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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间铺子 第三章一间 ...

  •   第三章一间铺子

      八个摊位的事,孟十七还是知道了。

      临河街重画的图午后送到万通。

      晏知闲刚换下外袍,坐在廊下看郭小满抢救昨日那双鹿皮靴。泥已经刷掉大半,靴面却留下几处浅痕,郭小满捏着软刷,神情比看账时认真得多。

      孟十七拿着图进来。

      “少了八个。”

      晏知闲抬头。

      “送得这么快?”

      “我说摊位。”

      “哦。”

      他伸手接过图。

      中央空出来的一大片比昨日在街上看时还显眼。

      “是我让去的。”

      孟十七把另一本账册压到桌上。

      “原先十六处都算了木棚、案台和排水。现在减掉一半,前头能省一笔,往后也少八份固定租钱。”

      “省下来的先压着。”

      “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孟十七看他。

      晏知闲把图摊平。

      “街上现在统共没几个人,先把地方空出来。等以后真有人来,再看那里缺什么。”

      “若半年以后仍旧什么都不缺?”

      “那就继续空着。”

      孟十七没立刻说话。

      郭小满手里的刷子慢了下来。

      晏知闲用没穿鞋的那只脚碰了碰他胳膊。

      “刷你的。”

      郭小满立刻低头。

      孟十七把图重新折好。

      “这笔钱我先不动。”

      “嗯。”

      “日后东家忽然想起要在中间搭戏台——”

      晏知闲抬眼。

      “我只是昨日随口举了个例子。”

      “所以更要先来找我。”

      晏知闲笑了。

      “行。”

      孟十七拿着账册走了。

      她前脚出院,郭小满后脚便长出一口气。

      晏知闲瞧见了。

      “你紧张什么?”

      郭小满蹲在那里,没敢抬头。

      “我怕孟掌柜问是谁跟着东家去的。”

      “问了又怎样?”

      “她要是问我为什么没拦——”

      “你拦得住?”

      郭小满想了想。

      “拦不住。”

      “那不就得了。”

      晏知闲伸手从果盘里摸了个梨,扔过去。

      郭小满接住,低头看看梨,又看看还没刷完的靴子。

      “东家,我手脏。”

      “那就先放着。”

      “放哪儿?”

      晏知闲已经起身。

      “你自己想。”

      郭小满最后只好把梨塞进怀里。

      赵老板午后到了万通。

      昨日送来的那尊佛已经搬进库房,掉金皮的地方又重新盖好红绸。

      赵老板经过库房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晏知闲正在前堂翻临河街的铺册,头也没抬。

      “佛还在。”

      赵老板干咳一声。

      “东家说笑了。”

      他如今开口比昨日松了些,却仍规规矩矩站在桌前。

      晏知闲翻过一页。

      “今日有空?”

      “铺子那边没什么客人。”

      “那跟我出去一趟。”

      赵老板一怔。

      “东家是说临河街?”

      “总不能我替你把铺子租了,你最后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赵老板忙道:“自然该自己去看。”

      晏知闲把册子一合。

      “走吧。”

      第二次到临河街,地已经比昨日干了许多。

      晏知闲今日没穿鹿皮靴。

      郭小满下车后往他脚上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回去。

      晏知闲刚好看见。

      “昨日那双好看?”

      郭小满点头。

      “好看。”

      “今日这双呢?”

      郭小满犹豫一下。

      “耐脏。”

      晏知闲笑了一声。

      “倒也没说错。”

      赵老板站在旁边,没有掺和主仆俩关于鞋的讨论,只等晏知闲往街里走了,才跟上。

      陈记伞铺的新梁已经架起来一半。

      陈老板坐在门里穿伞骨,看见几人经过,起身朝晏知闲拱了拱手。

      “晏东家又来了。”

      “带人看铺子。”

      陈老板看了赵老板一眼。

      “这位就是要搬来的赵掌柜?”

      赵老板也还了一礼。

      “赵某做香料生意。”

      “陈记卖伞。”

      两人算是认识了。

      晏知闲没停太久,带着赵老板去了昨日看中的旧布庄。

      门一开,赵老板先看前铺。

      又绕去后院。

      晏知闲原本最满意的就是这间铺子的地方够宽,后头还有一条窄巷直通河边,进货方便。

      赵老板却在墙根蹲了下来。

      伸手摸过砖缝,指腹很快沾上一层湿气。

      “晏东家,这里怕是有些潮。”

      晏知闲过去看。

      “昨夜刚下过雨。”

      “不是一夜留下的。”

      赵老板指给他看墙脚那一道淡淡的水痕。

      “应当常年返潮。”

      郭小满也凑过去摸了一把。

      “还真湿。”

      赵老板站起来。

      “做别的生意兴许不要紧,香料放久了最怕这个。若要做库房,往后麻烦。”

      晏知闲问:“能修么?”

      “能修是能修。”

      赵老板说得有些迟疑。

      “只是若外头地势低,日后每逢雨季都要留心。真把货坏了,比省下来的租钱更不划算。”

      晏知闲听完便把钥匙收了。

      “那不要。”

      赵老板愣了愣。

      “东家昨日不是特意留下这间?”

      “昨日是我觉得合适。”

      晏知闲拍掉手上蹭的一点墙灰。

      “铺子以后是你守,又不是我守。你说不行,就换一间。”

      赵老板看了眼后院,仍有些舍不得。

      “其实地方确实宽敞。”

      “宽敞也不能拿来晒发霉的香。”

      赵老板被说得笑了一下。

      “东家说的是。”

      临河街空着的铺面不少。

      真正照着香料铺的需求挑起来,却比昨日随便看两眼麻烦得多。

      门面不能太小。

      后面要有库房。

      不能潮,日头也不能整日直晒。

      连看三间,赵老板都没有点头。

      晏知闲也没催。

      第四间原来是卖茶的。

      位置在中央空地往北一些。

      铺面比方才的旧布庄窄,后头却单独隔了一间库房,窗开得高,墙脚很干。原先茶铺留下的几排木架也没全拆。

      赵老板进了后库以后,很久没出来。

      郭小满站在门边往里探头。

      “赵掌柜,这间如何?”

      赵老板没立刻回答。

      又摸了墙,看了窗,最后连地砖都踩了一遍。

      出来以后才问晏知闲:“晏东家,这间租钱多少?”

      晏知闲翻到那一页。

      “比你原来的铺子贵一点。”

      赵老板脸上的满意顿时淡了几分。

      “东家……”

      “先别急着哭穷。”

      “赵某还没说。”

      “写脸上了。”

      赵老板只好笑。

      晏知闲看了会儿账。

      “前半年,租子先照你原来的铺子算。”

      赵老板神情一滞。

      “那半年以后?”

      “半年以后按这里的来。”

      “那万通那边的旧账……”

      “旧账照旧。”

      晏知闲把册子合起来。

      “铺子给你换,欠的钱可没给你换。”

      赵老板这回笑得真切了些。

      “东家肯给这半年,已经是照顾了。”

      “先别谢。”

      晏知闲指了指屋顶。

      “这里还没修完。”

      正说着,后院有人出来。

      两个工匠走在前头,一个拿着量尺,一个抱着拆下来的旧瓦。

      沈雁回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修缮单,正听旁边的小吏说东侧还要补多少瓦。

      晏知闲先看见了他。

      昨日第一次见,只觉得人长得端正。

      今日是在旧铺里,光线不算好,沈雁回袖口略往上收了一截,低头看册页时少了几分官署里那种整齐严肃的距离。

      晏知闲多看了一眼。

      赵老板正在问柜台能不能往里挪,没听见回应,又叫了一声。

      “晏东家?”

      晏知闲这才转过来。

      “你说。”

      “赵某方才问,这柜台若往里收半尺,会不会挡后门。”

      “你自己量。”

      赵老板拿他没办法,真去找郭小满拿尺了。

      沈雁回已经到了前铺。

      看见几人,也没有再重新客套一轮,只问:“看中了这间?”

      “八九不离十。”

      晏知闲让了半步。

      “赵掌柜做香料。”

      赵老板忙把自家经营的东西说清楚。

      沈雁回问:“后库用不用明火?”

      “不用。磨香粉也在前铺,不在库里。”

      沈雁回点头,让小吏把用途记上。

      赵老板最关心的是何时能搬。

      “沈大人,屋顶还要修几日?”

      “明日换瓦,再晾两日。”

      “若这两日天好,第四日能进货?”

      “可以。”

      赵老板这才放下心。

      又去看那扇旧门。

      推了两下。

      “门不用换。”

      晏知闲顺着看过去。

      漆掉了大半,一边开合还有些涩。

      “你确定?”

      “换副铰链,再重新上漆便好。”

      “做新的省事。”

      赵老板忙道:“晏东家,新门自然好,只是这扇还能用。眼下铺子才搬过来,能省一笔是一笔。”

      “万通出。”

      “那也是东家的钱。”

      赵老板说得很诚恳。

      “东家肯缓半年的租,已经帮了大忙。铺里的东西能用,赵某还是想先用着。”

      晏知闲看了他一会儿。

      “行。”

      郭小满把方才记下的“换门”划了。

      赵老板又开始看原先茶铺留下来的木架。

      连那个也不想扔。

      晏知闲坐在旧柜台边,看他一会儿量窗,一会儿看架子。

      “照你这么搬,除了香料,什么都是人家茶铺剩的。”

      赵老板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好木头。”

      “随你。”

      晏知闲也没真拦。

      沈雁回那边已经和工匠重新去了后院。

      过了一阵,屋顶的事核完。

      工匠扛着梯子离开。

      沈雁回拿着修缮单出来时,赵老板正和郭小满商量柜台到底挪三寸还是半尺。

      晏知闲从柜台上下来。

      “大人。”

      沈雁回停住。

      晏知闲指了指旧门。

      “这里只换铰链,不动门框,万通自己找木匠就可以?”

      “可以。”

      “里面添木架也不必报?”

      “不必。”

      “那就省事了。”

      公事问完,本来已经没有别的话。

      沈雁回翻了一页手里的册子,准备往下一处去。

      晏知闲却开口问:“这几日大人午后都在临河街?”

      沈雁回抬眼。

      “多数时候。”

      “上午在署里?”

      “嗯。”

      晏知闲点点头。

      “难怪。”

      “什么?”

      “昨日辰时见大人,今日这个时候也见到了。”

      沈雁回没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

      “施工刚开始,这几日事情多。”

      “也是。”

      晏知闲没有继续往下绕。

      北边已经有人叫沈主事过去。

      沈雁回应了一声,直接拿着册页走了。

      没有特意留下告辞。

      晏知闲站在门前,看着那身青色官服穿过中央空地。

      他以前也认识不少官员。

      会说话的,难说话的,爱摆架子的,不爱摆架子的,都见过。

      沈雁回似乎哪一种都算不上。

      至少目前还没摸出什么路数。

      倒不讨厌。

      赵老板从后库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也朝外看了一眼。

      “沈大人已经走了?”

      “去北边了。”

      赵老板点头。

      “那赵某再问东家一件事。”

      晏知闲转回来。

      “说。”

      “招牌能不能还用旧的?”

      “你那块招牌有多宝贝?”

      “用了七年。”

      赵老板说得认真。

      “字是我开铺时请先生写的。若能带过来,还是想带过来。”

      晏知闲没反对。

      “带。”

      “只是新门脸宽些,旧牌挂上去可能显小。”

      “那加边。”

      赵老板想了想。

      “这样倒好。”

      两个人最后定下旧木保留,只在四周加一圈窄边,再重新描一遍已经发淡的字。

      陈老板听说以后,主动介绍了一个住在附近的写字先生。

      赵老板过去道谢时,措辞仍很客气。

      “陈掌柜费心了。等赵记开门,赵某送您一盒驱虫香。”

      陈老板摆摆手。

      “街坊之间,不值什么。”

      半日功夫,两人已经开始互相称掌柜。

      晏知闲站在旁边听着,倒觉得比自己从万通调人过来帮忙省事。

      赵老板把铺子里该看的都看完,还是没舍得走。

      一会儿量门。

      一会儿看后库。

      郭小满陪着记了满满一页。

      晏知闲索性自己往外走。

      中央空地已经重新放过线。

      昨日拔掉木桩以后,中间空出一大片。

      今日碎石也搬走了。

      几个工匠坐在石墩边喝水,工具箱随手搁在空地上,不挡任何人。

      晏知闲沿着边走了一圈。

      暂时还是没想好以后具体放什么。

      不过不急。

      陈老板从伞铺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刚绷好面的油纸伞。

      看见他站在那里,走近几步。

      “晏东家。”

      晏知闲回头。

      “陈老板。”

      “赵掌柜可是要定下周家那间旧茶铺?”

      “看中了。”

      陈老板点头。

      “那间干。以前周家存茶,七八年没听说受潮。”

      晏知闲笑道:“这话昨日若听见,今日能少走三间。”

      陈老板也笑了笑。

      “昨日晏东家也没问。”

      话虽直,语气却还是客气的。

      晏知闲点头。

      “是我的不是。”

      陈老板倒有些意外。

      “东家言重了。”

      “往后这条街还得劳烦陈老板多说几句。”

      “老朽在这里住得久,能知道多少便说多少。”

      “那我记着。”

      陈老板拱了拱手,回去继续做伞。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下来。

      河面上的风也比方才凉了。

      郭小满从北边跑来。

      “东家,赵掌柜说明早让木匠来。”

      “让他自己定。”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问能不能先把招牌搬过来。”

      晏知闲失笑。

      “铺子都没修完,他倒急着挂牌。”

      “他说先找人描字。”

      “随他。”

      话音刚落,一滴水落在郭小满手背上。

      他抬起头。

      “下雨了?”

      紧接着又落下一滴。

      刚才还只是阴着的天很快压下来。

      沿街工匠开始收工具。

      赵老板从铺里冲出来。

      “后窗!”

      晏知闲还没叫住,人已经往北边跑。

      郭小满看着他。

      “钥匙还在我这里。”

      晏知闲把钥匙塞过去。

      “追。”

      “那东家呢?”

      雨已经密了。

      晏知闲往最近的一处空铺檐下走。

      “我又不会丢。”

      郭小满抱着钥匙跑了。

      雨来得很急。

      石路刚干半日,很快又泛起深色。

      晏知闲站在檐下,看雨丝不断被风吹进来,只好往里挪了一些。

      今日这身衣裳虽然不怕泥,袖口沾水以后也不好看。

      街上的人很快都找了地方避。

      雨幕里一时只剩几道匆忙收东西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北边有人冒雨过来。

      晏知闲起先没细看。

      等人近了些,才认出沈雁回。

      手里仍拿着那卷修缮单。

      大约原本准备回署,雨突然下来,便也停到这片铺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扇落锁的旧门。

      晏知闲朝外看了一眼。

      “看来今日谁也走不了。”

      沈雁回站稳,抬头看了眼天。

      “阵雨。”

      “看得出来?”

      “风不大。”

      晏知闲也抬头。

      除了雨,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索性放弃。

      街面安静下来以后,檐上的雨声显得尤其响。

      晏知闲站了一会儿,问:“沈大人平日从这里回署里?”

      “嗯。”

      “走过去?”

      “两个街口。”

      “倒近。”

      “所以走得多。”

      晏知闲点点头。

      又等了一会儿。

      沈雁回没有主动找什么话。

      他也没有非得把空处填满。

      只靠在门边看了一阵雨。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没有图纸、没有商户、没有人等着他们拿主意地站在一起。

      安静下来以后,反倒和前两次不太一样。

      沈雁回手里的册页边缘被雨丝打到一点。

      他把纸往袖里收了收。

      晏知闲看见,往门柱内侧让了一些。

      “这里不飘雨。”

      沈雁回也往里站了半步。

      “多谢。”

      雨仍在下。

      远处陈记已经关了半扇门,陈老板坐在里面收刚糊好的伞。

      晏知闲看见,忽然笑了一下。

      沈雁回侧头。

      “大人别误会。”

      “什么?”

      “我只是想到,前两日还嫌陈老板的伞铺旧,今日倒觉得有家伞铺也挺好。”

      沈雁回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以买一把。”

      “今日没带钱?”

      “带了。”

      “那大人怎么不去?”

      “雨太大。”

      晏知闲停了一下。

      这个答案实在得让人没什么可接。

      片刻后,他还是笑了。

      “也对。”

      雨慢慢小下来。

      檐角原本连成线的水,渐渐断成一滴一滴。

      沈雁回先走出去半步。

      “差不多了。”

      晏知闲仍站在里面。

      “还没停。”

      “再等要晚。”

      “署里还有事?”

      “两份文书今日要回。”

      沈雁回说完便往街口走。

      肩头很快落了几处雨点。

      晏知闲看着他走出去一段,忽然觉得这个人连避雨都很沈雁回。

      能等的时候站着等。

      该走的时候,剩一点雨也照样走。

      没有什么可稀奇的。

      偏偏他就是多看了几眼。

      郭小满很快从北边跑回来。

      “东家!”

      晏知闲收回视线。

      “赵老板的窗呢?”

      “关得好好的。”

      “那他跑什么?”

      “他自己不放心。”

      郭小满喘着气。

      “赵掌柜还在后库看墙,叫我先回来接东家。”

      晏知闲从檐下出来。

      “他真准备今晚住进去?”

      “他说再看一眼就走。”

      “他今日已经看了八眼。”

      郭小满忍笑。

      “那我去催?”

      “去。”

      “马车已经到街口了。”

      晏知闲点头,自己先往外走。

      走到街中央时,雨彻底停了。

      地上的白线被水冲淡了一些。

      那片新空出来的地方积着几个浅水洼。

      他绕过去。

      街口已经看不见沈雁回。

      晏知闲也没再停。

      等赵老板终于抱着那块旧招牌从北边出来时,天已经重新亮了。

      郭小满跟在后面。

      “东家,赵掌柜一定要今日把牌子带回去。”

      “随他。”

      赵老板到了车前,先朝晏知闲赔了个礼。

      “让东家久等。”

      “你知道就好。”

      “实在是新铺刚定下来,赵某心里不踏实。”

      “今晚把钥匙给你,能踏实么?”

      赵老板愣了愣。

      “东家的意思是……”

      “拿着。”

      晏知闲把钥匙扔过去。

      赵老板慌忙双手接住。

      “货先别搬。”

      “自然。”

      “屋顶没修完之前,谁敢搬我让谁自己赔。”

      “东家放心。”

      这回赵老板笑得压都压不住。

      马车起步以后,他还低头反复看那把钥匙。

      郭小满坐在旁边,忍不住道:“赵掌柜,钥匙不会跑。”

      赵老板忙把东西收好。

      “让小满兄弟见笑了。”

      “我才没笑。”

      郭小满嘴角都快翘到耳朵上。

      晏知闲靠在另一边,没有掺和。

      车轮驶出临河街时,他随手掀起帘子。

      雨后的街面亮了一层。

      陈记的屋檐已经修好大半。

      赵记的新铺还没挂招牌。

      再远一些,那片空地仍旧什么都没有。

      今日倒多了一件事。

      他知道沈雁回从临河街走回京市署,只要两个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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