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辣汤与木槿花》加贝乐

31、第 31 章

　　白雯读研的日子里，清河到郑州的高速公路上，多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每周五下午，江帆都会关店，开着车，带上一个保温桶，直奔河南师范大学。一百二十里，高速一个半小时，国道两个小时。他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帆哥，"周大勇在电话里喊，"这周五有婚宴大单，你走了谁掌勺？"
　　"你！"江帆一边绑安全带一边喊，"你跟我学了十五年，该出师了！"
　　"我……我怕不行……"
　　"不行也得行！我媳妇等着呢！"
　　电话挂断，桑塔纳轰鸣着冲出解放路。
　　河南师范大学的研究生宿舍楼前，每周五傍晚，都会出现一道奇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靠在一辆黑色轿车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白雯的同学们从窗口探头。
　　"白姐，你爱人又来了！"
　　"白姐，这周带的啥？"
　　"白姐，你爱人真帅，像电影明星！"
　　白雯总是微微一笑，收拾好书本，下楼。她穿着朴素的蓝布褂子或灰色衬衫，在满是牛仔裤和连衣裙的校园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当她走向江帆时，她的脚步是轻的，嘴角是翘的。
　　"江帆。"
　　"白雯！"江帆眼睛一亮，把保温桶递过去，"这周是红烧排骨！还有糖醋里脊！你宿舍有微波炉吧？热热吃！"
　　"有。"白雯接过保温桶，"你吃了吗？"
　　"路上吃了俩馒头，不饿。"
　　"馒头不顶饱。"白雯皱眉，"走，去食堂，我给你买碗面。"
　　"不用！我看你一眼就走，还得赶回去……"
　　"江帆。"白雯打断他，声音不重，但不容置疑，"吃碗面，再走。"
　　江帆立刻闭嘴，乖乖跟着她去食堂。
　　师范大学的食堂很大，两层楼，几百张桌子。白雯打了一碗牛肉面，端到江帆面前。江帆吃得呼噜呼噜响，毫无形象。
　　"慢点。"白雯递过一张纸。
　　"饿。"江帆含糊地说，"早上五点起来炖排骨，炖到中午，装桶，开车，没顾上吃。"
　　白雯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心疼。她想起1987年，他骑自行车送她，风雨无阻。1995年，他骑摩托车送烩面，二十里地。现在，他开轿车，一百二十里地。交通工具变了，距离变了，但他没变。
　　"江帆，"她说，"以后别每周都来了。太辛苦。"
　　"不辛苦！"
　　"高速费加油费，一趟一百多。一个月四趟，四百多。够晓白上两个月补习班了。"
　　江帆放下筷子，擦擦嘴："白雯，账不能这么算。"
　　"那怎么算？"
　　"我来看你，不是花钱，是存钱。"江帆认真地说，"我把对你的想，存进心里。每周存一次，心里就满满的。要是不来，我就空了。人空了，做生意没劲，吃饭不香，睡觉不实。那损失，比四百块大多了。"
　　白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逻辑，跟谁学的？"
　　"跟你啊。"江帆得意地说，"你教我，爱是动词，不是名词。我每周来，就是动词。动词不能停，停了就不是爱了。"
　　白雯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江帆，你真是……越老越会说。"
　　"不是会说，是心里话。"江帆握住她的手，"白雯，你在郑州读书，我在清河开店。咱俩隔着一百二十里地，但心不能隔。我每周来，就是给心搭桥。桥搭结实了，咱俩就永远连着。"
　　食堂里人来人往，学生们好奇地看着这对"中年夫妻"。女的安静清秀，男的粗糙热情，坐在一起，像一幅对比鲜明的画。
　　"白姐，"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端着盘子过来，"这位就是……姐夫？"
　　"对。"白雯介绍，"我爱人，江帆。清河县的，做餐饮。"
　　"江哥好！"男生热情地伸手，"白姐是我们班的学霸，论文写得老好了！我们都说，白姐以后肯定当教授！"
　　江帆握住男生的手，用力摇了摇："当不当教授无所谓，她高兴就行。你们……你们多照顾她，她年纪比你们大，但脑子比你们好使。有啥重活累活，让她歇着，你们年轻人多干点。"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江哥，您真逗。白姐是我们大姐大，谁敢让她干重活？"
　　"那就好，那就好。"江帆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他新印的，烫金字，"江家味道，清河县、郑州市均有分店。以后去吃饭，提我名字，打折！"
　　男生接过名片，看着上面"总经理：江帆"几个字，眼睛亮了："哟，江哥还是老板呢！"
　　"小老板，小老板。"江帆摆着手，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白雯在旁边，无奈地摇头。这只孔雀，到哪都要开屏。
　　但看着江帆和同学们谈笑风生，她心里是暖的。她想起一年前，他趴在校门口紧张得发抖。现在，他能从容地递名片，说"打折"，像一棵扎根更深的树。
　　他在成长，她也在成长。他们一起成长，一起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