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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空位 第二十七章 ...

  •   第二十七章空位

      老面馆里最后一张空桌,被人占了一半。

      晏知闲掀帘进去时,老板正端着两碗面从灶后出来。店里坐得满,门边那张小桌挤了三个赶车的,靠墙还有人抱着孩子吃馄饨。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先看见桌上的半碗面。

      再往上,才看见沈雁回。

      沈雁回也刚抬头。

      两个人隔着冒热气的锅看了一眼。

      老板已经先开口:“晏东家,里面没位了,跟沈大人拼一个?”

      晏知闲把帘子放下。

      “成。”

      这几日城里转凉,店门一开一合,外头的风便往里灌。老板娘索性在门边压了一只旧米袋,免得帘子乱飞。

      晏知闲坐到沈雁回对面时,桌上还剩大半壶热茶。

      他自己倒了一碗。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雁回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下午。”

      “城东?”

      “嗯。”

      原来真在城东。

      京市署前几日重新量几处旧巷,沈雁回跟着去了两日。地方不远,事情却碎,三家铺子门前的旧石阶占了街面,还有一处雨沟被后加的墙挡了一半。

      晏知闲听到雨沟便笑。

      “你最近怎么总跟沟过不去。”

      沈雁回想了想。

      “是它们堵得多。”

      老板刚好把面端上来。

      晏知闲这碗比沈雁回的大一些,汤里浮着薄薄一层油,牛肉也多加了两片。

      他先喝了一口汤。

      这几日一直在外面跑,姚记的酒、城南的仓房、折春台那只假船,一件接着一件。昨日看完走台已经晚了,他在后台随便吃了半碗饭,回府时竟又饿了。

      今日总算能安稳吃顿热的。

      沈雁回已经快吃完。

      桌角放着两张叠好的纸。

      不是公文。

      纸边露出一点墨线,像是画过东西。

      晏知闲没问。

      倒是沈雁回先道:“船做得怎么样?”

      晏知闲抬头。

      “什么船?”

      “折春台。”

      晏知闲愣了一下。

      前几日在船坞回来时,他似乎顺口提过柳折枝要做一只戏船。

      “你还记得?”

      “嗯。”

      “昨日终于改完。”

      他说起那只折腾了三回的船头。

      第一版像鞋。

      第二版削得太尖。

      第三版柳折枝总算肯点头,结果真正推上戏台以后,水纹布一挡,前头辛苦改了三次的地方只能看见一半。

      木匠站在后台看完,脸色精彩得很。

      沈雁回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晏知闲拿筷子点他。

      “你别笑。那木匠昨日差点当场收摊回家。”

      “没笑。”

      “我看见了。”

      沈雁回便低头喝茶。

      店里实在吵。

      旁边几个赶车的正在说城外粮价,门口的小孩又把筷子掉了一次。老板娘从灶边出来,弯腰替他捡,顺手又给那桌加了只小碗。

      两个人也没一直说话。

      晏知闲吃他的面。

      沈雁回喝完最后一点汤,把空碗往旁边挪了挪。

      坐了一会儿,却没走。

      晏知闲抬眼时,发现他正在看自己碗里那两片一直没动的葱。

      “怎么?”

      “你不吃葱?”

      “吃。”

      晏知闲把一片压进汤里,“只是今日不太想吃。”

      沈雁回点头。

      没有再问。

      晏知闲看了他一眼。

      “沈大人是不是以为又发现我一个毛病?”

      “没有。”

      “真的?”

      “你毛病不少,不缺这个。”

      晏知闲筷子停在半空。

      沈雁回自己却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仍旧坐在那里喝茶。

      晏知闲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

      “几日不见,沈大人学坏了。”

      沈雁回抬眼。

      “我说错了?”

      晏知闲一顿。

      “没有。”

      他低头继续吃面,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就是以前没听你这么说过。”

      沈雁回想了想。

      “以前也没问。”

      晏知闲这回真笑了。

      “行。”

      他端起汤喝了一口。

      “是我的错。”

      这一顿吃得慢。

      等他把汤也喝了小半,店里最忙的那阵已经过去。门边空出两张桌,老板终于有工夫从后头出来喘口气。

      看见沈雁回还坐着,顺嘴问了一句:“今日不急着回去喂猫?”

      “青棠去了。”

      老板哦了一声。

      晏知闲听见,也只继续擦手。

      大黄小黑有人管。

      难怪这人能在这里坐这么久。

      结账时,沈雁回先起身。

      老板却把两人的钱一起往算盘边一推。

      “沈大人刚才给过了。”

      晏知闲回头。

      沈雁回正在门边等。

      “你什么时候给的?”

      “你来以前。”

      “连我的也算了?”

      “老板问要不要再下一碗。”

      那时候沈雁回已经看见他站在门口。

      便顺手多付了一份。

      晏知闲看了看老板。

      老板已经转身收别桌的碗,显然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多说。

      他只好跟着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边灯火被风吹得微晃,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还没收,一只大铁锅不断冒着白气。

      沈雁回走在他旁边。

      那两张纸仍旧拿在手里。

      走过半条街,晏知闲终于看清一点。

      画的是一扇门。

      还有两处尺寸。

      “你又修什么?”

      沈雁回低头看了眼。

      “大黄把后门扒开了。”

      晏知闲脚步一顿。

      “又是它?”

      “嗯。”

      前些日子才买过铁钩。

      如今铁钩还在,门边那块旧木却被猫挠松了。昨日沈青棠去看,嫌只补一小块以后还会坏,干脆量了尺寸,准备把下面那一截重新换掉。

      “它为什么非要开那扇门?”

      “外面有猫。”

      “什么猫?”

      “白的。”

      晏知闲忍不住笑。

      “所以大黄最近忙着私会?”

      沈雁回认真纠正:“不一定。”

      “你还替它留余地。”

      “也可能打架。”

      晏知闲笑得更厉害。

      两人走到前面路口。

      沈雁回往东。

      晏知闲的车停在另一边。

      这一次谁也没多走。

      晏知闲站住。

      “下次大黄再拆门,你不如让青棠给它开个洞。”

      “想过。”

      “真想过?”

      “太冷。”

      冬天灌风。

      便没做。

      这理由确实很沈雁回。

      晏知闲点头。

      “那你慢慢修。”

      “嗯。”

      沈雁回走出两步,又回头。

      “面钱不用还。”

      晏知闲原本都准备上车了。

      听见这句,转过身。

      “为什么?”

      “十八文。”

      他说完便走了。

      晏知闲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

      那本《东海南记》。

      沈雁回买书时十八文,晏知闲当时硬留了一文,说剩下十七文以后再算。

      今晚这一碗面,刚好十七文。

      车夫在旁边等着。

      晏知闲忽然低头笑了半天。

      “公子?”

      “没事。”

      他上车。

      车帘落下来以前,又朝东边看了一眼。

      沈雁回已经拐过街口。

      十七文。

      还真让他算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陶九娘来了万通。

      没有欠债。

      也不是借钱。

      她来退临河街晚市那一个位置。

      长乐街的铺子已经看过。

      地方比她原先想得还小,前头只够放四张桌,后面一间灶房。可门窗齐全,冬天不用顶着风熬汤,租子也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

      裴颂那边给她前三个月减了一成租。

      没别的条件。

      她便定了。

      “月底搬。”

      陶九娘坐在万通前堂,说这句话时很平静。

      她在临河街做的时间不长,却是最早留下来的那一批人。

      当初只有一口锅。

      几张矮凳。

      天气不好时,雨棚漏得桌上都能接水。

      后来位置慢慢固定,客人也多起来。

      何荣前日已经同她把这个月的摊租算清。

      今日来,只是因为她觉得该亲自跟晏知闲说一声。

      晏知闲让人给她上了茶。

      “新铺什么时候开?”

      “下月初五。”

      “锅够么?”

      “够。”

      “桌呢?”

      “买旧的。”

      晏知闲点点头。

      没什么需要他操心。

      陶九娘做事一向利落。

      她现在手里已有一笔攒下来的现钱,当初那点借款也早还得差不多。租一个小铺面,不至于把自己掏空。

      坐了一阵,她忽然道:“何掌事说,我以后要是做不下去,临河街有位置还能回。”

      “他说得没错。”

      “晏东家不生气?”

      晏知闲看她。

      “为什么生气?”

      “裴东家那边开的铺。”

      “他又没把你绑走。”

      陶九娘笑了。

      “那倒没有。”

      裴颂找人的办法一向明摆着。

      长乐街需要冬日能稳定做热食的商户,陶九娘的摊子正合适。他给铺子、减租,陶九娘觉得好,便去。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过去以后好好做。”

      晏知闲道,“要是真发财了,记得来万通存钱。”

      陶九娘笑出声。

      “晏东家还管存?”

      “不管。”

      “那我来做什么?”

      “让我看看长乐街有没有把你养肥。”

      陶九娘笑着骂他一句。

      临走时,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罐自己腌的萝卜。

      不是谢礼。

      昨日腌多了。

      顺手带的。

      晏知闲没推。

      晚上吃粥正好。

      陶九娘的摊子月底最后一夜,反而比平日忙。

      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来了不少熟客。

      有人专门多点一碗汤。

      也有人问以后去哪儿吃。

      陶九娘一边舀汤,一边报长乐街新铺的位置,声音都快说哑了。

      裴颂也来了。

      不是来示威。

      带了两个人和一辆小车。

      陶九娘今日收摊以后,有些不常用的锅具直接拉到新铺,省得明日再跑。

      晏知闲正好在临河街。

      两人在街口碰上。

      裴颂先笑。

      “晏东家。”

      “裴东家。”

      晏知闲看了看他身后那辆车。

      “准备得挺齐。”

      “人都请过去了,总不能让她自己背锅。”

      “有道理。”

      裴颂也看了一眼临河街。

      新灯已经用了快一个月。

      福顺满座。

      温记门外仍有人看书。

      晚市的摊子比他上次过来时又多两个。

      “比前阵子热闹。”

      “长乐街也不差。”

      两个做街面生意的人站在一起。

      谁也没假谦虚。

      裴颂前段时间刚新收了两间铺面。

      晏知闲知道。

      临河街最近新来的一个糖画摊,原本也先问过长乐街的价。

      裴颂同样知道。

      各凭本事。

      没什么好遮。

      陶九娘那边忙不过来,远远喊裴颂帮着把空木箱先搬车上。

      裴颂应了一声。

      走之前又道:“冬日若临河街晚市还能保持现在这样,我倒真想来看看。”

      晏知闲笑。

      “看收不收门票?”

      “你收我就不来。”

      “那不收。”

      裴颂走了。

      何荣正好从后面过来。

      望了一眼那辆车。

      “陶老板的位置明日就空。”

      “空着。”

      晏知闲道。

      “有人问么?”

      “两个。”

      一个卖热饼。

      一个做炸果子。

      何荣都还没答。

      晏知闲也没立刻定。

      “先让他们各来摆三日。”

      “轮着?”

      “嗯。”

      好不好,得放进晚市里看。

      陶九娘那口锅一走,不代表一定还要再补一口一模一样的锅。

      有时候空出来,才知道缺的到底是什么。

      临近亥时,最后一锅汤卖空。

      陶九娘把长勺在锅底刮了两下。

      真没了。

      还剩两个晚来的客人,只能去福顺。

      她自己倒很高兴。

      锅洗过以后,裴颂带来的人过来搬。

      桌子是临河街的,不带。

      凳子也不带。

      真正属于她的东西装上车以后,竟没有想象中多。

      一口锅。

      两只木箱。

      几只盆。

      还有那块写着价格的小木牌。

      陶九娘最后拿走的是那块牌子。

      她站在空下来的位置前看了一会儿。

      “明日这里就换人了。”

      何荣在旁边道:“还没定。”

      “那空着也挺好。”

      她把木牌往怀里一夹。

      同晏知闲打了声招呼,便跟着车走。

      没弄什么告别。

      也没人送到街外。

      福顺还有人在吃酒,糖画摊仍旧围着几个孩子,温掌柜已经开始收门外的书。

      生意照旧。

      陶九娘原来那块位置却一下空得很明显。

      地上还留着锅架压出来的四个浅印。

      何荣让伙计先别搬东西过去。

      晏知闲站着看了一会儿。

      旁边卖花的周娘子已经开始收篮子。

      临走前顺口问:“明晚是不是没热汤了?”

      “福顺有。”

      “那不一样。”

      她嘴上这么说,手里动作没停。

      篮子一提,也回家了。

      晏知闲笑了一下。

      等街上人渐渐少下去,他也离开。

      第二日何荣果真没立刻把新摊塞进去。

      陶九娘留下的位置空了一整天。

      傍晚新灯亮起来,那里比平时宽出一块。

      几个孩子跑累了,竟自己搬了两张矮凳坐过去吃糖画。

      没人赶。

      第二天,卖热饼的会来。

      第三天换炸果子。

      至于最后留下谁,等摆过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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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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