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散场以后 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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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散场以后
亥时过后，临河街的人一点点散了。
最先空下来的是卖青梅的摊。
最后半筐没卖完，摊主重新盖好湿布，和儿子一前一后抬上车。
再往里，姚老板那两坛酒只剩坛底，杜老板桌上的木梳也只剩三把普通款。
灯还亮着。
人声却已经不像前半夜那么密。
何荣站在西口，手里捏着一张写得乱七八糟的纸。
谁几点收摊，哪一处灯油少了，哪个摊留下的东西没清，他一边走一边记。
郭小满抱着两个空筐从旁边跑过去。
“东家，东头已经收一半了。”
晏知闲正蹲在一只灯架旁边。
灯架下面卡着一枚铜钱。
不知道谁掉的。
他捡起来，扔给郭小满。
“今日额外赚的。”
郭小满接住以后真低头看。
“一文。”
“嫌少还我。”
郭小满立刻揣进怀里。
“不要。”
晏知闲笑着起身。
站太久，腿有一点发酸。
可这回没人喊他去处理什么。
何荣自己在收街。
临时摊也都知道该把东西带走。
第一次夜市结束时，东一处西一处全是人找他。
今晚反倒清净。
他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
沈雁回正在不远处和一个京市署的小吏交代最后两处灯架。
看见晏知闲过来，只稍微侧了侧身。
两个人没有停。
一个继续往东。
一个继续往西。
直到街上的商户彻底散得差不多。
何荣才终于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完了。”
晏知闲站在空铺门边。
“听着像受刑结束。”
“差不多。”
何荣坐下就不想起来。
“下回再办，至少让我多两个人。”
“给你。”
“真的？”
晏知闲点头。
“万通出一个，临河街自己找一个熟路的伙计。”
何荣这才舒服一点。
“今晚比上回省事。”
“看出来了。”
“青梅摊那边堵了一阵，别的都还好。”
“灯呢？”
“只灭一盏。”
“谁家的？”
“杜老板。”
“他自己带的？”
“嗯。”
晏知闲乐了。
“那不算我们的。”
何荣也笑。
桌上还有各铺送来的零散数字。
不完整。
有些只是掌柜口头说的。
晏知闲没有今晚就算。
“明日上午再收。”
“都收？”
“自愿报。”
“还是只信一半？”
“能信七成了。”
何荣抬头看他。
“涨了两成。”
“第二回总得多给一点面子。”
两人说完，何荣去盯最后一批灯。
晏知闲一个人在屋里站了一阵。
外面脚步声响。
沈雁回推门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卷已经收好的街图。
晏知闲抬眼。
“忙完了？”
“差不多。”
门还开着。
外面偶尔有人经过。
沈雁回把街图放到桌上。
“西口留了两盏灯，等最后两家铺关门。”
“何荣在看。”
“我知道。”
晏知闲站在桌边没动。
沈雁回也没立即走。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片刻。
晏知闲嘴角先弯了一下。
“外面还有人。”
沈雁回朝门口看了一眼。
走过去。
把门关了。
木门刚合上，晏知闲已经笑了。
“你还真关。”
沈雁回转身走回来。
“现在没人了。”
这句话说得太理所当然。
晏知闲还没接，腰已经被抱住。
沈雁回站了一整晚。
身上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气。
晏知闲却喜欢这种感觉。
手臂顺势绕到他背后。
整个人往怀里一靠。
“我腿酸。”
“回去给你按。”
“今日不想按。”
“那就不按。”
晏知闲抬起脸。
沈雁回低头亲下来。
先碰了两下唇。
很轻。
晏知闲显然嫌不够，手掌压着他后颈往下一带。
舌尖很快碰到。
沈雁回的手也从腰后慢慢收紧。
夜市外面还有收东西的声音。
隔着门听得很远。
两个人反而亲得更安静。
晏知闲白日忙了一天。
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松下来。
嘴唇分开时，他没有立刻退。
额头还抵着沈雁回。
“回青棠巷？”
“嗯。”
“我饿了。”
“家里还有面。”
“你煮。”
“好。”
晏知闲笑了一下。
又亲他。
这一次短。
像事情已经说完。
沈雁回却没马上松手。
掌心隔着衣料揉了一下他腰侧。
晏知闲舒服得眯了眯眼。
“再抱一会儿。”
沈雁回便真的继续抱着。
外面何荣经过门口。
脚步停了一下。
大概想叫人。
最后没出声。
又走了。
晏知闲听见。
眼里笑意更深。
“他大概知道里面有人。”
“知道。”
“没准以为我们在对账。”
沈雁回道：“也算。”
晏知闲抬眼。
“哪里算？”
“今晚的账都在你身上。”
晏知闲安静两息。
然后笑得直接靠回他肩上。
“沈雁回。”
“嗯。”
“这句真不像你。”
“说错了？”
“没错。”
晏知闲在他颈侧轻轻亲了一下。
“留着。”
——
两个人离开临河街时，已经接近子时。
没有坐车。
青棠巷离得不算远。
夜里街上安静。
灯也少。
他们没有牵手。
只是并肩。
走到巷口，晏知闲忽然想起一件事。
“杜老板明日要来。”
“木梳卖得不错？”
“最贵的几把全卖了。”
“那你会借？”
“先看账。”
沈雁回点头。
没再往下问。
晏知闲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很懂规矩。”
“哪条？”
“万通的事不替我做主。”
“本来就是你的。”
“这就对了。”
院门打开。
小黑先从墙根跑过来。
大黄慢一步。
大概刚睡醒，走路都懒。
沈雁回去厨房。
晏知闲回屋换衣服。
外衣刚脱到一半，大黄跟进来，跳上藤箱。
那只箱子如今已经彻底成了猫的高台。
晏知闲走过去。
“大黄。”
猫没动。
“这是我的。”
还是没动。
晏知闲看它半天。
最后自己先放弃。
从柜子里拿了件宽松的中衣换上。
出来时，面已经下锅。
厨房里蒸气重。
沈雁回袖子挽到手肘。
锅里放了青菜和一点剩下的鸡丝。
晏知闲靠在门边。
“还挺像样。”
“昨晚剩的。”
“我说你。”
沈雁回回头。
晏知闲笑。
“会煮面，会修东西，会养猫。”
沈雁回把面挑进碗里。
“还有？”
“暂时没想出来。”
两碗面端到桌上。
晏知闲是真饿了。
第一口吃得有点急。
被烫得停了一下。
沈雁回把旁边凉茶推过去。
“慢点。”
“知道。”
这回没顶嘴。
喝一口茶。
继续吃。
夜市上他们都没正经吃晚饭。
沈雁回同样饿。
两个人很快把一锅面吃完。
晏知闲靠在椅背。
整个人终于有了彻底收工的感觉。
“今天不错。”
沈雁回正在收碗。
“夜市？”
“嗯。”
“比上次顺。”
“再办两回，何荣大概就不会一听夜市就脸黑。”
“今晚已经好很多。”
晏知闲看着他往厨房走。
过一会儿也跟进去。
沈雁回正弯腰放碗。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人。
晏知闲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脸贴到肩胛附近。
“别洗了。”
“就两个碗。”
“明早洗。”
沈雁回直起身。
“你困了？”
“有点。”
晏知闲手臂没松。
“想睡。”
沈雁回握住他搭在自己腰前的手。
“那走。”
晏知闲懒得挪。
“抱我回去。”
沈雁回回头。
晏知闲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北山都抱过了。”
沈雁回把手里的水擦干。
转身。
晏知闲还以为他要说什么。
下一刻，整个人已经被抱起来。
他下意识搂住沈雁回肩颈。
“你是真省话。”
“你要抱。”
“我发现你现在特别好使唤。”
沈雁回抱着他往卧房走。
“你也没少使唤。”
“我这是物尽其用。”
门被脚推开。
晏知闲笑得肩膀都在动。
被放到床上时还搂着不放。
沈雁回低下身。
“现在松手。”
“不松。”
“我要关门。”
晏知闲这才放开一点。
沈雁回转身去关门。
刚回来，晏知闲又伸手。
这次直接把人拉到床边。
“坐。”
沈雁回坐下。
晏知闲从后面靠上来。
下巴搭到他肩上。
“今日腿真有点酸。”
沈雁回掌心贴到他膝上。
“我给你按。”
“说了不用。”
“那睡。”
晏知闲没应。
手指沿着沈雁回衣襟慢慢摸进去。
不是为了做什么。
只是贴着胸膛。
掌心底下心跳很稳。
沈雁回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
晏知闲道：“我摸一下。”
“嗯。”
手掌便继续往上。
从胸口慢慢滑到肩侧。
沈雁回的衣服被他弄得松了一点。
晏知闲也不管。
自己靠得更舒服。
“你今日在西口站了多久？”
“两个多时辰。”
“难怪身上都是风。”
沈雁回转身。
手臂从他腰间绕过去。
晏知闲顺势坐到他腿上。
这个姿势自从北山以后已经不算陌生。
可真正坐稳，身体贴到一起，气氛还是很容易变化。
沈雁回低头亲他。
晏知闲仰脸接住。
一开始只是很慢地碰。
后来舌尖缠到一起。
沈雁回一只手扶着他的腰。
另一只从宽松的中衣下摆探进去。
掌心贴上背。
一点点往上。
晏知闲身体放松。
手仍留在沈雁回胸前。
摸了两下。
又顺着腰腹往下滑。
没越过太多。
只停在衣料边缘。
沈雁回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晏知闲察觉到。
嘴角在亲吻里微微一弯。
沈雁回立刻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晏知闲睁眼。
“报复？”
“你笑。”
“我高兴也不行？”
沈雁回没跟他争。
重新亲住。
这一吻比刚才深。
晏知闲没多久便忘了继续笑。
腰后的手贴着皮肤往上。
指腹擦过肋侧时，他肩膀轻轻紧了一下。
沈雁回立刻缓下来。
晏知闲却没躲。
反而坐得更近。
两个人身体严丝合缝。
欲望很快有了反应。
这已经不再是什么需要装作没发现的事。
晏知闲亲到一半，额头抵着沈雁回。
呼吸乱着。
“今晚不做。”
“好。”
沈雁回回答得很快。
晏知闲看他。
“答这么快？”
沈雁回的手还在他衣服里。
掌心慢慢顺着后背。
“你累了。”
晏知闲安静一瞬。
伸手捏了一下他下巴。
“懂事。”
沈雁回低头又亲他。
手却没有乱往下。
只在腰背上摸。
晏知闲也没故意招他。
亲了一会儿以后，人便慢慢软下来。
最后靠回沈雁回怀里。
“就这样。”
“嗯。”
“别把手拿出去。”
“好。”
掌心贴着后腰。
暖。
晏知闲把脸埋到颈侧。
没多久，眼睛便真的开始发沉。
沈雁回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
“躺下。”
“你抱。”
“现在就抱着。”
“我是说一起。”
沈雁回笑了一下。
带着人往床里躺。
晏知闲自动钻进怀里。
中衣下摆仍被掀起一点。
沈雁回的手还贴着皮肤。
谁也没整理。
灯也没马上灭。
两个人就这样躺了一会儿。
晏知闲忽然想起。
“你明日几点走？”
“卯正。”
“我不起。”
“睡你的。”
“走的时候亲我一下。”
沈雁回低头。
“现在先亲。”
晏知闲眼睛都没睁。
唇却已经抬起来。
沈雁回吻住他。
很轻。
亲完没有马上离开。
嘴唇贴着又碰了一次。
晏知闲满意了。
“明早也要。”
“好。”
——
第二日卯正。
天还没全亮。
沈雁回穿好衣服。
床上的人果然没醒。
一只手还搭在他昨晚睡过的位置。
沈雁回站在床边看了片刻。
俯身。
先亲额角。
想到昨夜的话，又往下。
亲到嘴唇。
晏知闲在睡梦里动了一下。
眼睛没睁。
手却摸过来。
抓住沈雁回衣襟。
沈雁回停住。
晏知闲含含糊糊地开口。
“再一下。”
沈雁回低头。
又亲了一次。
这回稍微久一点。
晏知闲终于松手。
翻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
“去吧。”
沈雁回替他把被子拉好。
轻手轻脚出了门。
晏知闲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大黄正坐在枕边。
猫尾巴扫过他的手腕。
他睁眼看了一会儿。
“你比你主人起得晚。”
大黄当然不理。
晏知闲坐起来。
沈雁回已经走了几个时辰。
桌上却压着一张纸。
上面写：
锅里有粥。
下面还有一行。
昨晚的碗已经洗了。
晏知闲看完。
把纸翻过去。
背面空白。
他拿起笔。
只写了三个字。
知道了。
写完又想起沈雁回根本不在。
这张纸也没人收。
晏知闲自己笑了一声。
把笔扔回去。
——
午前到万通。
杜老板已经在等。
桌上摆着昨夜那本小账。
木梳卖了二十九把。
其中六把一百六十文的雕花款全部卖空。
普通款剩三把。
实际赚的钱不算惊人。
但比他自己守一天铺子强不少。
晏知闲把账从头看到尾。
没有立刻说借不借。
杜老板坐得端正。
这次没急着催。
孟十七也把他旧账结清后的情况放到旁边。
晏知闲看完。
“二两可以。”
杜老板眼睛一亮。
“不过只给一个月。”
“够。”
“银子只做梳子。”
“记得。”
“先做卖得最好的两款，别一下又添五六种。”
杜老板立刻点头。
“我也正有这个打算。”
契写好。
人拿了银子走。
郭小满从后院探头。
“东家。”
“说。”
“何掌事来了。”
“让他进。”
何荣带来的，是昨夜最终收上来的数字。
十五家固定铺愿意报。
十六个临时摊里报了十三家。
整体收入比第一次夜市又高了一截。
但不算夸张。
晏知闲看完。
“这才像真的。”
何荣坐下喝茶。
“我也觉得。”
“月底以后可以定成一月一次。”
“真定？”
晏知闲把纸放回桌上。
“四月先一回。”
“日子呢？”
“让商户自己提三个，再看京市署哪天方便。”
何荣这次没叹气。
反而自己拿了笔。
“行。”
临河街终于从“试一次”，走到了“可以再做”。
不快。
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只是街上的人愿意继续。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散场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