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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陶罐 第七十三章 ...

  •   第七十三章陶罐

      北山送来的东西,比晏知闲预想中晚了两日。

      午前,一辆小骡车停在万通门口。

      赶车的汉子从车后抱下一只木箱,进门先报了清泉客舍的名字。

      郭小满原本正在擦柜面,听见“北山”两个字,抹布一扔便凑了过来。

      “东家,是您买的东西?”

      晏知闲正在看一张新契,笔尖没停。

      “先放那儿。”

      郭小满围着木箱转了一圈。

      箱子不大,草绳却捆了足足四道,缝隙里还塞着稻草。

      “什么这么金贵?”

      “几只碗。”

      郭小满顿时没那么期待了。

      “碗啊。”

      晏知闲抬眼。

      “嫌普通就别拆。”

      “我拆。”

      人已经蹲下去了。

      绳子割开,里面又是一层粗布。

      最上头露出来的是两只青灰色的小陶罐。

      北山那日看见时还只是土坯,如今烧出来以后颜色沉了许多,表面没有城里细瓷那种匀净的光,手摸上去甚至能觉出一点轻微的起伏。

      晏知闲终于把契放下。

      拿起一只。

      比他记得的稍重。

      罐口收得不算十分圆,侧面还有一道很浅的烧痕。

      倒挺有意思。

      郭小满已经继续往下翻。

      “四只碗。”

      第三只拿出来还好。

      第四只刚露边缘,他便“哎”了一声。

      碗沿裂了一道。

      没有碎透,却已经盛不了汤水。

      赶车人忙把随箱带来的纸递过去。

      字写得有些生硬,大约是找村里识字的人代写的。

      烧陶的年轻人说,一只碗出窑时裂了,没算那只的钱,另外添了一只小陶杯赔给他。

      郭小满果然从最底下翻出一只巴掌大的杯子。

      杯口还微微歪着。

      他捧起来左右看了看。

      “这个倒挺好。”

      晏知闲伸手。

      郭小满把杯子递过去。

      小杯握在手里很轻。

      没有花纹。

      只有烧窑留下的一圈深浅不一的青色。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这个留万通。”

      “喝茶?”

      “插什么都行。”

      “那裂的碗扔了?”

      晏知闲顺手拿起那只裂碗。

      裂口只在一边。

      底还是好好的。

      他环顾桌面,抽出横躺在账册上的两支笔,直接插进去。

      正合适。

      郭小满看看碗,又看看他。

      “东家。”

      “说。”

      “您以前不是最烦坏东西?”

      晏知闲把第三支笔也扔进去。

      “它现在又不盛饭。”

      郭小满若有所思地点头。

      “沈大人也总说,东西还能用就别扔。”

      晏知闲抬起眼。

      郭小满已经十分机敏地抱起剩下的东西。

      “我去送后院。”

      跑得很快。

      晏知闲看着桌角那只歪歪斜斜的“笔筒”,没忍住笑了一下。

      孟十七在里侧翻账,头也没抬。

      “剩下这些怎么分?”

      “两只碗送我府里。一只碗和一只罐也送过去。”

      他把另一只小罐留在手边。

      “这只我晚上带走。”

      孟十七翻过一页。

      “知道了。”

      ——

      午后,高四娘来还钱。

      一两半。

      银子不多,她带来的东西反而占地方。

      两大纸包炒香豆,一包放到孟十七手边,一包直接塞给晏知闲。

      “自己炒的,别嫌粗。”

      晏知闲拆开闻了一下。

      盐香混着豆香。

      随手拈了两粒。

      “这个比银子收得痛快。”

      高四娘笑骂他:“那一两半还我。”

      “不行。”

      “我就知道。”

      她重新坐下。

      孟十七已经把新还的一笔记入旧账。

      受火以后,高四娘那间铺子用了一个多月才真正缓过来。

      前些时候只是勉强维持,这半个月生意终于有了起色。

      账上剩下的数也一点点往下掉。

      高四娘自己伸长脖子看了看。

      “照这么还,入夏前应该能清。”

      晏知闲又吃了一粒香豆。

      “铺里该进的货照旧进。早半个月晚半个月,对我没那么要紧。”

      “知道。”

      这回答比最初爽快多了。

      以前高四娘每回来一趟,总要坐着发半天愁。

      如今银子还了一截,铺子也重新起来,人总算恢复些原先的利落。

      她喝完半盏茶,没有马上走。

      “临河街四月还办夜市吧?”

      “办。”

      “现在外面都开始抢位置了。”

      “何荣这几日收到不少名字。”

      “我认识个做香囊的姑娘,也想去试一晚。我让她自己去找何掌事。”

      晏知闲笑。

      “这就对了。”

      “省得你嫌我走人情。”

      “我不嫌你。我嫌后面排着的二十个人。”

      高四娘听得直笑。

      起身时,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账契。

      这次没再叹气。

      “下个月见。”

      “最好带钱。”

      “知道了。”

      人走没多久,门外又进来一个熟面孔。

      许老板。

      上次想借六两囤春菇,被晏知闲直接压了回去。

      今日倒没再空着手。

      怀里带来两张订货单。

      “春菇我不做了。”

      晏知闲接过单子。

      “这回清醒了。”

      许老板苦笑。

      “那批价已经涨起来,再追就是给别人抬轿。”

      单子是两家山货行开的。

      一批干笋。

      其中一家已经付过定钱。

      货源也让老周看过。

      许老板现在缺四两周转。

      和上次那个全凭传言往里砸钱的买卖完全不是一回事。

      晏知闲把单子从头翻到尾。

      “一个半月。”

      许老板点头。

      “够。”

      “那就四两。”

      孟十七开始写契。

      许老板这才真正松下来。

      签字时,余光落到晏知闲桌边。

      裂碗里插着三支笔。

      他盯了两眼。

      “这碗……”

      晏知闲随手拿了支笔出来。

      “笔筒。”

      许老板看了看那条明晃晃的裂纹。

      最终很给面子地点头。

      “挺别致。”

      晏知闲没忍住笑。

      “你做生意确实比上回有长进。”

      许老板:“……”

      ——

      申时,何荣从临河街过来。

      带的是四月夜市的日子。

      这回不是晏知闲拍脑袋定。

      商户自己提了三个。

      十八、二十三、二十八。

      投下来,二十三的人最多。

      何荣把纸推过来。

      “京市署那边也看过,二十三可以。”

      “那就二十三。”

      晏知闲直接定下。

      何荣又把另一张名单摊开。

      上回十六个临时摊里,有十二家还想再来。

      新报名的却已经超过二十家。

      “还是十六个位置?”

      “加两个。”

      何荣抬起头。

      晏知闲在名单上划了一笔。

      “十八个。上回表现好的先留十二个,其余六个换新人。”

      “姚记算老摊还是新人?”

      “重新排。”

      何荣点头记下。

      有人提议把夜市再往后延半个时辰。

      上回亥时开始收,四月天暖,觉得晚一点街上也还有人。

      何荣今日特意先去过京市署。

      那边给的底线正好也是半个时辰。

      再晚,河边巡夜和收街的人手都得重新排。

      晏知闲听完,直接在纸上写下半个时辰。

      “先试这一回。”

      何荣把两张纸收好。

      动作比前两回利索得多。

      也没再一脸“怎么又是夜市”的苦相。

      晏知闲靠在椅背上看他。

      “何掌事现在很有样子了。”

      何荣把纸往袖中一塞。

      “东家还是别夸。”

      “已经说完了。”

      何荣一时无话。

      晏知闲笑着摆摆手。

      “去忙吧。”

      何荣走后,孟十七从里面拿出本月临河街的账。

      数目谈不上漂亮。

      可头一次有了余。

      前期投进去的修缮钱当然远远没收回来。

      只看这个月,租金和杂项已经足够覆盖街上的日常支出。

      晏知闲翻了两页。

      “先维持现在的租。”

      孟十七点头。

      “东段还空两间铺。”

      “空着。”

      这回他说得很干脆。

      “合适的人来了再放。”

      三个月以前,看见空铺,他会觉得每空一天都在白白漏钱。

      如今倒不急了。

      临河街已经不是那条得靠他一天到晚往里填银子、填人、填热闹才能勉强撑住的街。

      有人自己来问铺。

      商户自己提夜市。

      何荣也能把一场活动从头收到底。

      那两间空着的门脸,突然没那么碍眼。

      ——

      万通关门前,晏知闲吃了十几粒香豆。

      最后嫌咸。

      剩下大半包推到一边。

      “给小满。”

      孟十七看了一眼。

      “我以为东家喜欢。”

      “喜欢十几粒。”

      后院那边立刻有人探头。

      “我喜欢一整包。”

      晏知闲连头都懒得抬。

      “拿走。”

      郭小满欢天喜地抱走了。

      晚些封柜,晏知闲没回府。

      那只北山来的小陶罐被他装在一个布袋里。

      昨日梁记的新布已经送到青棠巷。

      沈雁回午后让人递来一句话。

      布收到了。

      只有四个字。

      晏知闲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总觉得这人八成只把布从包袱里拿出来瞧了一眼。

      所以今晚正好过去。

      亲眼看看他究竟喜不喜欢。

      ——

      青棠巷的门没有落锁。

      晏知闲推门进去,院子里没有人。

      墙边摆着沈雁回那套修木头的东西。

      一截新木横在小凳上。

      猫架最下面那根横档前几日断了,显然还没修完。

      厨房有轻响。

      晏知闲没有出声。

      把陶罐搁到外间桌上,又走过去。

      沈雁回正背对着门切姜。

      锅里炖着鱼。

      白汽把半边窗都熏出一层薄雾。

      晏知闲停在门边。

      看了一阵。

      沈雁回切完最后一片,转身拿盘子,这才看见他。

      动作停住。

      晏知闲倚着门框。

      “沈主事警觉性不行。”

      沈雁回放下刀。

      “在家里没防人。”

      他说完走过来。

      晏知闲原本还想再说一句,衣袖已经被轻轻拉住。

      沈雁回低头亲了他。

      晏知闲怔了半息。

      随即笑起来。

      手里的布袋还拎着,空着的那只手已经勾到沈雁回颈后。

      亲吻起初很轻。

      碰一下。

      隔得很近地看彼此一眼。

      再贴上去。

      沈雁回嘴里没有酒,也没有糖。

      只有方才尝鱼汤留下的一点淡淡咸味。

      晏知闲舌尖从他唇间探进去,缠了一阵,又慢悠悠退出来。

      “锅里还炖着东西。”

      “火小。”

      “那也不能一直亲。”

      沈雁回在他唇上又碰了一下。

      “现在可以停了。”

      晏知闲被他说笑。

      “你倒会算。”

      这才把手放开。

      沈雁回接过他一直拎着的布袋。

      “北山送来的?”

      “终于烧好了。”

      两个人回外间。

      那匹灰蓝布已经全部铺在长案上。

      不但拆开看过,还用两只镇纸平平压着。

      灯下颜色沉,纹理却能看得很清楚。

      晏知闲停在桌边。

      “看来没敷衍我。”

      “下午回来铺开的。”

      沈雁回伸手摸了一下布面。

      “很好看。”

      “这句比‘收到了’强多了。”

      “白天有人等回话。”

      “所以只舍得写四个字。”

      晏知闲自己接完,没再追着问。

      他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抬脚轻轻碰了一下沈雁回小腿。

      “我府里还有一匹。”

      “做一样的?”

      “不要。”

      晏知闲答得很快。

      “一样的颜色已经够了。你的做薄衫,我那匹做外袍。”

      沈雁回点头。

      “好。”

      没有说衣服够穿。

      也没有把东西推回来。

      晏知闲眉梢舒展开。

      “终于会收东西了。”

      沈雁回看向他。

      “你挑的,我喜欢。”

      晏知闲顿了顿。

      这句反而比刚才那句“很好看”更中听。

      他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

      “明日休沐就送去裁。”

      “下午去。”

      “行。”

      厨房锅盖轻轻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往里面看。

      沈雁回立刻转身。

      晏知闲坐在那里笑。

      “鱼比我急。”

      ——

      晚饭是鱼汤、青菜和一碟酱萝卜。

      晏知闲喝了两碗汤。

      第三回伸勺时,沈雁回直接把锅往他那边推了些。

      “还有。”

      “我看见了。”

      晏知闲给自己添了半碗。

      又把最大的一块鱼腹夹到沈雁回碗里。

      “你忙半天,别只吃豆腐。”

      沈雁回接了。

      两个人吃饭向来不怎么讲客气。

      谁碗里少了顺手添。

      谁不爱吃的夹到另一边。

      晏知闲以前一个人吃饭,桌上菜色比这里多得多。

      如今坐在这张不大的桌前,两菜一汤也能吃得很舒坦。

      饭后,才轮到那只新陶罐。

      罗老板送的北地红果还剩一包。

      沈雁回把家里那小坛酒搬出来。

      晏知闲坐在厨房小桌边挑果子。

      坏的几乎没有。

      有几颗却干得厉害。

      他拿起一颗看了半天,直接咬了一口。

      酸味一下冲上来。

      眉头当场拧住。

      沈雁回洗完陶罐回来,正好看见。

      晏知闲摊开手。

      剩下半颗果子躺在掌心。

      “替我吃了。”

      沈雁回拿走。

      吃得很平静。

      晏知闲盯了他两息。

      “你这张脸真浪费东西。”

      沈雁回咽下去。

      “很酸。”

      “看不出来。”

      沈雁回从纸包里又捏了一颗,送到他面前。

      晏知闲立刻把脸偏开。

      “休想。”

      那颗红果还举在半空。

      晏知闲转回头。

      看了看果子。

      又看看沈雁回。

      忽然握住他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

      嘴唇亲上去。

      沈雁回刚吃完红果,舌尖也有酸味。

      晏知闲只碰了几下就退开。

      舔了一下自己唇角。

      “这个也酸。”

      沈雁回笑了。

      那颗没骗到他的果子最后扔进陶罐。

      红果一层层装进去。

      加一点冰糖。

      再倒酒。

      果干浮在酒面上。

      晏知闲拿竹筷按下去。

      刚松手,一颗又慢悠悠浮上来。

      他再按。

      又浮。

      沈雁回把他的筷子接过去。

      “放几日自己会沉。”

      “那它最好识相一点。”

      晏知闲把位置让给他。

      封罐时,两人挨得很近。

      沈雁回低头绕绳。

      晏知闲帮着按住盖子。

      细绳从他手背擦过去。

      结系到最后一下,沈雁回的手指正好压住他的。

      晏知闲没抽。

      反而屈起食指,勾了勾那根手指。

      沈雁回抬眼。

      “五月开。”

      晏知闲说。

      “好。”

      “我来之前不许偷喝。”

      “等你。”

      晏知闲满意了。

      手从罐盖上移开,却没松沈雁回。

      指尖顺势勾住他的衣领。

      轻轻一扯。

      沈雁回向前半步。

      两个人中间本来就只隔着一张小桌的边角。

      晏知闲坐在凳子上。

      膝侧抵着他的腿。

      抬头时刚好能看见沈雁回的嘴唇。

      他先亲了一下。

      沈雁回低头追下来。

      第二下便长了许多。

      方才那点酸味还没完全散。

      唇舌缠在一起时,反倒变得新鲜。

      晏知闲一只手仍勾着沈雁回衣领。

      另一只慢慢摸上他的脸。

      从下颌到耳后。

      指腹沿着颈侧轻轻滑过去。

      沈雁回呼吸变沉了一点。

      晏知闲察觉到了。

      手指又在那里停了停。

      下一刻,沈雁回低头含住他的下唇。

      吻一下深过一下。

      晏知闲背后抵着桌沿。

      身体渐渐坐直。

      膝盖从沈雁回腿侧挪过去一点,把人留在自己面前。

      沈雁回手掌落在桌边,正好将他困在两臂之间。

      晏知闲反而喜欢这种距离。

      唇间短暂分开时,他没有退。

      顺着沈雁回下颌亲到颈侧。

      很轻地碰了一下。

      沈雁回身体绷了绷。

      晏知闲抬头。

      正对上他的眼睛。

      两个人都没说话。

      厨房门口忽然传来爪子刮木板的声音。

      大黄慢吞吞晃进来。

      先看两个人。

      又看桌上的酒坛。

      晏知闲笑出声。

      “你养的猫总会挑时候。”

      沈雁回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这才直起身。

      晏知闲也从凳子上起来。

      弯腰抱起大黄。

      “你又没东西吃。”

      大黄在他怀里待了两息。

      挣扎着跳下去。

      晏知闲低头看着空掉的手。

      “白抱。”

      沈雁回从旁边经过。

      顺手在他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它不喜欢被抱太久。”

      晏知闲回身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这一家子都难伺候。”

      沈雁回笑着去收酒坛。

      ——

      夜里没有马上睡。

      沈雁回把白日没修完的猫架搬进外间。

      晏知闲坐在长案另一头,继续看那本从北山带回来的游记。

      夹在里面的杏花已经彻底干透。

      颜色比初摘下来时浅了一大截。

      他翻页时特意绕开那一处。

      屋里偶尔响一两声木钉敲进去的声音。

      大黄趴在椅子底下。

      小黑则一连三次试图踩那根刚换上的横木。

      第三次终于被沈雁回拎到旁边。

      晏知闲从书后面看过去。

      “它急着验货。”

      “还没固定好。”

      “摔一次就知道了。”

      沈雁回把小黑放远。

      猫立刻又绕回来。

      晏知闲笑得书都往下掉了半寸。

      猫架终于修好时,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

      沈雁回把工具收进盒里。

      晏知闲也看不进去了。

      人先回卧房。

      坐在床沿拆发带。

      今日头发束得紧。

      拆到最后,靠近发尾的一小缕缠住结。

      他低头拨弄两下。

      越弄越紧。

      沈雁回洗完手进来,正看见他对着那一团头发皱眉。

      “别扯。”

      晏知闲把手放下。

      “交给你。”

      沈雁回站到他身后。

      指尖一点点把发带从缠住的头发里挑出来。

      动作不快。

      晏知闲坐着没事,随手拿起床边的游记又翻。

      “今天万通收到的那只裂碗,我拿来插笔了。”

      “挺合适。”

      “郭小满说我像你。”

      沈雁回拆开最后一缕头发。

      “他现在什么都敢说。”

      “还不是孟十七惯的。”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半点真嫌弃都没有。

      沈雁回把发带抽出来。

      长发一下散开。

      晏知闲转过头。

      “好了?”

      “好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发尾。

      没再打结。

      下一刻,手却落到沈雁回手腕上。

      轻轻一带。

      沈雁回本就站得近,被他拉得俯下身。

      晏知闲仰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手艺不错。”

      沈雁回还没直起来。

      晏知闲又亲第二下。

      这回沈雁回没有任他碰完就走。

      低头含住唇。

      晏知闲笑意慢慢淡下去,手从腕上移到后颈。

      两个人亲了一阵。

      没多久,晏知闲便往床里倒。

      不是被推。

      是真的困了。

      沈雁回跟着上床。

      晏知闲侧身挪过去,拿肩膀撞了他一下。

      沈雁回顺势把枕头让出些。

      游记重新摊在两人中间。

      “看到哪里?”

      晏知闲指了指后面。

      “海边。”

      沈雁回接过去。

      两个人并肩看。

      晏知闲开始还自己翻页。

      看到第二页以后便懒了。

      头慢慢靠到沈雁回肩上。

      书里写一处沿海小城。

      码头不大。

      却能看见许多外地船。

      晏知闲伸出手指,在那个地名下面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地方以后去。”

      沈雁回看了一眼。

      “比北山远。”

      “所以得多请几天。”

      “那就多请。”

      晏知闲侧过脸。

      “至少十日。”

      “我提前排。”

      这回答太痛快。

      晏知闲反倒笑了。

      “你现在答这种事,比以前快多了。”

      沈雁回翻过一页。

      “因为想去。”

      晏知闲不说话了。

      手从书边滑下来。

      碰到沈雁回放在被面上的手。

      一点点把手指插进去。

      十指扣住。

      又看了不到一页,眼皮已经越来越沉。

      沈雁回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变了。

      把书合上。

      刚准备放到床边,晏知闲忽然睁开一点眼。

      “等等。”

      沈雁回回头。

      晏知闲撑起一点身体。

      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了。”

      说完又躺回去。

      沈雁回看了他片刻。

      把书放好。

      灯还没吹。

      他俯身又亲下来。

      这一次比晏知闲刚才那个晚安吻长得多。

      晏知闲原本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

      被亲着亲着,又抬手摸到沈雁回耳后。

      唇舌黏了一阵。

      最后还是他先泄了力。

      额头抵到沈雁回下巴边。

      “真睡了。”

      “睡吧。”

      灯灭。

      屋子暗下来。

      两个人的手还扣在一起。

      过了一阵,晏知闲翻身时才自然松开。

      腿碰到沈雁回。

      也没挪。

      很快便睡沉了。

      厨房最里面,那只新来的青灰陶罐挨着旧酒坛。

      酒里的红果仍浮着几颗。

      第二日早上,已有两颗沉到了罐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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