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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月底 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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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月底
“一个月一次不行。”
酒铺掌柜话刚落,花糕铺那边便有人接:
“为什么不行?初七那晚明明有生意。”
“有生意也不能每个月都折腾。”
“何掌事都说可以再办。”
何荣立刻抬头。
“我没这么说。”
临河街东段一间暂时空着的铺子里,十来个人挤了半屋。
桌子只有一张。
剩下的人有站着的,有搬小凳坐的,还有两个直接靠在门框边。
今日不是万通召集。
是商户自己找了何荣。
上回春夜市过去半个月,大家把账算完,越算越觉得那一晚值得再来。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场。
晏知闲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吵了快一刻钟。
他没往最前面坐。
就在窗边拖了张椅子。
“你们继续。”
屋里反而静了。
卖鞋的掌柜道:“晏东家,我们是想着,若每月都有一晚,客人慢慢也就记住了。”
“记住什么?”
“临河街每月有夜市。”
“哪一日?”
“初七。”
“为什么初七?”
对方顿住。
“上回就是初七。”
晏知闲笑了一声。
“上回初七只是我随便挑的。”
“那十五?”
另一人立刻提议。
“十五月亮好。”
酒铺掌柜道:“十五人本来就爱出门。”
花糕铺冯娘子反驳:“那不是正好?”
“人多了你糕是卖得快,我酒铺门口全堵。”
“你自己上回还想卖酒到街上。”
“那不是没让么。”
眼看又要吵。
何荣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先说正事。”
晏知闲坐在旁边没拦。
这些人真愿意为夜市争,至少说明这条街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连开不开门都无所谓。
吵归吵。
总比没人想做生意强。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他才把上回的问题单拿出来。
“上一次灭灯四回。”
“这个能改。”
“有人收摊晚。”
“也能改。”
“丢过一个孩子。”
屋里安静了些。
晏知闲继续往下。
“垃圾没收干净的两家,今日都在吧?”
两个人默默抬手。
“下一次再这样,后一回不许参加。”
“行。”
“临时摊也一样。”
何荣在旁边记。
“巡夜的人呢?”有人问。
“这不是你们商户自己的事。”晏知闲道,“街面安全归京市署,铺子和摊位自己看好灯火。何荣负责最后收街。”
何荣抬头。
“还是我?”
晏知闲看他。
“你不是说还想办?”
屋里笑成一片。
何荣无话。
最后没定每月一次。
只定了下一回。
三月二十七。
离上一次足足隔二十日。
先再做一晚。
等第二次也顺,才谈以后。
有人问要不要多加摊位。
晏知闲只加三个。
从十三个变十六个。
“这也太少了。”
“嫌少你把自己的铺子让给别人?”
没人说话了。
事情定得差不多,门外有人进来。
不是商户。
京市署的小吏先露了脸。
后面跟着沈雁回和崔令仪。
屋里的人立刻给他们让位置。
晏知闲仍坐在窗边。
沈雁回看见他。
只一眼。
便把带来的图铺到桌上。
“上回东口这个位置不能再放花摊。”
冯娘子问:“怎么了?”
“夜里收摊时挡住了后面那家车。”
何荣道:“那往里面挪?”
“不挪。”
沈雁回指了另一个位置。
“换这里。”
“西口呢?”
崔令仪接过话。
“上次糖画的灯总灭,这回往里收。靠风口的三个位置都不放明火摊。”
晏知闲坐在那里听。
商户的声音一多,沈雁回说话便比平时更短。
什么能。
什么不能。
为什么。
说完就过。
没有一句废话。
晏知闲早已经熟悉他私下里的样子。
可这种时候看过去,仍觉得有趣。
昨晚回京以后,两个人各回各家。
连面都没见。
今日再见,沈雁回还是那个站在街图旁边、袖口整齐、神情端正的京市署主事。
谁也看不出北山最后一晚,他曾经把这个人亲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晏知闲低头喝了一口早凉的茶。
没人注意他。
挺好。
等京市署这边也讲完,屋里的人一批批散。
沈雁回最后收图。
晏知闲也站起来。
何荣叫他:
“东家,您等一下。”
“什么?”
“藤器铺想把后面半间也租下来。”
沈雁回正从旁边经过。
脚步没有停。
两个人连一句私话都没说。
晏知闲跟何荣去了藤器铺。
——
邵老板不是扩得太急。
原先半间铺做零售够。
可最近接了两个大藤箱的订单,铺后堆不下材料。
隔壁那半间恰好还空着。
“只做货房?”晏知闲问。
“嗯。”
“不开第二个门?”
“不。”
“那可以。”
何荣道:“租金呢?”
“按半间算。”
邵老板松了口气。
“我下月初一起交。”
晏知闲看了他一眼。
“你前几日不是才提前还半两?”
邵老板有点不好意思。
“手里还有。”
“有也别全往我这里送。”
“欠着总不舒服。”
“那你当初借的时候怎么舒服?”
邵老板被说笑了。
晏知闲把新租的事交给何荣。
自己没久留。
从临河街出来,刚好遇见一个熟人。
不是来找他的。
是城南卖伞的周老板。
前几日还拿一只旧玉坠到万通典过三两。
今天却推着一车新伞往街里送。
晏知闲停了停。
“你这是做什么?”
周老板见他也是一愣。
“给两家铺送货。”
“钱够了?”
“够了。”
“那玉坠呢?”
“月底赎。”
“别到时候又跟我说下个月。”
“不会。”
周老板拍拍车上那一排新伞。
“这批卖了就去。”
晏知闲顺手抽出一把。
伞面是很浅的竹青色。
“这个多少?”
周老板看他。
“晏东家还买伞?”
“不能?”
“您万通门后不是有一把……”
话说一半,周老板自己停了。
显然想起那把伞不是晏知闲的。
晏知闲也想起来了。
沈雁回那把旧伞。
前几日终于被本人拿回去。
“这把给我包。”
周老板笑着给他收。
“您买东西比借钱爽快。”
“废话。”
一把伞几十文。
借出去的银子可能几年都见不到。
能一样么。
——
下午回到万通,晏知闲才知道自己早上离开后错过了一桩热闹。
郭小满坐在柜后边上的小凳上,一脸丧气。
桌上放着三摞铜钱。
孟十七则坐在他正对面。
“第三摞。”
郭小满开始数。
晏知闲进门没人理。
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又数错了?”
孟十七道:“两次。”
“多少?”
“每摞一千文。”
晏知闲看郭小满。
“这种还能错?”
郭小满头也不抬。
“有人跟我说话。”
“谁?”
“客人。”
“客人跟你说话,你就把钱数没了?”
“少了三十文。”
晏知闲差点笑出来。
郭小满抬头。
“东家。”
“嗯。”
“您想笑就笑。”
“我没想。”
嘴角已经弯了。
孟十七把一张新契递过来。
“午前来的。”
晏知闲接过。
四两。
借钱的是个卖油纸伞的年轻人。
和刚才的周老板不是一家。
“做什么?”
“进竹骨。”
“旧账?”
“没有。”
“你定的?”
“老周看过铺子。”
“那行。”
晏知闲坐回自己位置。
桌上还压着杜老板那笔。
黄杨木梳第一批已经卖完。
旧账今天还了八百文。
离月底还有几日。
照这速度基本能清。
“杜老板来过?”
“嗯。”
“又想借?”
“没有。”
“稀奇。”
孟十七看他一眼。
“他说先还。”
晏知闲笑。
“终于学会了。”
郭小满第三遍终于数对。
孟十七才让他起来。
人一溜烟跑后院。
没多久又探头回来。
“东家。”
“什么?”
“您给我带的糖还有么?”
“你不是嫌甜?”
“吃习惯了。”
“没了。”
郭小满失望地消失。
晏知闲低头看账。
过一会儿,忽然想起那把新买的伞还在车里。
“等会儿去把伞拿进来。”
后头传来郭小满的声音。
“给谁的?”
晏知闲头都没抬。
“再多问一句,今天第四遍数钱。”
后院彻底安静。
——
这一天真正忙完已经快戌时。
晏知闲回的是青棠巷。
没人约。
也没提前送话。
他自己有钥匙。
新买的伞撑在手里。
院门一开,小黑先坐在石阶上看他。
大黄不知道去哪儿了。
屋里亮着灯。
晏知闲有点意外。
“沈雁回?”
没人应。
进去才发现是沈青棠。
她正站在外间桌边修一只抽屉。
木屑落了半桌。
看见晏知闲进来,沈青棠抬头。
晏知闲也愣了一下。
“你今日也过来了?”
“送柜脚。”
沈青棠指了指墙边。
“前几日他说这边有点晃。”
晏知闲看过去。
果然多了一小截刚换上的木脚。
“你们姐弟俩见不得一件东西坏。”
“坏了就修。”
“他也这么说。”
沈青棠收了工具。
目光落到晏知闲手里的新伞。
“又买了?”
“嗯。”
“家里有三把。”
“这把好看。”
沈青棠点头。
大概已经完全理解他买东西的理由。
“那你等他吧。”
“你不吃饭?”
“木作那边还有人。”
她拎着工具箱便走。
到了门口又回头。
“锅里有汤。”
“什么汤?”
“莲藕排骨。”
“你做的?”
“他早上炖的。”
晏知闲眉梢动了一下。
“早上?”
“说晚上回来吃。”
沈青棠走了。
门合上。
晏知闲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自己去厨房看。
锅里果然有一小锅汤。
还没热。
他闻了一下。
挺香。
晏知闲没有先吃。
把伞放到门边。
外衣脱下来,挂进柜子。
然后发现藤箱上睡着大黄。
原来猫一直在这里。
“你倒会找地方。”
大黄睁眼看他。
晏知闲把它抱下来。
自己打开箱子找衣服。
里面东西已经被沈雁回重新归过。
比他最初随手塞进去整齐得多。
那只折扇在最上面。
晏知闲拿起来看了一眼。
又放回去。
大黄趁机重新跳上藤箱。
这回他懒得管。
等人的时间比想象中长。
晏知闲先看了两页书。
又把汤热上。
最后干脆把鞋脱了,横在床上看那本夹着杏花的游记。
花还在。
已经完全干了。
颜色淡掉一些。
他碰了一下。
没碎。
便重新夹好。
院门响时,晏知闲刚看到书里一段海边的描写。
沈雁回进院。
脚步比平常快一点。
推开卧房门时,两个人视线直接撞上。
晏知闲还横在床上。
一只脚搭着床沿。
“回来了?”
沈雁回站在门边。
“嗯。”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晏知闲笑。
“怎么?”
沈雁回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
晏知闲书还没放下。
沈雁回已经走到床边。
“等多久了?”
“没算。”
晏知闲终于把书扣到一旁。
“汤都替你热过一次。”
沈雁回低头。
晏知闲也抬眼。
谁都没再说第二句。
沈雁回伸手的时候,晏知闲已经先勾住他的腰。
人被带到床边。
沈雁回俯身抱住他。
晏知闲坐起来一些。
手臂很自然地绕到他背后。
三日黏在一起。
昨天才分开一晚。
其实算不上久。
可真重新抱到人,还是觉得舒服。
沈雁回低头在他发侧亲了一下。
晏知闲偏过脸。
“这里不算。”
沈雁回看他。
晏知闲已经抬起下巴。
唇很快贴上来。
这一下没有谁先试探。
沈雁回刚亲住,晏知闲便张开一点唇。
舌尖碰到一起。
很熟悉。
甚至比北山时更顺。
晏知闲一只手还在沈雁回后背。
另一只顺着衣襟摸进去。
掌心直接贴上腰侧。
沈雁回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吻却没停。
晏知闲指尖沿着那一片温热的皮肤慢慢往上。
摸到侧腰。
又往后。
像只是随手确认人真的回来了。
沈雁回也不比他规矩多少。
手从晏知闲衣摆下探进去。
掌心贴到后腰。
晏知闲被碰得往前贴了一点。
唇间轻轻喘出一口气。
沈雁回舌尖随即缠得更深。
晏知闲笑意还没起来,腰后那只手已经慢慢往上。
隔着很薄的中衣摸过背脊。
“沈雁回。”
声音被吻压得有些含糊。
“嗯。”
“你手冷。”
沈雁回停了一瞬。
真的想往外拿。
晏知闲却一把按住。
“我又没让你拿出去。”
沈雁回看着他。
晏知闲嘴唇已经被亲得有点红。
自己却还一脸理直气壮。
下一刻,沈雁回重新吻下来。
晏知闲被他抱得往床里挪了些。
沈雁回一条腿抵到床沿。
晏知闲原本坐着。
没多久便干脆靠回枕边。
衣襟被揉得松了一点。
沈雁回掌心终于暖起来。
贴着腰侧慢慢往上。
从肋边擦过时,晏知闲身体明显紧了一下。
他睁开眼。
“你现在越来越熟练。”
沈雁回的唇还离得很近。
“哪里?”
“你说呢?”
沈雁回没答。
手掌却顺着衣内往前,覆到胸口。
晏知闲呼吸顿住半拍。
目光立刻落到沈雁回脸上。
那只手没乱动。
只是掌心贴着。
拇指很慢地摩挲了一下。
晏知闲喉结轻轻动了。
“沈雁回。”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想碰。”
回答得太直。
晏知闲反而没话。
几息后,他笑了一下。
手也从沈雁回腰侧往下。
隔着衣料在大腿外侧摸了一把。
“那就公平一点。”
沈雁回呼吸明显沉了。
晏知闲看见。
眼里的笑更深。
刚准备再往下,沈雁回却握住他手腕。
晏知闲挑眉。
“不给?”
“不是。”
“那你抓我?”
“先吃饭。”
晏知闲:“……”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现在跟我说吃饭?”
“汤会凉。”
“又不是不能再热。”
沈雁回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晚饭吃了么?”
“没有。”
“我也没有。”
晏知闲看了他几息。
忽然笑得倒进枕头里。
“行。”
“沈大人真行。”
沈雁回也笑。
把人拉起来。
晏知闲衣襟已经松了。
自己低头理好。
走到门口又回头。
“手洗了再吃。”
沈雁回道:“我刚回来。”
“所以才让你洗。”
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厨房。
——
汤重新热了一次。
再端上来时比刚才还香。
晏知闲饿得真有点厉害。
第一碗几乎没说话。
沈雁回也一样。
吃到第二碗,晏知闲才问:
“你早上炖的?”
“嗯。”
“为什么?”
“晚上想喝。”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晏知闲喝了一口。
“我还以为你知道我要来。”
“你没说。”
“那我若不来?”
“明日喝。”
“你这人一点惊喜都不给我。”
沈雁回看他。
“你来了。”
晏知闲动作停了一下。
“嗯。”
“所以一起喝。”
也就这么一句。
晏知闲没再嫌。
桌下两个人膝盖偶尔碰到。
谁也没挪。
饭后碗还没来得及收。
大黄跳上旁边椅子。
先闻沈雁回。
又闻晏知闲。
最后蹲在那里。
晏知闲伸手挠它下巴。
“今晚没鱼。”
沈雁回道:“厨房有。”
晏知闲立刻看他。
“你别什么都喂。”
“还有一点。”
“它越来越胖。”
大黄听不懂。
已经盯住沈雁回。
沈雁回最终还是只掰了一小块。
猫叼着跑了。
晏知闲靠在椅背。
“你以后真不能养孩子。”
“为什么?”
“会惯坏。”
沈雁回收碗。
“你也会。”
“我不会。”
“你给郭小满买糖。”
晏知闲顿住。
“那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郭小满又不是我养的。”
“所以你也会给。”
晏知闲看着沈雁回把碗端走。
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
“你最近嘴越来越利。”
厨房里传来一句:
“跟你学的。”
“这个真别跟我学。”
——
那天晚上没再做什么更深的事。
两个人洗漱完回房。
沈雁回坐在床边看明日要送京市署的一张简图。
晏知闲躺在里面。
看了一会儿,伸脚碰他腰。
沈雁回回头。
“怎么?”
“还没看完?”
“快了。”
“你每次说快了都不可信。”
“这次真的快。”
“这句也说过。”
沈雁回把图翻到最后一页。
晏知闲等了没多久。
人终于把纸收起来。
刚转身。
晏知闲伸手。
沈雁回便顺势躺过去。
晏知闲钻进怀里。
一只手很自然地从中衣下摆摸进去。
贴着腰腹。
没往下。
只是觉得皮肤暖。
沈雁回也把手伸到他衣服里面。
掌心覆在后腰。
两个人靠得严丝合缝。
晏知闲闭着眼。
“这才对。”
沈雁回低头亲他眉骨。
“什么?”
“睡觉。”
“嗯。”
晏知闲往上抬了抬脸。
“亲嘴。”
沈雁回笑了一下。
低头吻住。
这个吻很慢。
没有白日的急。
舌尖偶尔碰到。
又分开。
晏知闲亲了一会儿便懒了,头重新埋回他肩侧。
手还停在衣服里。
沈雁回也没拿出来。
掌心沿着他腰后很轻地摸了两下。
晏知闲舒服得眼睛都没睁。
“明天我午前去万通。”
“我去署里。”
“晚上呢?”
“你来?”
“看心情。”
沈雁回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
晏知闲已经快睡着。
含糊地又补一句:
“心情好就来。”
沈雁回手臂收紧。
“那我希望你好。”
晏知闲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呼吸便慢下来。
床边那把新买的竹青伞还靠在墙角。
沈家的旧伞则放在它旁边。
两把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