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辣汤与木槿花》加贝乐

22、第 22 章

　　那个周末，白雯和江帆进行了一次"商业会议"。
　　地点在江家菜馆的阁楼。参与者：江帆、白雯、周大勇。列席：江德厚（负责带晓白出去玩，不捣乱）。
　　白雯把账本摊在桌上，用红笔划拉着："首先，缩减开支。老店目前有四个人：江帆、大勇、老张、小李。老张和小李，暂时辞退，等生意好转再请回来。"
　　"白老师，"周大勇小心翼翼地说，"老张家里困难，老婆病了……"
　　"我知道。"白雯点头，"所以不是白辞退。先发两个月工资，算遣散费。等店活了，优先请他们回来。"
　　周大勇松了口气："中。"
　　"其次，改菜单。"白雯把一张白纸铺在桌上，"现在的菜单太杂：红烧肉、糖醋鱼、清蒸鸡、烩面、卤肉、胡辣汤、水煎包……什么都做，什么都不精。成本高，浪费大。"
　　江帆点头："那咋改？"
　　"专精。保留最拿手的四样：胡辣汤、水煎包、素烩面、卤肉。胡辣汤和水煎包做早点，素烩面和卤肉做午晚餐。去掉所有需要复杂工序的菜，减少食材种类，降低损耗。"
　　江帆想了想："中！我胡辣汤的手艺，全县第一！"
　　"第三，定价。"白雯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胡辣汤两毛，水煎包五分一个，素烩面五毛，卤肉按两卖，三毛一两。这个价格，比县城其他店便宜一成，但因为我们专精，成本更低，利润反而能保证。"
　　周大勇瞪大了眼睛："白老师，你咋算得这么快？"
　　"珠算。"白雯推了推眼镜，"我爹教的。"
　　"第四，"白雯顿了顿，"推出'教师套餐''学生套餐'。教师套餐：一碗素烩面加一两卤肉，八毛。学生套餐：一碗胡辣汤加两个水煎包，三毛。针对特定人群，薄利多销。"
　　江帆眼睛亮了："这个中！一中、实验小学的老师学生，都能来！"
　　"最后，"白雯看着江帆，"你需要一个招牌动作。"
　　"啥动作？"
　　"比如，每天前十个进店的客人，送一个水煎包。或者，教师凭工作证，卤肉多给半两。让客人觉得，来江家菜馆，不仅是吃饭，还是占便宜。"
　　江帆哈哈大笑："白雯！你这是兵法！"
　　"不是兵法，是心理学。"白雯微笑，"我是老师，我懂学生。学生爱占便宜，大人也一样。给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换来忠诚度。"
　　会议结束，江帆去洗脸刮胡子。白雯坐在窗前，看着解放路上的行人。冬天来了，人们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白老师，"周大勇凑过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救了我们。"周大勇憨厚地说，"帆哥这几个月，像变了个人。你不来，他可能就垮了。"
　　白雯摇摇头："不是我救了他，是他自己没放弃。他要是放弃了，我来了也没用。"
　　她顿了顿，又说："大勇，你跟晓晓，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周大勇脸红了："年底……如果店能活下来的话。"
　　"能活下来。"白雯肯定地说，"不仅活下来，还会更好。"
　　那天晚上，江帆重新穿上了白衬衫。他刮了胡子，梳了头，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白雯，"他从镜子里看着她，"我好看不？"
　　"好看。"
　　"像不像新郎官？"
　　"像。"
　　"那……那咱俩再来一次洞房花烛夜？"
　　白雯正在改菜单，闻言笔顿了一下："江帆，现在是1997年，不是1988年。"
　　"1997年咋了？1997年就不能洞房了？"
　　白雯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发亮，像两颗星星。她忽然笑了，放下笔，走过去，替他整了整衬衫领子。
　　"江帆，"她说，"先把债还了，店活了，再说。"
　　"那店活了，你说啥？"
　　"店活了，"白雯轻声说，"我给你织一件毛衣。这次，两只袖子一样长。"
　　江帆的眼睛更亮了。他一把抱住她，在阁楼里转了一圈。
　　"白雯！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
　　"答应……答应跟我好一辈子！"
　　"我本来就跟你好一辈子。"白雯拍他的背，"放我下来，头晕。"
　　江帆放下她，但还是抱着，不肯松手。
　　"白雯，"他在她耳边说，"等店活了，我带你去郑州。坐真正的火车，不是长途汽车。住宾馆，看黄河，吃烩面……不，外面的烩面没我做的好吃，我给你带一锅去。"
　　白雯笑了："好。我等着。"
　　窗外，1997年的冬风吹过解放路。但阁楼里，是暖的。
　　1998年春天，江家菜馆重新开业。
　　门口挂起了新招牌："江家菜馆——胡辣汤·素烩面·卤肉"。招牌是白雯设计的，简洁明了，红底白字，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
　　开业当天，推出了"教师八折""学生送汤"的活动。白雯站在门口，穿着蓝布褂子，给进店的教师发优惠券。
　　"白老师，"有同事惊讶，"你咋在店里？"
　　"我帮我爱人。"白雯微笑，"今天开业，欢迎大家品尝。素烩面五毛，胡辣汤两毛，凭教师证卤肉八折。"
　　同事们纷纷进店。他们尝了素烩面，面条筋道，汤底鲜美，虽然没有肉，但香菇、木耳、豆腐丝、粉条，熬得浓香四溢。
　　"好吃！"一个男老师竖起大拇指，"比有肉的好吃！"
　　"那是。"江帆从厨房探出头，"我媳妇设计的菜单，能不好吃？"
　　众人哄笑。白雯耳根微红，但没有走开。她站在柜台后，帮客人算账，找零，动作麻利。
　　"白老师，"李梅也来了，"你真是上得讲台，下得厨房啊！"
　　"不是下得厨房，"白雯纠正，"是下得柜台。厨房是他的，柜台是我的。"
　　李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既奇怪又和谐。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但界限又不是那么分明。白雯能进厨房熬汤，江帆也能站柜台收钱。他们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
　　开业第一周，营业额回升了。虽然不如鼎盛时期，但扭亏为盈，有了净利润。
　　第二周，口碑传开了。下岗工人来吃素烩面，说"五毛钱能吃饱，可得劲"。学生来吃胡辣汤配水煎包，说"比家里做的香"。教师来吃卤肉，说"江老板实在，八折是真八折，不玩虚的"。
　　第三周，老张和小李回来了。江帆没有食言，优先请回了他们。
　　"帆哥，"老张握着江帆的手，"谢谢你。"
　　"谢我干啥？"江帆摆手，"谢白雯。是她设计的菜单，是她算的账，是她让我请你们回来的。"
　　老张转向白雯，深深鞠了一躬："白老师，谢谢。"
　　白雯扶起他："不用谢。店活了，大家一起活。这是……这是群众路线。"
　　江帆哈哈大笑："对！群众路线！我媳妇教的词！"
　　1998年的春天，江家菜馆的生意稳步回升。江帆没有急着开第二家店，而是专注于把老店做好。他每天早上三点起床，熬汤、和面、卤肉。白雯周末回来，帮他算账、设计活动、培训服务员。
　　"白雯，"一天晚上，江帆数着钱，"这个月净赚六百。"
　　"存一半，还一半债。"白雯头也不抬。
　　"中！"
　　"还有，"白雯抬起头，"给晓白买本书。《十万个为什么》，他吵了好久了。"
　　"中！再买件新衬衫！"
　　"衬衫不急，书急。"
　　江帆看着白雯，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财富。她不仅懂教育，懂算账，还懂怎么在困境里保持尊严。
　　"白雯，"他说，"等债还完了，我给你买件大衣。呢子的，比上次那件还好的。"
　　"我有大衣。"
　　"再买一件。换着穿。"
　　白雯笑了："江帆，你知道我最想要啥不？"
　　"啥？"
　　"一棵木槿树。"白雯看着窗外，"种在院子里。春天开花，夏天开花，秋天也开花。朝开暮落，但日日更新。"
　　江帆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