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200 ...

  •   2008年8月8日晚上八点,北京奥运会开幕式。
      清河市"江家味道"最大的旗舰店里,挤满了人。大厅中央挂着一台巨大的液晶电视,是江帆特意为奥运买的。店里坐满了员工、亲友、街坊邻居,还有从灾区回来休整的志愿者。
      江帆坐在最前面,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雯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江德厚坐在另一边,八十一了,耳朵有点背,但眼睛还亮。李晓晓和周大勇带着李甜甜也来了——李甜甜如今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和晓白……
      "爹!娘!"门口传来一声喊。
      众人回头,看见晓白风尘仆仆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李甜甜。
      "晓白!"江帆跳起来,"你咋回来了?"
      "回来看奥运啊!"晓白笑着,"爹,这是甜甜,我……我女朋友。"
      江帆愣住了。白雯也愣住了。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娃娃亲!"江帆一拍大腿,"成真了!"
      "爹!"晓白耳根红了,"什么娃娃亲……我们是……是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好!"李晓晓在旁边拍手,"自由恋爱,娃娃亲,双保险!"
      李甜甜羞得满脸通红,躲到白雯身后:"白姨……"
      白雯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甜甜长大了,真俊。晓白,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不敢不敢!"晓白举手投降。
      众人哄笑,店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八点整,开幕式开始。巨大的脚印烟花,沿着北京中轴线,一步一步走向鸟巢。店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那绚烂的画面。
      "真美……"白雯轻声说。
      "真大……"江帆喃喃。
      "真厉害……"江德厚眯着眼,"咱中国,也能办这么大的事了……"
      当李宁点燃主火炬的那一刻,店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
      江帆握着白雯的手,握得很紧。他看着屏幕上的烟花,忽然说:"白雯,1988年,咱们结婚。那年,中国没什么大事,就是咱们俩的事。2008年,奥运。咱们结婚二十年,国家办了这么大的事。你说……咱们是不是和国家一起,长大了?"
      白雯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鬓角几乎全白了,但眼神依然明亮,像1986年那个站在梯子上的年轻人。
      "是,"她说,"一起长大了。国家变强了,咱们变老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啥没变?"
      "你穿白衬衫的样子,没变。"白雯微笑,"你为我熬汤的心,没变。这二十年,国家盖了鸟巢,修了高铁,办了奥运。但你……你还在给我做早饭。"
      江帆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假装看屏幕,偷偷抹了把眼睛。
      "白雯,"他哑着嗓子说,"国家强大了,我高兴。但我更高兴的,是今晚。你在我身边,晓白回来了,甜甜也来了。咱们……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看奥运。这比啥都强。"
      白雯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屏幕上,烟花还在继续。五环升起,歌声响起,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北京。
      而在清河市这间小小的饭馆里,一个厨子,一个教授,一个老人,一对年轻人,和一群普通的老百姓,正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参与着这个伟大的时刻。
      "爹,"晓白忽然说,"我以后想回来。回清河,帮爹打理生意。"
      江帆愣了一下:"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北京多好……"
      "北京好,但清河是家。"晓白看着白雯,又看看江帆,"我想通了。爹你二十三年来,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这个家。我想……我想接过你的锅,继续熬下去。"
      江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握住儿子的手,又握住白雯的手,三只手叠在一起。
      "中,"他哽咽着说,"回来。爹的锅,给你。但爹的白衬衫,不给。那是爹的体面。"
      众人大笑,笑声在奥运的歌声中回荡。
      2008年9月,清河大学教育系。
      白雯正式成为教授。四十岁的女教授,在清河大学历史上,不算最年轻,但绝对是最特别的。
      她的第一堂课,不是在大教室,而是在学校的报告厅。因为来听课的人太多了——除了本系的学生,还有外系的学生,甚至还有老师、记者,和……穿着白衬衫坐在最后一排的江帆。
      课题:《教育与爱的艺术》。
      白雯穿着灰色西装,领口别着那枚银木槿胸针,站在讲台上。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但梳得整整齐齐。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一汪经历了风雨的湖。
      "同学们,"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报告厅,"今天我们不谈教育理论,不谈教学方法,不谈考试技巧。我们谈一个最古老、最朴素,但也最复杂的话题——爱。"
      台下安静了。
      "什么是爱?"白雯问,"心理学家斯滕伯格说,爱是亲密、激情和承诺。哲学家弗洛姆说,爱是一种艺术,需要学习。诗人说,爱是春风,是细雨,是月光。但我想说,爱是一种语言。而语言,是需要翻译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最后一排的江帆身上。
      "我爱人,是个厨子。他初中毕业,不会写诗,不会说情话。我们相识二十三年,他从未对我说过'我爱你'。但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给我做早饭。下雨天骑车二十里给我送烩面。我生孩子时,他在产房外熬胡辣汤。我考研时,他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我生病时,他吃我做的病号餐,虽然嫌淡,但吃完了。"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有人回头,看见了最后一排那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同学们,"白雯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在控制,"这二十三年,我一直在学习翻译他的语言。他的语言,不是文字,是行动。不是声音,是沉默。不是鲜花,是胡辣汤。我曾经以为,不懂说'我爱你'的人,是不懂爱的。但现在我知道,有一种爱,比'我爱你'更沉重,更持久,更滚烫。那就是——我在。"
      她举起一本红册子——那本《菜单情书》。
      "这是他写给我的情书。二十三页,二十三道菜。没有一句'我爱你',但每一页都在说'我爱你'。同学们,如果你们将来从事教育,请记住:你们面对的每一个孩子,都可能有自己的'语言'。有的孩子用调皮说'我需要关注',有的孩子用沉默说'我害怕',有的孩子用成绩说'我想被看见'。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迫他们说普通话,而是学会翻译他们的方言。"
      台下响起掌声,越来越热烈。
      "白教授,"一个学生站起来,"您爱人今天来了吗?"
      白雯微笑:"来了。坐在最后一排,穿白衬衫的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最后一排。江帆愣住了,然后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白雯会点他的名。
      "江……江董事长,"学生问,"您有什么想对白教授说的吗?"
      江帆站起来,手足无措。他的白衬衫绷在微微发福的肚子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手心全是汗。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会说话……"
      "没关系,"白雯温柔地看着他,"说你想说的。"
      江帆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上的白雯。她站在聚光灯下,像一棵挺拔的树。他想起1986年,她问他草果的时候,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想起1988年,结婚那天,他紧张得打翻茶杯。想起1994年,她考上专科,他激动得在操场上大喊。
      二十三年了。他依然是那个紧张的男人。但她,已经从一个幼儿园老师,变成了大学教授。
      "白雯,"他开口,声音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我……我是个厨子。我不懂教育,不懂心理学,不懂啥是'非言语沟通'。我懂的,就是和面、熬汤、炒菜。我懂的,就是喜欢你,想让你吃好,穿暖,不受委屈。你今天是教授了,站在台上,下面几百人听你讲课。我……我坐在下面,看着你,觉得……觉得你真好看。跟二十三年前一样好看。"
      台下响起笑声,然后是掌声。
      "白雯,"江帆继续说,眼眶红了,"你说爱是一种语言,需要翻译。我……我这辈子,没上过多少学,不会说漂亮话。但我愿意用一辈子,教你一种语言。这种语言,叫'江帆'。它很笨,很土,很啰嗦。但它很真,很烫,很持久。白雯,谢谢你,学了二十三年,还没放弃翻译。"
      白雯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泣不成声。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有人鼓掌,有人擦眼泪。
      "江帆,"白雯哽咽着说,"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教给我,世界上最美的语言,不是文字,是行动。最浪漫的情书,不是诗篇,是菜谱。最深沉的爱,不是'我爱你',是'我在'。"
      她走下讲台,穿过人群,走到江帆面前。在几百人的注视下,她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但江帆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重的礼物。
      "白雯……"他喃喃。
      "回家吧,"白雯微笑,"我想喝你熬的胡辣汤了。"
      "中!回家!熬汤!"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报告厅。身后,掌声久久不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