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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赎物 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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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赎物
大黄把晏知闲的腰带压在了肚子底下。
他已经穿好外袍,只差最后这一样。
猫趴在藤箱上,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
晏知闲站在旁边看了片刻。
“起来。”
大黄闭眼。
“这是我的。”
猫连耳朵都没动。
沈雁回刚从院里进来,手上还沾着一点水。
“它昨晚也睡那里。”
“所以现在箱子归它,腰带也归它?”
沈雁回过去把大黄抱开。
猫很不满意。
两只前爪抓着藤箱边缘,被抱起来以后还在半空蹬了一下。
晏知闲把腰带抽出来。
“你养的猫跟你一样,喜欢留旧东西。”
沈雁回把大黄放到床上。
“它只是喜欢你的箱子。”
“我的箱子比你的床贵。”
“它看不出来。”
晏知闲笑了。
腰带刚绕过腰间,沈雁回已经走到他身后。
手指接过去。
替他把扣结收好。
晏知闲低头看了眼。
“今日这么殷勤。”
“你自己刚才系歪了。”
晏知闲便不动了。
由着他重新整理。
屋外阳光已经照到院墙。
四月里天暖得快。
前几日还需要烧一点炭的早晚,这两天连厚外袍都穿不住了。
沈雁回替他把腰带最后压平。
手刚准备收回,晏知闲便转过身。
两个人离得本来就近。
他顺手抱住沈雁回的腰。
“我午后可能去南城。”
“万通的事?”
“嗯。梁记那边要看一批新染的布。”
沈雁回手掌落到他背上。
“晚上还回来?”
晏知闲想了一下。
“看几点结束。”
沈雁回点头。
没有追问。
晏知闲反倒没急着松开。
搂着人站了一会儿。
清早刚醒的时候已经亲过。
现在要走,又觉得还差一点。
他抬手摸到沈雁回颈后。
沈雁回也低下头。
嘴唇碰上。
第一下很轻。
晏知闲没退。
舌尖慢慢顶开一点唇缝,亲得比刚才深。
沈雁回的手从他后背往下,停到腰侧。
隔着春衫摸了一阵,最后直接从衣摆下探进去。
掌心贴上后腰。
暖得很。
晏知闲身体往前靠。
唇舌纠缠几息。
呼吸很快就比刚才沉。
他手也顺着沈雁回衣襟摸进去,贴到胸口。
昨夜两个人睡得晚,却没做什么。
只是抱着亲了许久。
到后来晏知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手还留在沈雁回衣服里。
现在重新摸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昨晚留下的熟悉感一下又回来。
沈雁回在他下唇上含了一下。
晏知闲松开些。
“再亲就真要晚了。”
沈雁回低头在他嘴角碰了最后一下。
这才把手拿出来。
晏知闲自己重新理好衣摆。
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从藤箱顶上拿走昨夜翻出来的那把折扇。
大黄立刻重新跳回去。
“你看。”
晏知闲指着猫。
“我一走它就占。”
沈雁回已经习惯了。
“晚上回来,我把它抱走。”
“别。”
晏知闲推开门。
“它喜欢就睡。”
说完人已经出了院子。
——
四月中旬的万通比三月更忙。
冬天压在手里的旧账到了春里,有些开始一点点回钱。
也有人刚把旧债还掉,转头又为了新生意进门。
晏知闲到前堂时,长凳上坐了四个人。
两个熟脸。
两个没见过。
孟十七桌上已经摞了三张契。
郭小满正在门口帮一个老人搬筐。
晏知闲一进去,孟十七先把最上面那张递给他。
“城东赵记裁衣铺。”
晏知闲扫了一眼。
六两。
旁边坐着的男人立刻站起来。
四十上下,手上还有裁布留下的茧。
“晏东家。”
“坐。”
晏知闲自己也坐下。
契上写得很清楚。
赵记想进一批薄葛和夏布。
京城一热,夏衣就要开始做。
铺子有十几年。
旧账没有。
老周已经去看过。
铺面是真的。
生意也一直在。
晏知闲翻到后面。
“六两不多。”
赵老板神情稍稍松下来。
“今年布价比去年高一些。”
“我知道。”
晏知闲把契放下。
“这笔按原数给。夏布卖得慢也不用提前硬还,照契走。”
赵老板显然准备了一肚子话。
一句都没用上。
愣了一下才点头。
“多谢晏东家。”
“去孟掌柜那边办。”
人过去签契。
第二个是熟客。
北城做灯笼的孙掌柜。
去年借过七两。
年前已经还清。
今日没带什么东西。
只带了一张纸。
“有人定了四十盏喜灯。”
纸上写着尺寸。
还有买家按的手印。
“婚用的?”
“五月初六。”
“定钱收了三成?”
“收了。”
晏知闲大概算了一下。
灯骨、绢、红穗和人工都得先压进去。
孙掌柜只想借三两。
这笔很稳。
“给。”
孙掌柜笑起来。
“我就知道晏东家痛快。”
“上一次你还慢了七日。”
对方笑容顿了一下。
晏知闲也没真为难他。
“这回别让我等。”
“不会。”
“五月底前清。”
“记下了。”
第三个坐在最远处。
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怀里抱着一只木匣。
一直没说话。
等前头两个人走了,他才把匣子放到柜上。
里面是两枚银镯。
样式普通。
成色还行。
老周已经验过。
能当三两上下。
年轻人只要一两半。
“家里急用?”
“我娘要回乡。”
他说话有点紧。
“路费还差一些。”
晏知闲翻了翻前面的记录。
这人姓程。
在东市一家粮铺做伙计。
月钱固定。
住处也稳。
“一个月能赎?”
“月底发钱,先还一两。下个月补剩下的。”
晏知闲点头。
“照一两半写。”
年轻人明显没想到这么快。
忙去签。
孟十七等人走开,才低声道:
“银镯值三两。”
“所以才借得少。”
“还算稳。”
晏知闲把那张契往她那边一推。
“急着回乡,没必要多压他钱。”
孟十七记下。
没有多说。
万通前堂从早到午,一直没真正空过。
有人还钱。
有人续期。
有人只是来问旧物还能不能多留半个月。
晏知闲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换了三次茶。
午前,罗老板来了。
就是东城做药材生意的那位。
三月时借过十五两。
钱给妻弟带去北边收参。
如今人回来了。
不是空手。
罗老板进门时,郭小满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起抬着一只窄木箱。
晏知闲看见那箱子便笑。
“真收回来了?”
“收了。”
罗老板把盖子打开。
里面一股干药味。
不是特别名贵的老山参。
多是年份中等的。
胜在根须完整。
大小也齐。
“这一趟运气不错。”
罗老板从里面挑出两支给他看。
“北边今年开春迟,价没我们想的高。”
晏知闲没碰。
只低头看。
“路上损了多少?”
“不到一成。”
“那算顺。”
罗老板坐下。
从袖子里拿出银子。
先还三两。
“剩下的等这批出手。”
晏知闲让孟十七记。
“别为了还我把价压低卖。”
“不会。”
罗老板自己笑。
“晏东家这句话说得多了,我现在都记住了。”
“记住最好。”
“有个东西给你。”
他从木箱最里面取出一小包。
不是参。
是晒干的北地红果。
“当地人泡酒用。没多少钱。”
晏知闲接过。
“你这趟去的是你妻弟。”
“他让我带的。”
“那我收了。”
罗老板起身时,箱子重新合好。
外面还有两家药铺等着看货。
人走得很快。
郭小满站在旁边,眼睛一直追着那包红果。
晏知闲转头。
“别看。”
郭小满立刻收回目光。
“我没想吃。”
“这个本来也不是直接吃的。”
“泡酒?”
“罗老板说的。”
郭小满想了想。
“那东家拿回去泡?”
晏知闲拿着那包东西。
脑子里先出现的是沈雁回家厨房里那几只干净得过分的陶罐。
“再说。”
孟十七抬眼看了一下。
没接话。
——
午后,晏知闲没留在万通。
梁记染坊的新布已经出了第一批。
年前那笔旧账还在。
开春又借过六两,专门做客舍的三十六幅帘子。
这回不是催账。
是梁老板主动让人来说,第一批东西做出来了。
染坊在南城一条靠水的巷子里。
晏知闲到时,院里挂了半院布。
蓝的。
青的。
还有几匹颜色很浅的杏黄。
风一吹,整院都在动。
梁老板从染缸后面出来。
袖子挽得老高。
两只手染得发青。
“晏东家来得正好。”
他把人领进后院。
客舍订的帘子已经做出十二幅。
挂在那里晾。
颜色比之前样布更沉一点。
晏知闲站近了看。
布面没有花。
只在最下面压了一道深色边。
“客舍看过?”
“看过两幅样。”
“满意?”
“让继续。”
“那就做。”
梁老板脸上有汗。
拿手臂擦了一下。
“这批做完,我先还两两。”
“货钱还没收全。”
“客舍给一批结一批。”
“那你自己留够下批染料。”
梁老板点头。
这次没急着表忠心。
欠钱的人最怕债主催。
可催得太狠,把生意本身掐死,最后谁都拿不到钱。
梁老板已经跟万通打过几次交道。
慢慢也知道晏知闲的规矩。
只要钱还在做正经营生,账按约走,他不会天天堵门。
两个人从后院绕出来。
门口正好有伙计搬新布进来。
晏知闲让开。
视线却停在最上面一匹灰蓝布料上。
“这个不是客舍的?”
“不是。”
梁老板把布抽出来一点。
“我自己试的新色。”
晏知闲摸了摸。
颜色压得低。
远看像灰。
见光才有一点蓝。
“留两匹。”
梁老板笑。
“晏东家又看上了?”
“做衣服。”
“您的?”
晏知闲顿了一下。
“两匹。”
梁老板立刻懂了。
“那我给您留颜色最匀的。”
晏知闲没解释给谁。
付了定钱便走。
——
回万通已经酉时。
孟十七见他抱着那包红果进来,又看见后面伙计送来的两匹布样。
“出门看账,还是买东西?”
“都做了。”
晏知闲把红果放桌上。
“梁记这批帘子没问题。”
“什么时候回钱?”
“第一批结了以后先还二两。”
孟十七记下来。
“罗老板那三两已经入账。”
“嗯。”
“还有徐记。”
晏知闲动作停了一下。
“人来了?”
孟十七朝后堂看。
“等了一刻钟。”
紫檀药箱的主人终于来了。
这只箱子在万通放了两年。
续过几次。
上个月又晚了五日。
晏知闲当时没让人动。
那晚徐记本人赶来,再续一个月。
如今正好到期。
徐老板从后堂出来时,比上回看着精神些。
手里拿着一只钱袋。
“晏东家。”
晏知闲坐下。
孟十七已经把旧契找出。
本金、利钱、延期后的数,全写得清楚。
徐老板把银子一笔放齐。
没少。
“清了。”
晏知闲看完以后,把契推给孟十七。
“拿箱子。”
那只紫檀药箱很快从库里搬出来。
两年过去,万通没让它磕坏一点。
铜扣还是原样。
四角有早年的磨痕。
徐老板站起来时,手已经搭到箱盖上。
没有马上打开。
过一会儿才笑了笑。
“还在。”
晏知闲道:“当然在。”
徐老板点头。
“我爹以前出诊都背这个。”
这句话上回已经说过。
今日再拿回来,声音明显轻松很多。
郭小满从旁边搬来一块布。
替他把箱子包好。
徐老板自己背起来。
挺沉。
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朝万通看了一眼。
“以后最好不来了。”
晏知闲正在喝茶。
听见这句,笑了。
“这话我爱听。”
徐老板也笑。
人背着药箱出了门。
夕阳正从街对面斜照过来。
紫檀木的边角露在布外。
一闪。
很快拐过街口。
——
万通关门比平日晚了一点。
月底前后的账多。
孟十七把最后一摞账册锁进去。
郭小满已经开始扫地。
晏知闲本来准备回府。
走到门边,又想起桌上那包红果。
拿起来。
“这个我带走。”
孟十七只“嗯”了一声。
他刚迈出去两步。
后面又传来她的声音。
“梁记那两匹布,送哪儿?”
晏知闲停住。
“先送我府里。”
“都送?”
“嗯。”
说完又改了主意。
“一匹送青棠巷。”
孟十七笔尖顿了一下。
“写沈大人的名字?”
“写我的。”
“……”
晏知闲自己笑。
“还是写沈雁回吧。”
孟十七低头记。
“知道了。”
——
青棠巷今晚亮着灯。
晏知闲没提前说来。
推门进去时,沈雁回正坐在院里削一截木头。
不是做什么大东西。
只是修猫爬架上断掉的一根横木。
小黑蹲在旁边看。
大黄趴在石阶上。
晏知闲进门。
沈雁回抬头。
手里的小刀停住。
晏知闲晃了晃那包红果。
“带东西来了。”
沈雁回放下木头。
起身走过去。
没有先看红果。
先抱人。
晏知闲被圈住,嘴角一下弯起来。
“手上有木屑。”
沈雁回低头看了眼。
手掌确实不算干净。
便没往他衣服里面伸。
只隔着外袍抱着。
晏知闲倒不嫌。
手臂绕过他腰。
主动亲上去。
沈雁回低头接住。
唇贴住以后,亲得很自然。
晏知闲今天跑了半个京城。
到这个时候,才觉得肩背真正松下来。
他含住沈雁回下唇。
舌尖轻轻碰进去。
沈雁回顺着亲了一阵。
两个人在院门内站得近。
大黄从旁边经过。
尾巴扫到晏知闲鞋面。
谁也没理。
晏知闲亲够了才退开一点。
“先洗手。”
沈雁回笑。
“好。”
“洗完再抱。”
“好。”
晏知闲跟着进屋。
红果放桌上。
沈雁回洗完手回来,刚擦干。
晏知闲便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这回手掌果然从衣摆下探进去。
贴上他的腰腹。
“现在干净了。”
沈雁回手也从晏知闲后腰摸进去。
掌心温热。
一路贴着脊背慢慢往上。
晏知闲舒服得靠近。
两个人又亲了几下。
没弄得太深。
今日都累。
抱一阵已经很满足。
沈雁回低头看桌上的纸包。
“这是什么?”
“北边红果。”
“罗老板送的。”
“你记得他?”
“借十五两那个。”
晏知闲笑。
“记性不错。”
沈雁回打开纸包闻了一下。
有一点酸甜的干果味。
“泡酒?”
“你也知道?”
“以前见过。”
“那就泡。”
沈雁回看了看分量。
“家里有小坛。”
晏知闲靠着桌边。
“泡好以后我来喝。”
沈雁回把纸重新包好。
“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晏知闲没接话。
只是伸手把人又拉近一些。
下巴靠上沈雁回肩侧。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他才想起梁记的布。
“过两日有人送一匹布来。”
“你的?”
“给你的。”
沈雁回低头看他。
晏知闲已经先说:
“我看着好看,就定了。”
“好。”
没有推。
也没有说家里衣服够。
晏知闲反倒满意。
“这次学会收了。”
沈雁回低头亲他额角。
“你送的就收。”
晏知闲笑了一下。
“行。”
院里那截没修完的猫架还横在地上。
小黑已经试图踩上去。
断掉的一端一歪。
它自己吓了一跳,立刻跳下来。
沈雁回松开晏知闲。
过去把猫抱走。
晏知闲站在后面看。
“先吃饭。”
“我把这一根钉好。”
“饭凉了再热又麻烦。”
沈雁回拿木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晏知闲笑。
“这话耳熟吧。”
沈雁回也笑。
最后真把工具放下。
两个人进厨房。
红果留在桌上。
那只空着的小酒坛,正好搁在灶边最里面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