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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茉莉 第八十一章 ...

  •   第八十一章茉莉

      香味先到了前堂。

      郭小满原本蹲在柜后翻旧契,忽然抬起头,鼻子动了两下。

      “什么这么香?”

      门外有人笑。

      “鼻子倒灵。”

      一只竹篮越过门槛递进来。

      篮口覆着湿布,掀开以后,底下全是刚摘的茉莉。

      多数还没完全开。

      白色花苞一层压一层,中间混着零星几朵盛开的,水珠停在花瓣边缘,篮子往柜上一放,连原本的茶香都被压下去了。

      晏知闲从后院出来,一眼认出来人。

      上个月赎走两支金簪的花娘。

      她今日穿着方便干活的短衫,头发拿布巾包着,另一只手里还提着更大的花篮。

      “真送来了。”

      “答应过晏东家的。”

      她把小篮往前推了推。

      “今早头一批。”

      晏知闲伸手拨开几朵。

      香得很干净。

      “多少钱?”

      女人报了个数。

      比市面低一点。

      晏知闲看她。

      “照你平日卖的价。”

      “多几文少几文的——”

      “你早上摘花也没少起一个时辰。”

      女人顿了顿。

      最后笑了。

      “行,听您的。”

      孟十七照街价数了钱。

      郭小满还守在花篮旁边。

      女人临走前看见,顺手抓了一小把塞给他。

      “拿去。”

      郭小满赶紧用衣襟接。

      “谢谢曹婶。”

      “别谢太早,回头全撒地上。”

      话音刚落,一颗花苞从他衣襟边缘滚下来。

      正落在账册旁边。

      孟十七抬头。

      郭小满迅速捡走。

      “没碰到账。”

      晏知闲靠在柜边笑。

      人走后,孟十七找了两只浅瓷碟,铺一点水,把开得最好的花挑出来。

      一碟放前堂。

      一碟送后院。

      剩下大半篮,晏知闲重新用湿布盖上。

      孟十七看了一眼。

      “要带走?”

      “晚上。”

      “放哪儿?”

      “青棠巷。”

      孟十七点点头。

      就这么一句。

      郭小满坐在旁边憋了半天,到底没敢插嘴。

      ——

      端午刚过,万通这几日比节前清静。

      新借的钱少了。

      来赎东西的人反而多。

      上午连着清了三笔。

      一只银酒壶。

      一块老玉牌。

      还有一床当了两个冬天的狐皮褥子。

      最后那人抱着厚厚一□□褥站在六月太阳底下,自己先笑得不行。

      “路上怕是都觉得我疯了。”

      晏知闲坐在柜后。

      “你也可以再放半年。”

      男人立刻把东西抱紧。

      “那还是热着拿回去。”

      前堂笑了一阵。

      下一位客人已经进门。

      陈绸布。

      去年那笔八两还剩几两。

      今日先还二两。

      夏布卖得不错,他整个人也比冬里松快。

      银子交完,连往常顺嘴问一句下一批货都省了。

      晏知闲看着他收好新契。

      “最近手里宽?”

      “还行。”

      陈老板笑。

      “今年不用再借这一笔。”

      “那我少赚点利钱。”

      “晏东家舍得?”

      “你下次真缺钱还会来。”

      陈老板想了想。

      “也是。”

      拿着契走了。

      孟十七把账记完。

      笔却没立即放下。

      “这两个月南城的客人多了。”

      晏知闲正剥一颗花娘顺手送的青梅。

      闻言抬眼。

      “多少?”

      孟十七从旁边抽出一张已经记好的纸。

      不是一天两天的数据。

      是从三月到五月,南城几片街坊来的客数。

      还款、赎当、新借都有。

      比去年同期明显多。

      晏知闲扫了一遍。

      “因为临河街?”

      “一部分。”

      孟十七道:“还有一部分是南市那边近来铺子多。做小买卖的人不愿每回来城中跑一趟。”

      晏知闲把青梅咬了一口。

      酸得眉头立刻皱起来。

      又若无其事放下。

      孟十七看见了。

      没笑。

      “老周前几日也提过,南市有人问万通有没有外柜。”

      晏知闲这回把纸重新拿起来。

      万通这些年生意一直在城里转。

      借钱的人住东城。

      赎当的在北市。

      临河街又压在南边。

      以前人不算多,腿脚勤快些也就过来了。

      如今账越铺越开。

      再让每个还三钱五钱的人横穿半座城,确实没必要。

      “南市找一间小铺。”

      孟十七终于抬头。

      “开分号?”

      “先别叫分号。”

      晏知闲靠进椅背。

      “试一个外柜。只收还款、赎小当、接预约。新借的钱仍旧回万通谈,大额典物也不在那里留。”

      孟十七没有立刻反对。

      说明这事本来也在她心里转过。

      “谁管?”

      “轮着去。”

      “老周?”

      “他能看前半日。”

      晏知闲想了一会儿。

      目光越过柜面,落到正蹲在门边给一只小木箱换绳子的郭小满身上。

      郭小满毫无察觉。

      “再加小满。”

      孟十七眉梢终于动了一下。

      “他?”

      这一个字已经很有分量。

      郭小满猛地抬头。

      “我怎么了?”

      晏知闲朝他招了一下手。

      郭小满立刻跑过来。

      “东家。”

      “想坐柜?”

      眼睛一下亮了。

      “想。”

      “算盘还错么?”

      亮光又灭了一半。

      “现在很少。”

      孟十七道:“昨日错了一笔。”

      “那是我抄串行了。”

      “所以错没错?”

      郭小满蔫了。

      “错了。”

      晏知闲笑。

      “从明日起,下午跟孟十七学一个时辰。”

      郭小满愣住。

      “真让我坐柜?”

      “先学。”

      “南市那个?”

      这孩子耳朵倒快。

      晏知闲用账纸敲了一下他胳膊。

      “铺子还没影,你先别给自己挂牌匾。”

      郭小满已经笑得压不住。

      “我学。”

      “先把十两以内的契写明白。”

      “行。”

      “利钱算错一次,回去继续跑腿。”

      笑容顿时收敛不少。

      “……我一定不错。”

      孟十七终于开口。

      “这话等晚上算完再说。”

      郭小满抱着自己的木箱回去了。

      脚步明显比刚才轻。

      晏知闲重新看那张南城客数。

      “铺子不用大。”

      孟十七点头。

      “南市东口那一带最好。”

      “你找两间看看。”

      “租还是买?”

      “先租一年。”

      万通还没膨胀到必须立刻再盖一块金字招牌。

      试得好,再往下走。

      试不好,关了也不伤筋骨。

      晏知闲把纸折好,压进账册。

      临河街才刚学会自己往前跑。

      万通这边倒又长出了一条新路。

      ——

      午后,韩记磨刀铺的老板来了。

      昨日说好的三两。

      人一进门,手上还带着磨铁留下来的黑灰。

      大概是收工前特意洗过,指缝里仍洗不干净。

      孟十七拿契。

      晏知闲把昨日看铺时记的几项重新核了一遍。

      “三两,一个半月。”

      韩老板点头。

      “砂轮今日已经让人留了。”

      “明日装?”

      “后日。”

      “旧的别急着扔。”

      “拆下来的铁轮还能卖。”

      “那就行。”

      签得很快。

      三两拿走。

      韩老板出门时,正好碰见郭小满坐到孟十七旁边。

      桌上摆着一架算盘。

      孟十七只说了一句:

      “七两四钱,月息照旧,先算一个月。”

      郭小满顿时一副上刑场的神色。

      晏知闲站在旁边看了会儿。

      没帮。

      郭小满拨了两遍。

      报出一个数。

      孟十七低头看。

      “对。”

      那张脸立刻活过来。

      晏知闲笑了一声。

      “才第一笔。”

      郭小满又低下头。

      第二笔来了。

      ——

      申时,孟十七出去看铺。

      晏知闲没有跟。

      他自己去了趟临河街。

      不是查账。

      何荣昨日送来的六月二十一夜市名单已经定完。

      秦记藤器也开得稳。

      章记连续十日都有进项。

      真没有什么非得他亲自去做的。

      晏知闲只是途经。

      便从东口进去走了一圈。

      秦记门口挂了一排小藤篮。

      最小的那只只够装几颗果子。

      上次他买过一个送给沈雁回。

      今日又看见相似的。

      没买。

      章记门前的白檀香膏换了新牌。

      六十文仍旧没涨。

      里面多了一排夏天用的薄荷香囊。

      晏知闲站在外面看了一眼。

      章老板正在招呼客人。

      没进去。

      再往前,何荣正在跟两家铺主说六月夜市的清水桶怎么摆。

      晏知闲从旁边经过。

      何荣只跟他点了下头。

      连“东家您来看看”都没说。

      晏知闲十分满意。

      走到河边时,他甚至坐下来买了一碗酸梅饮。

      五文。

      冰得不够透。

      酸味倒正。

      他喝到一半,京市署的人从河阶那边过来。

      崔令仪在前。

      沈雁回走后面。

      今日是来看六月修石阶前最后一次标线。

      一群人都在。

      晏知闲没起身。

      手里的酸梅饮还剩半碗。

      沈雁回经过时,脚步只慢了一点。

      晏知闲把碗往他那边递。

      “喝么?”

      沈雁回真接过去。

      当着崔令仪和两个差役的面喝了一口。

      又还给他。

      崔令仪已经往前走。

      头都没回。

      晏知闲低头看碗沿。

      “还挺自然。”

      沈雁回道:“你给我的。”

      “嗯。”

      就这点工夫。

      前面已经有人叫他。

      沈雁回跟过去。

      晏知闲重新把剩下的酸梅饮喝完。

      老板来收碗时,多看了他一眼。

      大概认出了刚才那位是京市署主事。

      又觉得不方便问。

      最后什么都没说。

      晏知闲也乐得清静。

      ——

      傍晚回万通,孟十七已经回来了。

      看了两间。

      一间在南市东口,位置好,后院却太深,租金也跟着高。

      另一间往西半条街。

      门面窄些。

      只有前柜和一间小后房。

      租金省近四成。

      “第二间。”

      晏知闲几乎没犹豫。

      孟十七把铺面图推过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

      “房东要几月?”

      “一年起。”

      “明日去谈。”

      “还有件事。”

      孟十七将另一张小纸压到图旁边。

      “东边那间今日已经有人付了定钱。”

      “谁?”

      “裴颂。”

      晏知闲这回真抬了头。

      裴颂在南市也准备开柜。

      不是借贷。

      是他原本的商行往南城加一处收货点。

      两家做的生意不同。

      偏偏看中了同一段街。

      晏知闲看了几息。

      忽然笑了。

      “他动作倒快。”

      孟十七道:“铺子不是他抢的。房东说,他三日前就在谈。”

      “那更好。”

      晏知闲把自己看中的西边那张图单独留下。

      “明日照旧签我们的。”

      孟十七看他。

      “挨得近。”

      “街是大家的。”

      晏知闲把图折起来。

      “他卖他的货,我收我的钱。”

      倒有点意思。

      临河街那阵,两个人抢过商户、抢过时辰,也在租金和人流上正正经经碰过几回。

      如今南市又遇上。

      谁都没理由让路。

      也不用让。

      孟十七把图收好。

      “明日上午我去谈。”

      “我也去。”

      她看了他一眼。

      “难得。”

      “新柜第一间铺,我总得看看门往哪儿开。”

      ——

      晏知闲到青棠巷的时候,比平常晚。

      茉莉在竹篮里闷了一路。

      湿布一揭开,香气一下散出来。

      沈雁回今日先回来。

      正在院里给大黄梳毛。

      猫被按在膝间,一脸生无可恋。

      晏知闲站在门口看了两眼。

      “它居然肯让你梳。”

      “刚抓了我一次。”

      沈雁回抬起手背。

      果然一道浅红印。

      “活该。”

      大黄趁他分神,一扭身跑了。

      沈雁回手里只剩一把猫毛。

      晏知闲笑得停不下来。

      把花篮放到桌上。

      “过来帮忙。”

      两个人把茉莉分到三只浅碗里。

      窗边一碗。

      厨房一碗。

      卧房只放几朵。

      剩下的花苞继续留在篮里。

      晏知闲坐在桌边挑花。

      沈雁回端着最后一只瓷碟回来时,顺手把一朵已经完全开的放到他耳边比了一下。

      晏知闲抬眼。

      “你敢插上去试试。”

      沈雁回把花拿下来。

      放到他手里。

      晏知闲低头闻了闻。

      “这还差不多。”

      沈雁回在旁边坐下。

      “今日万通忙?”

      “定了件新事。”

      晏知闲把那朵茉莉放进水里。

      “南市准备开一个外柜。”

      沈雁回转过头。

      “什么时候?”

      “铺子明日谈。快的话,七月前。”

      “谁过去?”

      “老周轮半日。小满开始学柜。”

      沈雁回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他应该很高兴。”

      “下午算对第一笔,差点就要给自己刻掌柜印。”

      “你会让他去?”

      “学得会就去。”

      晏知闲靠着桌沿。

      “他跑腿跑了几年,总不能一辈子替我满城送契。”

      沈雁回点头。

      没说什么“你对他好”。

      晏知闲做这些,本来就不是为了听这种话。

      说完南柜的事,他又提到裴颂。

      “东边那间被他定了。”

      “离你们多近?”

      “半条街不到。”

      “他的商行?”

      “收货点。”

      沈雁回想了一下。

      “以后南市会更热闹。”

      晏知闲笑。

      “我也是这么想。”

      若换从前,别人挨着他做生意,他大概先算对方会不会抢人。

      如今倒觉得无所谓。

      有商行。

      有货。

      有人来往。

      才会有人需要周转,也会有人来赎当、还钱。

      南市越活,万通那个小柜越有活路。

      “裴颂若知道你这么想,大概未必高兴。”

      “他最好高兴。”

      晏知闲拿起一颗没开的茉莉花苞,在指尖转了一下。

      “我又不抢他的布。”

      沈雁回笑。

      “你抢过他的商户。”

      “公平抢的。”

      “嗯。”

      “你这声嗯什么意思?”

      沈雁回侧过脸。

      晏知闲盯他两息。

      自己先笑了。

      “行,不审你。”

      茉莉分完。

      桌面上还沾着几滴水。

      沈雁回拿布擦。

      晏知闲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这个院子什么时候到期?”

      沈雁回擦桌的动作慢下来。

      “七月底。”

      “还续?”

      沈雁回把布叠好。

      “本来准备这几日和你说。”

      晏知闲看过去。

      “说什么?”

      “我想换地方。”

      这倒出乎意料。

      沈雁回在青棠巷住了很多年。

      椅子坏了修。

      桌子旧了修。

      猫架断了也修。

      这人对住惯的地方向来很有耐心。

      晏知闲手里的花苞停住。

      “这里住烦了?”

      “没有。”

      沈雁回看了一眼这间不大的屋子。

      “只是有些挤。”

      晏知闲也跟着看了一圈。

      桌。

      书柜。

      藤箱。

      多出来的一双鞋。

      自己陆陆续续放过来的衣服。

      还有床边那只专门装小东西的木盒。

      确实比最开始满了很多。

      沈雁回继续道:“想找个大一点的院子。两间正房,最好有书房。厨房也宽些,院子还能给猫留地方。”

      晏知闲听着。

      最开始还带着一点笑。

      听到后面,笑意慢慢收了些。

      “离京市署近?”

      “别太远。”

      “离万通呢?”

      “也别太远。”

      这句话落下来,晏知闲终于明白了。

      他看着沈雁回。

      “你说的是你换,还是我们换?”

      屋里静了一瞬。

      窗边那碗茉莉香得很明显。

      沈雁回看着他。

      “我们。”

      两个字。

      一点弯都没绕。

      晏知闲原本还捏着花苞。

      过了一会儿才把东西放下。

      “沈雁回。”

      “嗯。”

      “你现在胆子真不小。”

      沈雁回没笑。

      只是问:“你不想?”

      晏知闲从椅子上站起来。

      绕到他身后。

      沈雁回还坐着。

      下一刻,晏知闲已经俯下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肩颈。

      脸贴到鬓边。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了。”

      沈雁回的手覆到他手臂上。

      晏知闲抱着没松。

      胸膛贴着后背。

      鼻尖能闻到沈雁回发间很淡的皂角气味。

      混着满屋茉莉。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青棠巷。

      这院子那时很空。

      两只猫。

      一张旧桌。

      一把修过的椅子。

      他坐在这里吃第一顿饭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这个人商量下一处院子应该有几间房。

      这种感觉并不轰烈。

      只是胸口慢慢涨起来。

      像某件一直没说破的事情,忽然有了形状。

      不再是今晚留不留宿。

      也不是哪件衣服放在哪只柜子。

      而是下一处地方,从一开始就有他们两个人。

      晏知闲低头。

      在沈雁回鬓边亲了一下。

      “我有条件。”

      “你说。”

      “采光要好。”

      “好。”

      “卧房别朝北。”

      “好。”

      “衣柜要大。”

      沈雁回顿了顿。

      “两个?”

      “一个也行。”

      晏知闲笑。

      “够大。”

      “好。”

      “院子里最好有树。”

      “猫会爬。”

      “那就让它们爬。”

      沈雁回也笑起来。

      晏知闲手臂又紧了一点。

      “还有。”

      “嗯。”

      “离吃东西的地方近。”

      “这个很重要?”

      “非常重要。”

      沈雁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晏知闲脸还贴在他耳侧,也跟着笑。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

      沈雁回忽然开口。

      “后日我休半天。”

      “我也空出来。”

      “去看院子。”

      “行。”

      这件事便这样定了。

      ——

      晚上吃饭时,他们已经开始数哪些地方不能住。

      离河太近不行。

      夏天潮。

      南市最热闹那几条街也不行。

      晏知闲喜欢热闹,不代表愿意每天睡觉都听外面卸货。

      沈雁回原先看过两处靠近京市署的院子。

      晏知闲听完位置,直接否了一处。

      “那边连家像样的酒楼都没有。”

      沈雁回夹了一块鱼给他。

      “另一处靠长宁街。”

      “这个可以。”

      “后日去看。”

      晏知闲吃了鱼。

      想起自己府里。

      “我那边不动。”

      “嗯。”

      “万一哪天我想回去住。”

      “就回去。”

      “你不拦?”

      沈雁回抬眼。

      “那我一起去。”

      晏知闲筷子停了一下。

      过了片刻,低头笑。

      “行。”

      饭后,两个人坐在院里。

      晏知闲靠着沈雁回肩膀,把孟十七画来的南市铺面图重新摊开。

      沈雁回帮他看位置。

      不是替他做决定。

      只把南市平日最堵的两条路指给他。

      “早上这里走车最多。”

      “那西边那间反而方便。”

      “后门能进人?”

      “有条小巷。”

      晏知闲越看越觉得第二间合适。

      “明天就是它。”

      沈雁回折回图纸。

      “裴颂那间呢?”

      “东口正街。”

      “位置比你好。”

      “租金也比我高一半。”

      晏知闲十分坦然。

      “让他花。”

      沈雁回笑。

      “你倒高兴。”

      “看别人花冤枉钱,一向很高兴。”

      “你自己以前也花。”

      “我现在也花。”

      “嗯。”

      晏知闲偏过脸。

      这回真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你今晚这个嗯尤其讨厌。”

      沈雁回顺势揽住他。

      手臂环过肩背。

      晏知闲往怀里靠。

      只亲了几下。

      很快又重新说起后日看院子的事。

      “最好有浴房。”

      “记上。”

      “厨房灶台别太小。”

      “你又不做饭。”

      “我看你做。”

      “也记上。”

      “书房要能放两张桌。”

      沈雁回转头看他。

      晏知闲神情十分自然。

      “你看你的公文,我看我的账。”

      “好。”

      这一声很轻。

      晏知闲却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把脸埋到沈雁回肩侧。

      手臂也抱上去。

      “这个真得记上。”

      “记住了。”

      ——

      第二日上午,孟十七和晏知闲一起去了南市。

      西边那间铺子比图上还窄一点。

      门脸只容得下一张长柜。

      后面一间小屋。

      再往后是一条能过两个人的窄巷。

      晏知闲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够了。”

      孟十七和房东谈租。

      他自己沿街往东走。

      不到半条街,便看见另一间正在卸木柜的铺面。

      门头还没换。

      里面已经有人。

      裴颂站在一堆箱子中间,正跟伙计说货架往哪边挪。

      一抬头。

      两个人隔着街看见彼此。

      裴颂先笑。

      “晏东家。”

      晏知闲也笑。

      “裴老板动作快。”

      裴颂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方向。

      “你也不慢。”

      “租了?”

      “昨日定的。”

      “恭喜。”

      “同喜。”

      谁也没问对方为什么来南市。

      已经够明白。

      裴颂走到门口。

      “听说你那边只开个小柜。”

      “先试。”

      “我还以为晏东家一出手,至少得把半条街买下来。”

      “钱得留着借给你们。”

      裴颂笑出声。

      “我暂时不欠你的。”

      晏知闲站在街边。

      “以后说不准。”

      “那就看谁先赚到。”

      “行。”

      裴颂回身继续看铺。

      晏知闲也转身往西边走。

      孟十七已经跟房东谈到最后。

      租一年。

      价压下来一点。

      七日后交铺。

      晏知闲进去,在那张还落着灰的长柜后站了一次。

      地方确实小。

      跟万通比,甚至显得寒酸。

      可门外就是南市。

      左边再走半条街,是裴颂的新收货点。

      右边两条巷以后,全是米铺、布铺、灯铺和小食肆。

      人从早到晚不断。

      孟十七把租契递过来。

      “东家。”

      晏知闲接过笔。

      签下名字。

      第一笔还没进账。

      柜台也还没擦干净。

      郭小满已经从门外探进头。

      他今日特意跟来。

      “东家。”

      “说。”

      “这里以后也叫万通?”

      晏知闲放下笔。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铺面。

      “先挂个小牌。”

      “写什么?”

      晏知闲还没答,街外忽然传来一阵搬木箱的响动。

      裴颂那边正在立新招牌。

      郭小满也转头看了一眼。

      又回来看他。

      晏知闲笑了。

      “就写——万通南柜。”

      郭小满眼睛一下亮起来。

      孟十七已经把租契收好。

      “七日后开门。”

      晏知闲抬手,在那张新柜台上敲了两下。

      “七日。”

      门外人声正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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