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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回城 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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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回城
辰时早过了。
客舍院里那两匹马从最开始安安静静等着,到后来已经低头啃了半天槽边的干草。
掌柜第三次从大堂出来,看了眼楼上。
什么也没催。
只让伙计重新添了把草。
又过一阵,楼梯终于响了。
晏知闲先下来。
昨日那身衣服果然没法穿,换了最后一套深青常服。腰带系得倒齐整,只是走下最后两级台阶时,脚步比前两日慢了一点。
掌柜很识趣。
没问。
“早饭还温着。”
晏知闲道:“先吃。”
“马呢?”
“也吃着。”
“那就让它们再吃会儿。”
他刚坐下,沈雁回也从楼上下来。
手里多了两个行囊。
晏知闲看见。
“我的也给我。”
“我拿。”
“你一会儿还得骑马。”
“挂骡背上。”
晏知闲没再争。
沈雁回走到桌边坐下。
两个人隔着桌子看了一眼。
昨晚发生的事太多。
今早醒来时倒没有谁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只不过晏知闲现在看沈雁回,总会想起一点不适合在客舍大堂细想的东西。
比如这人昨夜低着头吻他时的样子。
又比如最后那一阵,沈雁回明明自己呼吸都乱了,还能停下来问他一句疼不疼。
晏知闲收回目光。
低头喝粥。
沈雁回把茶蛋放到他那边。
“吃一个。”
“你现在连这个也管?”
“路上要走几个时辰。”
晏知闲拿了。
“我今日不骑快。”
“嗯。”
“你也不许催。”
“不会。”
“还有。”
沈雁回抬眼。
晏知闲看了眼旁边来往的伙计,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
沈雁回显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晏知闲立刻看他。
“你还笑?”
“没有。”
“我看见了。”
掌柜正好从旁边过。
晏知闲便没继续。
只在桌下踢了一下沈雁回的鞋尖。
没什么力气。
沈雁回也没躲。
吃过早饭,两个人上楼最后看了一遍。
没落东西。
那片杏花还夹在书里。
麦芽糖塞在最外层。
晏知闲把昨日沈雁回缝过的手套也收好。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住了三晚。
床褥已经重新铺好大半。
窗户也关了。
再过一会儿,他们一走,掌柜大概就会让人进来收拾。
沈雁回站在门外等他。
“看什么?”
“没什么。”
晏知闲把门合上。
“下次换一家住。”
沈雁回问:“这里不好?”
“挺好。”
“那为什么换?”
“我想看看别家。”
沈雁回点头。
“行。”
晏知闲看他一眼。
“也可能还住这里。”
“也行。”
“沈雁回。”
“嗯?”
“你这样很没原则。”
“住客舍要什么原则?”
晏知闲笑了。
“走吧。”
——
出客舍时太阳已经很高。
昨夜雨洗过的山路比来时清楚。
远处那片杏林藏在坡后,只能看见最上面一点浅白。
晏知闲上马的动作比来时慢。
脚刚踩进镫里,沈雁回便从旁边托了一下他手臂。
晏知闲坐稳。
低头。
“我自己能上。”
“知道。”
“那你扶什么?”
沈雁回抬头看他。
“怕你不舒服。”
晏知闲沉默两息。
往周围看了一圈。
掌柜正在门口算账。
伙计牵着骡子。
没人听他们说话。
他这才低声道:
“沈雁回。”
“嗯。”
“你再说得这么明白,我今晚回去就把你那件衣服扔了。”
沈雁回没太明白其中的关系。
“哪件?”
晏知闲被气笑。
“上马。”
沈雁回这才翻身。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客舍。
今日没有走来时那段靠河的远路。
雨后西边小路已经能通。
省了半个时辰。
只是路上泥还湿。
所以走得不快。
最开始一切都好。
行了大半个时辰,晏知闲开始时不时换一下坐姿。
沈雁回注意了两次。
第三次终于勒慢马。
“要歇?”
“不用。”
“再往前一刻钟有亭。”
“那到亭子。”
走到地方,两个人下马。
亭子建在官道旁。
后面是一片刚翻过土的田。
没有旁人。
骡子拴在树下。
晏知闲坐到石凳上。
一坐下,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沈雁回没装没看见。
“还疼?”
晏知闲抬眼。
“你一定要问?”
“要。”
“……”
他靠到亭柱上。
“有一点。”
沈雁回蹲下来。
“哪里?”
晏知闲一脚碰了碰他膝盖。
“你再问细一点,等会儿路过的人都能听懂。”
沈雁回终于没继续往下问。
只道:“今日少骑一段。”
“怎么少?”
“到前面的驿站换车。”
“马怎么办?”
“让人送回去。”
“麻烦。”
“不会。”
晏知闲看着他。
“我真没那么娇贵。”
“我知道。”
“那你——”
“但你不舒服。”
沈雁回说完便起身去拿水。
晏知闲坐在后面。
本来还有话。
最后没说。
水递过来。
他喝了两口。
沈雁回站在旁边。
晏知闲忽然伸手。
勾住他两根手指。
“过来一点。”
沈雁回靠近。
亭外的官道暂时没人。
晏知闲抬头。
沈雁回低下身。
这个吻很轻。
只是嘴唇碰了碰。
晏知闲没松手。
又亲了一下。
沈雁回这次在他要退的时候追过来,在下唇上慢慢磨了一下。
舌尖很轻地碰进去。
晏知闲含住片刻。
很快分开。
“行了。”
沈雁回还离得近。
“不是你叫我过来?”
“我叫你过来亲,又没叫你没完。”
沈雁回笑了一下。
晏知闲看见他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软一下又起来。
昨夜以后,连这种普通的亲吻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不是更生疏。
恰恰相反。
是太熟。
沈雁回的手落到他腰侧时,晏知闲甚至会下意识知道下一刻会怎么抱。
“走吧。”
他先松开。
“到前面换车。”
沈雁回道:“好。”
“别露出一副得逞的样子。”
“我没有。”
“你有。”
“哪里?”
“眼睛。”
沈雁回真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眼角。
晏知闲彻底笑了。
“算了。”
“跟你说不清。”
——
最后确实换了车。
晏知闲在车里坐下时,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沈雁回骑马走在旁边。
车帘偶尔被风吹起。
晏知闲能看见一小段马身,再往上就是沈雁回垂在身侧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把帘子掀开。
“沈雁回。”
“嗯?”
“你也进来。”
“马呢?”
“让车夫牵。”
“为什么?”
“我无聊。”
这理由足够。
没多久,沈雁回真进了车。
马交给车夫。
车厢不算大。
两个人并排坐着。
晏知闲刚开始还能端正地靠在自己那边。
路一颠。
他肩膀碰到沈雁回。
索性不挪了。
又颠一下。
整个人直接往那边靠。
沈雁回手臂自然地环上来。
晏知闲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这样比骑马好多了。”
“嗯。”
“早知道来时也坐车。”
“来时你说骑马有意思。”
“现在没意思了。”
“下次呢?”
“下次再说。”
沈雁回没笑他反复。
只把手臂收稳一点。
车走得慢。
窗外都是三月刚发芽的树。
晏知闲靠了一会儿。
忽然摸到沈雁回手。
拿过来。
翻了翻。
掌心有马缰留下的浅印。
还有原先修东西留下的旧茧。
他用指腹摸了一下。
沈雁回低头。
“怎么?”
“昨晚没注意。”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沈雁回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晏知闲自己倒没躲。
反而抬起眼。
“看我干什么?”
沈雁回掌心翻过来。
把他的手握住。
“昨晚你也没空看。”
晏知闲顿住。
随即眯起眼。
“沈雁回。”
“嗯。”
“你现在是真敢说。”
沈雁回却已经低头吻了他一下。
晏知闲剩下那点找茬的意思全没了。
手掌贴到他颈侧。
两个人在摇晃的车厢里断断续续亲了一阵。
没有昨晚那种越烧越热的意思。
只是很亲近。
亲几下。
停一会儿。
晏知闲靠回肩上。
没多久又仰脸。
沈雁回便低头再碰一下。
后来晏知闲困了。
人窝在他怀里,眼睛慢慢闭上。
沈雁回把旁边薄毯拉过来盖住他腿。
晏知闲半睡半醒道:
“别叫我。”
“到城门叫。”
“嗯。”
这次轮到他只会嗯。
——
回到京城时,已经过了午时。
城门附近比北山脚下吵得多。
车、人、挑担的、卖东西的,一下全重新挤进耳朵里。
晏知闲被叫醒。
睁眼以后坐了片刻。
“到了?”
“嗯。”
他掀开帘子。
城墙就在外面。
三日而已。
看着竟有一点陌生。
进城以后先送沈雁回回青棠巷。
车停在巷口。
沈雁回拿自己的行囊。
晏知闲仍坐在里面。
“你今日去京市署?”
“下午去一趟。”
“不是明日才上值?”
“有一份东西先送过去。”
晏知闲啧了一声。
“你真闲不住。”
“只送东西。”
“晚上呢?”
沈雁回看他。
“回家。”
晏知闲也看着他。
片刻后道:“我今日回府。”
“嗯。”
“晚些不来。”
“好。”
这回没有什么故意舍不得。
三日都待在一起了。
各自回家一晚也正常。
沈雁回下车。
刚准备走。
晏知闲忽然叫住。
“等等。”
沈雁回回头。
车帘挡住外面的视线大半。
晏知闲朝他勾了下手。
沈雁回重新靠近。
晏知闲抬手搂住他颈后。
很快亲了一下。
沈雁回手扶住车沿。
又回来亲了第二下。
这次稍微久一点。
晏知闲舌尖碰了碰他的唇。
还没真正深入,外面便有脚步经过。
两个人分开。
晏知闲低声道:“行了。”
沈雁回看着他。
“明日见?”
“明日看我忙不忙。”
“嗯。”
“你别真嗯。”
沈雁回嘴角终于有了笑。
“明日见。”
晏知闲这才放人。
——
车重新往晏府走。
到半路,晏知闲忽然改变主意。
“去万通。”
车夫回头。
“东家不回府?”
“先去一趟。”
车转了方向。
万通午后最忙。
晏知闲进去时,郭小满正站在柜前跟一个客人解释为什么一只铜炉不能当二两银子。
说得满头汗。
孟十七坐在里面。
一抬头看见他,第一句话不是问北山如何。
而是:
“不是说明日再来?”
晏知闲把行囊往旁边一放。
“我回来看看。”
“看什么?”
“万通。”
“还在。”
“我看见了。”
郭小满听见声音,猛地回头。
“东家!”
晏知闲往他面前那只铜炉看了一眼。
“多少?”
“客人要二两。”
“老周看过?”
“最多八百文。”
“那你解释半天?”
郭小满压低声音。
“他说这是祖上传的。”
晏知闲道:“祖上传的也不能把铜传成银。”
对面的客人听见,自己先笑了。
最后八百文。
没争。
晏知闲走到柜后。
孟十七把这三日几笔主要账直接推过来。
“杜老板还了半两。”
“知道。”
“邱家又还一两。”
“孟掌柜给我送过信。”
“昨日还有一家旧客来赎玉佩。”
“哪家?”
孟十七报了名字。
晏知闲翻开。
真清了。
另外还有两笔新借。
一笔三两。
一笔七两。
都是孟十七和老周照原来的规矩定下来的。
晏知闲从头看到尾。
没挑出问题。
“挺好。”
孟十七问:“北山如何?”
这才终于问到。
晏知闲往椅背一靠。
“好。”
“就一个字?”
“杏花好看,雨也好,客舍饭不错。”
郭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凑过来。
“我的东西呢?”
晏知闲看他。
“什么东西?”
“您出门前说给我带。”
“我说给你带石头。”
郭小满一脸期待。
晏知闲从行囊里翻。
最后摸出那包麦芽糖。
放到柜上。
“只有这个。”
郭小满眼睛亮了。
“什么?”
“糖。”
“北山特产?”
晏知闲想了想。
“山脚村里买的。”
郭小满立刻拆。
咬第一口,脸都皱了。
“这么甜。”
“嫌甜还我。”
郭小满立刻抱住。
“不。”
晏知闲笑。
“那就吃。”
人跑到后面去了。
孟十七的目光又落到晏知闲身上。
从脸看到衣服。
最后停了一下。
“您腿不舒服?”
晏知闲刚端起茶。
手停住。
“骑马累的。”
孟十七点头。
“回府歇。”
没多问。
晏知闲反而有一瞬间怀疑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再看。
孟十七已经低头继续算账。
大概真只是觉得他骑了几日马。
他把茶喝完。
又坐了半个时辰。
该看的全看了。
万通没出乱子。
甚至没有任何一件事非得等他回来。
这感觉倒不错。
临走前,何荣正好进门。
两个人差点在门口撞上。
“东家回来了?”
“刚到。”
“正好。”
何荣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晏知闲立刻后退一步。
“我今日不看。”
何荣愣住。
“很短。”
“不看。”
“夜市——”
“明日。”
何荣看着他。
晏知闲拍了拍他的肩。
“我刚回来。”
何荣反应过来。
把纸重新收好。
“那明日。”
“这才对。”
晏知闲终于走了。
——
回府以后,第一件事是洗澡。
第二件事是睡觉。
管事原本让厨房准备了饭。
结果等到戌时,屋里还没动静。
只好一直温着。
晏知闲醒来时外面已经黑透。
睡了太久。
人反而有点懵。
坐在床上半天才彻底清醒。
床大。
屋子也大。
没人从后面抱他。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的。
这才想起沈雁回今晚在青棠巷。
晏知闲坐了一会儿。
掀被下床。
桌上除了饭,还有一件从青棠巷送来的东西。
不大。
用布包着。
“谁送的?”
管事道:“沈大人让人送来的。”
晏知闲打开。
是他落在沈家那只小木匣里的腰坠。
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只有一句:
你的钥匙还在么?
晏知闲看了半天。
伸手往腰间摸。
今日回来洗澡时换过衣服。
钥匙已经重新挂到了床边的小架上。
好好的。
他拿笔。
在纸背写:
在。
想了一下。
又添一句:
人也在。
写完自己先笑。
管事站在门外。
“东家,要现在送?”
“送。”
“沈大人若已经睡了呢?”
晏知闲看了眼天。
“他没这么早。”
纸折好。
递出去。
晚饭端上来。
晏知闲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忽然觉得桌上的鱼不如北山客舍那锅鸡汤。
再吃两口。
又觉得其实也挺好。
不过三日。
日子没变。
万通照常开。
京市署照常办事。
晏府还是晏府。
青棠巷也还是青棠巷。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和出城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低头喝汤。
没再想。
半个时辰以后,沈家的回信到了。
纸还是原来那张。
下面多了一行。
我知道。
晏知闲看完,把纸折起来。
没有丢。
顺手塞进床边那本还没看完的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