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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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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春天,李晓晓的"晓晓裁缝铺"正式升级为"晓晓服装店"。
店面从解放路西头的五平米,扩到了百货大楼对面的五十平米。墙上挂着成衣,柜台里摆着布料,门口立着一个塑料模特,穿着最新款的碎花连衣裙。
开业那天,李晓晓穿了一件红色西装,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放鞭炮。周大勇站在她旁边,穿着崭新的白衬衫——江帆送的——紧张得直搓手。
"大勇,"李晓晓瞪他,"你笑啊!板着个脸,像谁欠你钱!"
"我、我紧张……"
"紧张啥?今天开业,大喜的日子!"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啊!"
周大勇张了张嘴,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又闭上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
李晓晓翻了个白眼,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白雯和江帆也来了。白雯送了一盆木槿花,江帆送了一块匾额,上面写着"生意兴隆"——还是他亲笔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气势十足。
"晓晓,恭喜。"白雯拥抱了发小。
"同喜同喜!"李晓晓挤眉弄眼,"你家江帆现在两个店,是大老板了!"
"啥大老板,"江帆摆手,"就是多口锅的事。"
宾客散去,夜幕降临。周大勇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李晓晓在柜台后算账。
"大勇,你咋还不走?"李晓晓头也不抬。
"我、我……"周大勇攥着衣角,"我有话跟你说。"
"说啊!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周大勇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条红围巾。
"晓晓,"他声音发颤,"我、我不会说话。我嘴笨,没文化,就是个厨子。但、但我……"
"你咋?"
"我稀罕你!"
李晓晓愣住了。她看着那条红围巾,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织的——周大勇这黑大个,居然会织围巾?
"你……你织的?"
"嗯。"周大勇低下头,"我跟白老师学的。织了三个月,拆了十七次。袖子……不,围巾两头不一样宽,你……你别嫌弃。"
李晓晓拿起那条围巾,看了很久。忽然,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傻子,"她哽咽着说,"谁让你织围巾的?你不会买一条?"
"买的……没心意。"周大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晓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现在是老板了,我还是个厨子。但、但我能干活,能吃苦,能……能每天给你做饭。你……你要我不?"
李晓晓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尽管是三月天,热得慌。她走到周大勇面前,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要。"她说,"我要你这个黑大个。"
周大勇傻了。他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半晌没动。
李晓晓推了他一把:"愣啥?抱我啊!"
周大勇这才如梦初醒,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李晓晓。他的力气太大,差点把她勒断气。
"轻点!"李晓晓捶他。
"哦哦,对不起……"周大勇赶紧松手,又不敢全松,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
窗外,白雯和江帆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
"成了。"江帆得意地说,"我教大勇的。送亲手做的东西,打动人心。"
"你教的?"白雯挑眉。
"对啊。我跟他说,追女人,得用心。买的不如做的,做的不如熬的。他熬了三个月,织了条围巾,虽然丑,但心意到了。"
白雯看着江帆,忽然笑了:"你当年追我,也是这么教的自己?"
江帆挠挠头:"我不用教,我天生就会。"
"是吗?那递字典时发抖的手,也是天生的?"
江帆的脸红了。他转过身,假装看月亮:"那、那是冷……"
"三月天,冷?"
"……心里冷。"
白雯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挽着一件穿了多年的旧衣裳。
"江帆,"她说,"谢谢你当年发抖的手。如果那时候你稳如泰山,我也许不会记住你。"
江帆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安静,像一朵盛开的木槿。
"白雯,"他轻声说,"那我现在再抖一次?"
"不用了。"白雯微笑,"现在,你的手,用来牵我就行。"
江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系,在地下悄悄缠绕。
"白雯,"江帆忽然说,"晓晓和大勇成了,咱俩是不是该准备份子钱了?"
"嗯。还有,"白雯顿了顿,"他们要是结婚,咱们的娃娃亲,还作数吗?"
江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作数!晓白和甜甜,指腹为婚!"
"江帆,"白雯无奈地摇头,"都什么年代了,还指腹为婚。孩子的路,让他们自己走。"
"中,中,让他们自己走。"江帆笑着,但心里盘算着,回去得给晓白做件新衬衫,见甜甜的时候穿。
1996年9月1日,江晓白上小学一年级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江帆几乎没睡。他把晓白的白衬衫熨了三遍,黑裤子熨了两遍,红领巾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头。
"江帆,"白雯翻了个身,"你折腾啥呢?明天才开学。"
"我睡不着。"江帆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晓白要上学了。正式学生了。我这当爹的,得给他准备周全。"
"一件衬衫,你熨了三遍。"
"三遍不多!第一遍去褶,第二遍定型,第三遍上光。"江帆一本正经,"晓白第一天上学,必须体体面面。"
白雯叹了口气,坐起来:"江帆,晓白上小学,你比他还紧张。"
"那当然!"江帆转过头,眼睛发亮,"我江帆的儿子,第一天上学,得让全校师生都知道,这是个精神小伙!"
第二天清晨,江晓白被从被窝里挖出来。他揉着眼睛,任由父亲给他穿上白衬衫、黑裤子、黑布鞋,梳头发,抹雪花膏。
"爹,"晓白皱着眉,"雪花膏太香了。"
"香就对了!男人要香喷喷的!"
"但我是男孩,不是男人……"
"男孩也是男人!
白雯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晓白站在镜子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白衬衫一尘不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只迷你版的孔雀。
"爹,我好看吗?"晓白问。
"好看!我儿子,天下第一好看!"
"那我能去上学了吗?"
"能!走!爹送你!"
江帆牵着晓白的手,走在解放路上。晓白背着崭新的书包,红领巾在胸前飘扬,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清河县实验小学在解放路中段,离江家菜馆不远。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孩子,哭声笑声闹成一片。
"晓白,"江帆蹲下来,平视着儿子,"记住,上学要听老师的话,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不要打架。但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爹,爹去揍他。"
"爹,老师说不能打架。"
"那……那你就告诉老师!"
"中。"晓白认真地点头,然后补充,"爹,你衬衫领子歪了。"
江帆一愣,赶紧整理领子。晓白伸出小手,帮他正了正。
"好了。"晓白说,"爹,你回去吧。我要自己进去。"
江帆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背着大书包,一步一步走进校门,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
"晓白!"他喊。
晓白回头。
"中午爹给你送饭!"
"不用!我在学校吃!"
"那晚上爹给你做好吃的!"
"中!"
晓白挥挥手,消失在人群里。江帆站在校门口,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摇摇晃晃。
白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舍不得?"
"舍不得。"江帆老实承认,"他出生的时候,那么小,我一只胳膊就能托起来。现在……现在他会给我整领子了。"
白雯挽住他的胳膊:"孩子总会长大的。咱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然后看着他走远。"
江帆转过头,看着白雯。她的眼睛清澈而温柔,像一汪见底的泉水。
"白雯,"他说,"你给晓白准备了什么?"
白雯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安徒生童话》。
"我告诉他,"她轻声说,"世界上有比白衬衫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善良,比如勇敢,比如想象力。"
江帆沉默了。他看着那本书,忽然觉得,白雯给他的,是比任何菜谱都珍贵的教育。
"白雯,"他说,"以后晓白的教育,你说了算。我负责他的白衬衫,你负责他的灵魂。"
白雯笑了:"灵魂和白衬衫,都需要。没有你,他会脏;没有我,他会空。"
两人并肩走在解放路上,秋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那天晚上,江帆做了一桌好菜:红烧肉、糖醋鱼、清蒸鸡,还有晓白最爱吃的鸡蛋羹。
"晓白,"江帆举杯,"庆祝你成为小学生!"
晓白端着牛奶杯,认真地问:"爹,上小学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可以学知识,可以交朋友,可以……可以戴红领巾!"
"红领巾有什么用?"
"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烈士的鲜血染成的!"江帆说得慷慨激昂。
白雯在旁边补充:"红领巾也是一种责任。戴上它,意味着你要做一个好学生,好孩子,好公民。"
晓白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红领巾,忽然说:"爹,娘,我以后想当老师。"
江帆和白雯同时愣住了。
"像娘一样,"晓白说,"站在讲台上,给大家讲故事。"
江帆的眼眶红了。他一把抱住儿子:"中!当老师!比爹有出息!"
白雯微笑着,给晓白夹了一块红烧肉:"想当老师,得先好好读书。从拼音开始,从算术开始,一步一步来。"
"中!"晓白重重点头。
窗外,1996年的秋风吹过解放路。江家菜馆的灯火温暖,一家三口的笑声,像一首简单的歌。