一点,反而能按我们自己的意思修。”

      “那就买。”

      回答得很快。

      晏知闲看他。

      “你都不多问一句?”

      “你比我懂宅价。”

      沈雁回道。

      “我只看我想不想住。”

      “那想么?”

      “想。”

      晏知闲笑了。

      把那张抄契收回来。

      “下午一起去。”

      “好。”

      ——

      最终的价比房主最初开的低了半成。

      老人姓陆。

      六十来岁。

      去年老伴去世后便搬去长子家。

      这处宅子一直空着。

      原本确实打算留着收租。

      听牙人说有人愿意直接买,才动了卖的念头。

      人很利落。

      也没坐地起价。

      旧房契摊在桌上。

      晏知闲一项项看过去。

      宅界。

      房数。

      前后院。

      旁边小巷。

      连枣树都在契上写了一笔。

      没有夹账。

      也没有另押。

      牙人在旁边作证。

      陆老先生喝了一盏茶。

      “这宅子我住了十六年。”

      晏知闲抬头。

      “舍不得?”

      “有一点。”

      老人往窗外看了一眼。

      “可人都搬了。空着更糟蹋。”

      晏知闲没说漂亮话。

      只道:

      “树会留。”

      老人笑了。

      “那就好。”

      买契铺开。

      晏知闲拿笔之前,看了沈雁回一眼。

      “写两个名字。”

      牙人已经提前知道他们的意思。

      只点头。

      “可以。”

      沈雁回没说话。

      目光却落到晏知闲脸上。

      晏知闲先写自己的名字。

      沈雁回随后。

      两个人的名字并在同一张买契上。

      陆老先生也落了名。

      按印。

      银钱当面清过。

      余下的过契手续由牙人陪着次日去办。

      桌上那只装银子的木匣被搬走后,原本压在匣子下面的一串钥匙露出来。

      陆老先生拿起来。

      一共三把。

      院门。

      正房。

      后面那间小库。

      他递给晏知闲。

      “往后归你们了。”

      晏知闲接住。

      钥匙碰在一起,轻轻响了一声。

      没有多响。

      却很清楚。

      ——

      送走房主和牙人以后,晏知闲站在院里半天没动。

      昨天还是来看的宅子。

      今天门一关。

      便真成了他们的。

      沈雁回从正房里出来。

      手里还拿着那张昨天列过的修缮单。

      晏知闲看见就笑。

      “你今天又带了?”

      “添了几项。”

      “给我。”

      纸到手。

      最上面是拆书房木墙。

      补窗纸。

      查屋瓦。

      修井盖。

      浴房添木架。

      再往下是新床、衣柜、两张书案、书架。

      甚至连厨房要多加几只碗柜都写了。

      晏知闲一路看到最后。

      “猫碗为什么也在里面?”

      “青棠巷那两只边缘磕了。”

      “你居然肯换。”

      沈雁回看他。

      “吃饭的碗裂了。”

      “我的裂碗还在插笔。”

      “那是笔筒。”

      晏知闲一下笑出来。

      “行。”

      继续往下看。

      最后还有一行。

      藤箱。

      后面写了两个字——带来。

      “这个也留?”

      “里面都是你的东西。”

      晏知闲抬眼。

      “那当然带。”

      他把纸折好。

      自己收进袖里。

      沈雁回看见。

      “我的清单。”

      “现在归我。”

      “还要添。”

      “晚上再添。”

      两个人走进正房。

      下午的光正铺满屋子。

      灰尘仍旧在光里浮。

      窗纸没换。

      墙也旧。

      空得很。

      晏知闲却第一次觉得这种空让人高兴。

      因为每一处都还能往里放东西。

      沈雁回的书。

      他的账。

      两个人的衣服。

      新买的床。

      旧藤箱。

      北山烧来的陶罐。

      还有不知道最后会睡在哪一张椅子上的两只猫。

      他走到卧房靠墙的位置。

      用手比了一下。

      “衣柜做到这里。”

      沈雁回站在另一头。

      “太长了。”

      “我的衣服多。”

      “还有我的。”

      “所以更得长。”

      沈雁回没争。

      “那就做到这里。”

      晏知闲满意。

      又往床的位置走。

      “床我要自己挑。”

      “别太软。”

      “知道。”

      “也别太高。”

      “沈雁回。”

      “嗯。”

      “你到底是让我挑,还是你挑?”

      沈雁回想了一下。

      “你挑,我提醒。”

      晏知闲被气笑。

      “很好。”

      两个人绕到书房。

      那堵木墙还在。

      晏知闲用手敲了敲。

      “你姐姐认识的木匠后日能来?”

      “明日上午。”

      “这么快?”

      “刚才去过木坊。”

      晏知闲转头。

      “什么时候?”

      “你看契的时候。”

      难怪中间出去了一阵。

      “那明日先拆。”

      “嗯。”

      “下午去看床。”

      “好。”

      “书案我来选。”

      “好。”

      “衣柜你找人做。”

      “好。”

      这次每一句都答得痛快。

      晏知闲走到窗边。

      正好看见枣树枝叶被风吹动。

      院里没有别人。

      他伸手牵住沈雁回。

      指缝扣紧。

      “真买了。”

      “嗯。”

      晏知闲侧过脸。

      “这回你可以嗯。”

      沈雁回笑了一下。

      另一只手从他背后揽过来。

      晏知闲顺势靠进怀里。

      刚才看契、点银、核房界时都没觉得怎么样。

      真正站到这个空屋里,被沈雁回这样抱住以后,那点迟来的实感才慢慢上来。

      不是今晚睡在哪里。

      不是哪件衣服暂时留在谁家。

      也不是青棠巷柜子里给他腾出来的一块位置。

      从今天开始,这里从门到窗,从书房到厨房,本来就同时属于两个人。

      晏知闲手臂收紧。

      抱了一会儿。

      “晚上回青棠巷?”

      “嗯。”

      “突然有点不想回。”

      沈雁回低头看他。

      晏知闲自己也笑。

      “这里连床都没有。”

      “明天买。”

      “那今天还是走吧。”

      沈雁回在他鬓边亲了一下。

      晏知闲偏头回了一个很短的吻。

      随后两个人便松开。

      还得关窗。

      检查后门。

      新买下来的宅子,第一天总不能连门都锁不好。

      ——

      从院子出来时,天还没黑。

      晏知闲亲手落了锁。

      三把钥匙在掌心碰在一起。

      他挑出院门那把。

      递给沈雁回。

      “这把你拿。”

      “你呢?”

      晏知闲晃了晃剩下两把。

      “明日配。”

      沈雁回没跟他争。

      把钥匙收好。

      两个人走出巷口。

      前面便是长宁街。

      家具铺还亮着灯。

      晏知闲脚步一转。

      沈雁回在后面问:

      “回去吃饭?”

      “晚一点。”

      “去哪?”

      晏知闲已经朝那排店面过去。

      “看床。”

      沈雁回跟上来。

      “今日就看?”

      “房子都买了。”

      晏知闲回头。

      “难道还真搬你那张旧床?”

      沈雁回笑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家具铺。

      而另一头的南市,万通南柜也刚开始清点第一日的最后一袋银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新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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