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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添炭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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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添炭
入冬前第一批炭送进京城时,万通门口也跟着多了几辆车。
不是万通自己买的。
孙家今年的炭比往年到得早,北城几个老主顾一口气定掉大半,剩下几车正好经过万通。孙老板人没来,让儿子顺道送了一筐好炭,说去年借钱周转时承了情,今年炭价还算稳,给他们后院留着烧水。
孟十七没肯白收。
最后照市价付了一半。
孙家小儿子推了两次,推不过,只好拿钱。
晏知闲到前堂时,人已经走了。
一筐黑炭摆在后院墙边,郭小满蹲在那里研究半天,伸手摸了一块,指头立刻黑了。
“好看?”
晏知闲站在门口问。
郭小满回头。
“东家,这和街上卖的有什么不一样?”
“贵。”
“贵在哪儿?”
“你问孙老板去。”
晏知闲没碰。
他对炭没有研究,也没兴趣为了显得懂行硬看。
孟十七从账房出来,手里正拿着今年冬天万通要用的炭数。
去年烧得多。
一来冬天冷,二来后院那只旧炉子吃炭厉害。今年炉子刚换过,厨房那边估过,大概要少两成。
“先按去年的七成订。”
晏知闲道。
“若冷得早?”
“再买。”
孟十七抬头看他。
“临时买贵。”
“多买了放着也占地方。”
“去年腊月涨过两次。”
“那今年涨一次我认。”
孟十七没再争。
账上记了七成。
这类事他们一年总要来回说几次。
孟十七习惯先备足。
晏知闲更愿意手里留余地。
最后谁也没能彻底改掉谁。
后院的一筐炭刚安置好,何荣也到了。
他带来的还是炭。
不是实物,是临河街十几家铺子入冬以后准备添炉子的单子。
晚市原先多是露天摊。
天一冷,有些吃食摊自然能靠锅火撑着,卖书、竹器、针线这些却不行。几间铺子已经在问能不能在门内添炭盆,还有两家想把炉子挪到门边。
何荣没答应。
炉火不是挪一张桌子。
尤其晚间人多,街又窄。
谁家都往门边摆一个,迟早出事。
晏知闲接过名单。
“京市署那边有旧规么?”
“有。”
“照旧规先过。”
“剩下的?”
“你和各家定。”
何荣点头。
晏知闲又把名单翻回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温记也在。
老书最怕火。
“温掌柜那边别让他自己生大盆。”
“我也是这么想。”
“要取暖就在里间放个小的,外头添挡风帘。”
至于福顺、热饼摊这些本来就有灶火的,则主要看烟道和炭盆位置。
何荣把几处需要木匠改动的记下来。
“中央空地呢?”
“别添。”
“晚上冷了以后,怕坐不住人。”
“坐不住就少坐一会儿。”
晏知闲把纸还给他。
为了让人多留半刻,在一堆木凳旁边放几只炭盆,不值当。
何荣本来也倾向不放。
事情便这么定了。
他临走前又提了一句,卖热饼的已经试过三日。
生意不错。
炸果子今日开始摆。
“热饼那家怎么说?”
“想留下。”
“那让他等三日。”
如果炸果子更合适,总得看完。
何荣应下。
等他离开,晏知闲才发现自己这一上午还没正经坐过。
前堂刚空。
他往柜边一靠,伸手去拿茶。
茶碗空了。
郭小满正抱着一摞东西经过,见状又折回来,替他添了一壶热的。
“今日怎么这么勤快?”
郭小满把壶放下。
“我本来给自己倒。”
“那你继续。”
晏知闲自己倒了一碗。
热气扑上来。
外面风已经有些凉。
他刚喝两口,街上忽然一阵马蹄响,接着有人在门口停下。
不是来借钱。
也不是还账。
锦云庄梁掌柜让伙计送来了两匹新料子。
入冬的新货。
一匹颜色浓。
一匹很浅。
都是晏知闲前些时候说过想看、但没下定的。
伙计把布展开一截。
前堂顿时被占了小半。
孟十七从账房出来,远远看见,转身便想走。
晏知闲叫住她。
“回来。”
“我不懂料子。”
“看一眼。”
“东家自己买。”
“我没让你出钱。”
孟十七还是过来了。
深色那匹近墨蓝。
浅色那匹则带一点极淡的烟灰。
晏知闲先看深色。
上手摸。
料子好。
再看浅色。
也好。
他站在那里来回两遍。
伙计显然见惯了,安静等。
郭小满却跟着左右看。
“东家,您是不是都想要?”
晏知闲侧头。
“你越来越懂我了。”
郭小满很高兴。
孟十七在旁边道:“上个月刚做了三件。”
“上个月是秋衣。”
“现在也是衣服。”
“冬天能穿秋衣?”
“里面添棉。”
晏知闲看了她半天。
孟十七神色平静。
显然真觉得这是个办法。
“算了。”
他把浅色那匹推回去。
只留深色。
伙计替他记下尺寸。
晏知闲又让人把布重新收好。
等锦云庄的人走了,郭小满还在看门口。
“东家真只留一匹?”
“怎么?”
“我以为您会都要。”
“另一匹颜色太浅。”
“刚才不是说好看?”
“好看就一定得买?”
郭小满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鞋。
显然开始重新理解“好看”和“买”之间的关系。
晏知闲懒得管他。
午饭以前,城北那对点心铺兄弟又来了。
这次不是借钱。
五十两拿到以后,他们隔壁新铺已经开始收拾。哥哥真把大招牌做了,弟弟嘴上骂了两天,最后却自己跑去找人重新描字,嫌哥哥挑的颜色俗。
如今兄弟俩又有新问题。
请来的面案师傅临时不来了。
不是反悔。
家里老人病了。
少说得耽误半个月。
新铺原本定在初十开。
哥哥想照开。
弟弟想往后推。
这一次两个人没在万通吵。
只是想来问问,开铺时借的五十两若晚半个月开始回,会不会多算很多利息。
当然会多一点。
但远不到逼着他们一定初十开门的地步。
晏知闲把数算给他们看。
哥哥盯着纸。
弟弟先松了口气。
“那我们延。”
哥哥看他。
“我还没说话。”
“你想照开?”
哥哥沉默半天。
“不想。”
缺一个熟手。
硬开以后,原铺的人得两边跑。
到最后新铺没做好,老铺也乱。
这种账比多出的那点利息更容易算。
他们决定延到月底。
晏知闲便把原先的回款日也顺延。
哥哥临走时还回头看一眼。
“晏东家,您不觉得可惜?”
“什么?”
“铺子都收好了。”
“又不会长腿跑。”
“可我们原本初十开。”
晏知闲看着他。
“你是想开铺,还是想守初十这个日子?”
哥哥没说话。
弟弟在旁边笑了一声。
这次轮到哥哥瞪他。
两人出了门。
晏知闲看着他们走远,自己也笑。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明明最初定的日子只是随手挑的,定完以后却越来越舍不得改,好像一改,前面的准备都跟着白做。
吃饭时他还顺嘴把这事说给孟十七听。
孟十七夹了一筷子青菜。
“计划总要有。”
“我没说不要。”
“东家经常临时改。”
“那是有必要。”
“锦云庄昨日说今日午后送料,您今早还问怎么没来。”
晏知闲被堵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半天。
“我等着看。”
孟十七点头。
“点心铺也等着开。”
晏知闲没话了。
郭小满在旁边低头扒饭,不敢笑得太明显。
晏知闲看见了。
“你牙疼?”
郭小满立刻正色。
“没有。”
这一顿饭吃得并不安静。
饭后晏知闲没立刻回前堂。
天气不错。
院里有太阳。
厨房门口晒着刚洗过的布巾,风一吹,一排轻轻晃。
他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这两日事情一直连着来。
真正闲下来,反而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桌边放着昨日柳折枝让人送来的戏单。
折春台那出夜渡已经正式开演。
前两场都满。
今夜第三场。
柳折枝没再专门叫他。
晏知闲已经看过走台,也不急。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
前院有人说话。
似乎是来问旧契。
离他还有一会儿。
晏知闲仰头靠着柱子,闭了下眼。
不知道沈雁回这几日还忙不忙。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院里正好有一片枯叶从墙头落下。
他也只是想了一下。
前头便有人叫他。
“东家,陈记的人来了。”
晏知闲睁眼。
“让他进来。”
起身时顺手把戏单折好,塞到一边。
陈记做的是纸。
不是临河街温记那种卖书纸,而是给铺子、账房和私塾大量供的普通纸张。
去年原料涨价时借过一百二十两。
今年情况好些,已经陆续还掉一半。
今日来不是续借。
是想提前再拿四十两囤冬料。
晏知闲没有马上答。
纸价入冬以后通常会往上走。
可今年城南两家新纸坊都扩了产。
能不能涨到陈掌柜预想的程度,很难说。
两个人把货单看了半天。
最后四十两改成二十五。
陈掌柜自己也觉得更稳。
钱当天没拿。
还得等万通看完他追加的货押。
一直忙到天将黑,前堂才真正清下来。
郭小满去关门。
老周还在后库整理陈记送来的几箱旧纸样。
晏知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
孟十七把明日的安排放到他桌前。
上午看陈记货押。
午后去南城一趟。
酉时以前回来,还有一户续契。
晏知闲从上看到下。
“午后南城是什么?”
“柳条巷仓房。”
“不是看过?”
“房主修了墙脚。”
晏知闲想起来了。
“几点?”
“申初。”
“能不能午时就去?”
孟十七抬头。
“有别的事?”
“暂时没有。”
“那为什么改?”
“早点去,早点回来。”
孟十七看了他一眼。
“申初是房主定的。”
“那算了。”
她把纸重新放下。
晏知闲也没再动。
第二日照旧申初去。
柳条巷那间仓房墙脚已经重新补过。
工匠把最潮的两层砖换掉,又加了一道石基。晏知闲和老周看完,原先压掉的八两重新加回三两。
不是全加。
新补的地方要过一场雨才知道行不行。
房主没意见。
估价写完,两人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
老周准备直接回万通。
晏知闲却在街口停了一下。
柳条巷往东再走两条街,就是一家新开的糕饼铺。
前几日听柳折枝提过。
说他家有一种咸口酥饼,不甜。
晏知闲原本没太在意。
这会儿既然近,便过去买了一包。
店里人不少。
刚出炉的酥饼装在竹匣里,一层一层码着。
晏知闲尝了一块。
确实不甜。
芝麻很多。
咸味也不重。
他买了两包。
一包让老周带回万通。
另一包拿在手里。
出了铺门以后,老周问:“这包送哪儿?”
晏知闲低头看了一眼。
“我拿着。”
老周便没再问。
两人在街口分开。
晏知闲上车。
车夫照例问回万通。
“回。”
答完以后,他靠进车厢。
那包酥饼放在旁边。
车经过第二个路口时,远处能看见往京市署去的方向。
晏知闲伸手拿了一块酥饼。
自己吃了。
确实还行。
剩下的也就一路带回万通。
晚上孟十七拿了一块。
郭小满拿了两块。
厨房留了一半。
到最后只剩一只。
晏知闲端着茶坐在后院,看郭小满伸手。
“你下午已经吃两个。”
郭小满停住。
“那留给谁?”
“我。”
晏知闲把最后一只拿走。
郭小满只好去找厨房有没有别的。
夜里越来越凉。
后院新订的炭还没送。
孙家送来的那一筐便先用了。
火盆烧起来以后,屋里很快暖。
晏知闲吃完最后一只酥饼,把茶喝了。
明日还有陈记的货要看。
他早早回府。
第三日,临河街那边送来消息。
炸果子的三日试摆结束。
生意比热饼稍好。
可油烟也大。
何荣最后仍旧倾向热饼。
晏知闲看完记录,没有改。
那处空位便给了热饼摊。
从下月开始按月租。
不签长契。
冬日先做三个月。
若开春以后不合适,再换。
陶九娘留下来的四个锅架印早被人踩得看不清了。
新摊来以前,何荣让人把地重新扫过一遍。
一张新木牌挂到原来的位置。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热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