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辣汤与木槿花》加贝乐

33、第 33 章

　　2003年7月，河南师范大学的毕业典礼在露天操场举行。
　　白雯穿着硕士服，黑色的袍子，蓝色的垂布，站在人群中，显得安静而庄重。她已经三十五岁了，在毕业生里算是"高龄"，但腰板笔直，眼神清澈，像一棵经历了风雨的树。
　　江帆坐在家属席，穿着那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在西装革履的家属中，显得格外突兀。
　　"同志，"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您也是家属？"
　　"对！"江帆挺起胸膛，"我媳妇，白雯，教育心理学硕士！"
　　"哟，恭喜！您……您这是提的啥？"
　　"胡辣汤。"江帆拍拍桶身，"我媳妇爱喝。典礼完了，她肯定饿，我给她垫垫肚子。"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真有心。"
　　"那当然！"江帆得意地说，"我媳妇读书，我做饭。分工明确！"
　　典礼开始，校长致辞，导师致辞，学生代表致辞。轮到颁发学位证书时，白雯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那张蓝色的证书。
　　"白雯同学，"校长说，"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校长。"白雯微微鞠躬。
　　江帆在台下，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旁边的人侧目，他也不在乎。
　　"那是我媳妇！看见没？那是我媳妇！"
　　白雯走下台，江帆立刻迎上去，把保温桶递过去："热乎的！快喝！"
　　"江帆，"白雯哭笑不得，"这是毕业典礼，不是食堂。"
　　"毕业典礼也得吃饭！"江帆固执地打开桶盖，"你早上没吃，肯定饿了。来，喝一口，就一口。"
　　胡椒的香气弥漫开来。周围的毕业生和家属纷纷侧目，有人吸了吸鼻子："好香！"
　　白雯无奈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不烫，胡椒的辛香恰到好处，面筋筋道，牛肉粒鲜香。她喝了一口，又一口，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碗胡辣汤喝完了。
　　"好喝吗？"江帆问。
　　"好喝。"白雯放下碗，"但下次，别在毕业典礼上带胡辣汤。"
　　"为啥？"
　　"因为……"白雯想了想，"因为别人会嫉妒。"
　　江帆哈哈大笑，笑声在操场上回荡。他接过空碗，把保温桶盖好，然后伸出手："白雯，恭喜你。硕士毕业了。"
　　白雯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温暖的，有力的手。
　　"江帆，"她说，"这碗毕业汤，我记一辈子。"
　　"记啥记，"江帆摆手，"以后还有博士汤、教授汤、院士汤……"
　　"我不读博士了。"
　　江帆愣了一下："啥？"
　　"不读了。"白雯看着手里的毕业证书，"三年硕士，够了。我想回清河，教书。清河师范学院要升格为本科院校，缺老师。我想去那里。"
　　江帆的眼睛亮了："回清河？"
　　"回清河。"白雯点头，"郑州很好，大学很好，但……但这里不是我的根。我的根在清河，在解放路，在江家味道，在……在你那里。"
　　江帆的眼眶红了。他转过身，假装整理保温桶，偷偷抹了把眼睛。
　　"白雯，"他背对着她说，"你不用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白雯打断他，"是为了我。我想通了，教育的最高境界，不是在大城市当教授，是在家乡培养更多好老师。清河需要我，晓白需要我，你也……"
　　她顿了顿："你也需要我。不是后勤需要，是家里需要。我走了三年，晓白长大了，爹老了，你的血压也高了。我得回去，守着你们。"
　　江帆转过身，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白雯，你……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白雯伸出手，替他擦去眼泪，"江帆，别哭。三十五岁硕士毕业，是好事。回清河当大学老师，也是好事。而且……"
　　她微笑："而且，我想吃你做的胡辣汤了。学校的食堂，终究不是你熬的味。"
　　江帆又哭又笑，在毕业典礼的操场上，抱住他的硕士媳妇，像抱住整个世界。
　　"回家！"他大声说，"回清河！我给你熬一辈子胡辣汤！"
　　周围的毕业生纷纷鼓掌，以为这是什么特殊的庆祝仪式。只有白雯知道，这是她的后勤部长，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庆祝她的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